随着经济发展,中国解决了吃饭问题。吃得饱之后,吃得好吗?和别的国家相比,中国人饮食处于什么水平呢?Global Change Data Lab的Our World in Data网站使用联合国粮农组织(FAO)制作了衡量世界各国饮食水平的地图。我们通过观察不同国家不同农产品的人均供给情况,能够更直观了解中国人饮食在世界所处的地位。同时我们还将对中国、美国、法国饮食进行了对比和点评。
一、吃饱了吗?
FAO和WHO营养研究认为,成年人合理膳食所需热量大约在 2000–3000 kcal/人/日之间(注1,见尾注,下同)。
国家 | 人均热量供应 |
中国 | 3530kcal |
美国 | 3950kcal |
法国 | 3490kcal |
健康饮食参考区间 | 2000–3000 kcal |
三国人均热量供应均处于或略高于合理需求区间上限,说明整体已进入“热量充足甚至轻度过剩”阶段。三国都已进入“吃得饱”的阶段,问题的重心转向“吃得好”“吃得健康”。
二、吃得好吗?
中国向来注重健康膳食,《黄帝内经》“五谷为养,五果为助,五畜为益,五菜为充”,龚廷贤《摄养诗》“食惟半饱无兼味,酒止三分莫过频”。这些健康观念与和世界卫生组织(WHO)充分、平衡、适度、多样化的原则(注2)不谋而合。
(一)主食与粮食的人均年供应量(注3)
指标 | 中国 | 美国 | 法国 |
大米及其制品 | 130.08 | 13.83 | 9.5 |
小麦及其制品 | 74.49 | 88.92 | 103.34 |
玉米及其制品 | 7.07 | 10.79 | 11.38 |
土豆及其制品 | 48.79 | 55.42 | 60.12 |
大豆 | 5.42 | 0.02 | 0.08 |
粮食结构方面,中国米饭(南方)+ 面食(北方);面包是美国、法国核心主食。此外,三国的土豆消费一半为鲜食,一半加工(薯片、薯条)。
其中有意思的是,中美是玉米大豆大国(玉米:美国产量占30%到35%,全球第1,中国约占23%,第2;大豆:美国占27%到34%,第2,中国约占4.9%,第4),但玉米主要用于饲料、工业加工(淀粉)、乙醇燃料(美国),大豆主要用于压榨(豆油+豆粕),直接食用比例较低。即便如此,豆腐、豆浆、豆腐皮、腐竹、酱油、豆豉、大豆油等丰富的大豆制品,中国在人均大豆“直接食用(豆制品)”方面具有明显优势。
中国从多方面利益出发,在WTO大豆领域谈判时做出了让步,使得进口大豆占比80%–85%(占全球贸易量约60%+)。进口大豆以高产转基因为主,85%–90%用于压榨(豆粕和豆油),5%用于工业;国产大豆以非转基因为主,55%–65%用于豆制品,20%–30%用于压榨。法国是全球最大的土豆出口国;但大豆产量极少,同样高度依赖进口,用于压榨。
(二)肉类(含水产品)的人均年供应量
1.FAO的肉类包括禽肉、猪肉、牛肉、羊肉,不包括水产品。
指标 | 中国 | 美国 | 法国 |
猪肉 | 42.16 | 29.13 | 31.18 |
牛肉 | 7.89 | 37.04 | 21.65 |
羊肉和山羊肉 | 4.02 | 0.56 | 2.21 |
禽肉 | 18.71 | 54.54 | 24.74 |
肉类合计 | 73.54 | 122.06 | 80.31 |
蛋白质结构方面,中国是猪肉+植物蛋白双体系;美国是牛肉+禽肉主导(高蛋白高热量);法国是均衡动物蛋白结构。深层原因是中国形成了成熟的豆制品饮食文化,兼顾动植物蛋白;美国有大规模农场的工业化养殖体系,动物蛋白占绝对主导;法国结构均衡(猪牛禽接近)。
2.水产品的人均年供应量
指标 | 中国 | 美国 | 法国 |
海鱼 | 41.65 | 21.94 | 32.64 |
淡水鱼 | 17.86 | 5.15 | 4.29(注4) |
中国全球最强水产体系,水产养殖全球第一(注5);美国依赖海洋捕捞+进口,水产在饮食中地位较低;法国饮食文化中海鲜占重要地位。
综合考虑禽肉、猪肉、牛肉、羊肉、水产品,中美法肉类人均供应量在全球居于前列。若仅统计FAO口径的畜禽肉类,中国略低于法国;若将水产品纳入广义“动物蛋白”,中国总体供给量已超过法国。
需要说明的是,FAO统计的是胴体重量(含骨头等),未包含内脏等副产品。中国丰富的饮食文化充分消费肝、肾、肠、胃、鸡爪等部分,肉类利用率极高;法国传统消费肝、牛肚、血肠等;美国则基本不吃内脏等部位。因此,中国的肉类人均供应量实际略高于FAO统计结果。
(三)奶制品与蛋类的人均年供应量
指标 | 中国 | 美国 | 法国 |
牛奶(不含黄油) | 35.31 | 226.30 | 258.7 |
黄油、酥油 | 0.19 | 2.92 | 8.24 |
鸡蛋 | 22.85 | 15.59 | 13.14 |
中国低乳制品+ 高鸡蛋;美国 / 法国是乳制品社会。中国人乳糖不耐受、历史传统使得需求相对不足,而耕地紧张、饲料成本较高、牧草资源约束等因素,中国乳制品价格相对较高,从而抑制了消费。而奶酪、黄油、酸奶等奶制品、冰激凌等各种奶制品是美国法国的重要饮食。与鸡肉相比,鸡蛋的饲料转化率更高,加之产业结构和饮食习惯,使得中国鸡蛋人均供应量高于美法。
(四)蔬菜与水果
指标 | 中国 | 美国 | 法国 |
蔬菜 | 412.72 | 129.06 | 112.76 |
水果(不含葡萄酒) | 114.36 | 169.2 | 105.19 |
中国菜篮子工程成绩斐然,处于全球独一档水平;人均412.72kg,远远领先于第二名哈萨克斯坦的301.47kg(注6)。而美国法国等国蔬菜产量虽在全球处于较高水平,但仍远低于中国,且蔬菜价格亦远高于中国。
FAO数据显示中国水果人均供应量为114.36kg,略高于法国,低于美国。但农业农村部数据(同蔬菜数据来源)显示,中国水果人均占有量232kg,加之中国水果进口量远大于出口量,应为FAO与农业农村部统计口径差异较大所致。
(五)油脂与糖
指标 | 中国 | 美国 | 法国 |
油料作物 | 14.31 | 7.54 | 10.22 |
动物脂肪 | 1.32 | 3.68 | 5.2 |
糖 | 10.56 | 66.01 | 33.03 |
中国植物油为主,相对健康;美国高糖高脂模式,肥胖、糖尿病高发;法国高脂但“高质量脂肪”,黄油、奶酪多,但糖较低,出现“法国悖论”(高脂饮食但心血管病较低)。
中国是“低糖饮食国家”,法国是“中高糖传统甜点国家”,美国是“高糖+工业甜味剂国家”。
三、小结
中美法农业供给结构差异,本质由“资源禀赋 × 工业化程度 × 饮食文化”三个因素形成了中国资源约束下的效率型,美国工业化驱动的过剩型,法国质量导向的均衡型。按照《黄帝内经》、龚廷贤《摄养诗》、世界卫生组织的健康标准,中美法餐桌健康情况如下:
(一)中国:结构最接近“传统平衡”
中国“五谷为养”(主食结构完整),“五菜为充”(蔬菜摄入全球最高,“五畜为益”(牛肉、乳制品较低),符合“益而不滥”,此处以FAO数据为主以便国际比较。
但也需要存在向高热量结构偏移,奶制品不足,牛肉、深海等鱼优质蛋白价格相对较高产量偏低,高油、高盐等问题。
(二)美国:“充分过度”
美国热量、蛋白质极高,动物蛋白质量高(牛肉、奶制品充足),违背WHO“适度”(糖摄入全球最高,加工食品占比极高),“五谷为养”(主食弱化,精制碳水主导),“五菜为充”(蔬菜摄入不足)。
(三)法国:“相对最均衡”,但偏高脂高糖
法国饮食结构接近“适度”,谷物、肉类、乳制品、海鲜均衡,奶制品优势明显,钙、蛋白优质,餐次规律,份量控制较好。但存在动物脂肪较高,糖摄入偏高(甜点文化)。
此外,世界上很多国家在吃饱、饮食均衡性上与中美法三国还存在较大差异;中国由于巨大的国土面积和人口数量,不同地域在饮食上也存在着巨大的差异,这些也值得进一步研究。
注:
1.具体取决于性别、体重和体力活动水平
2.2024年10月发布《健康膳食的定义和要求》。该《定义》认为健康膳食的原则:(1)充分:提供充分的基本营养,防止营养不足、促进健康,营养也不过量;(2)平衡:能量摄入、能量来源(即脂肪、碳水化合物、蛋白质)应平衡,以促进健康、生长、预防疾病;(3)适度:食用食品、营养、其它混合物应适度,防止对健康发生有害的影响;(4)多样化:营养食品应多样化,食品种类应多样化,以保证营养充分,并食用其它对健康有利的物质。
3.人均年供应量考虑了进口量、出口量、牲畜饲料量、种子用量、用于食品和非食品用途的加工量、储存和运输过程中的损耗量以及可供人类消费的粮食供应量;未考虑消费者的浪费情况,实际消费可能低于本数据。其他同类指标亦如此。
4.Oxford Academic《European Journal of Nutrition》期刊2022年的数据
5.从农业农村部2023年全国渔业经济统计公报看,水产品人均占有量52.58千克(总产量+进口量-出口量),总量与FAO数据相差不多;但农业农村部淡水鱼养殖和捕捞量远高于海鱼,这和FAO数据有较大差异。这可能是两者统计口径有所不同。
6.农业农村部数据,2023年我国蔬菜年人均占有量588公斤,此处以FAO数据为主以便国际比较,《践行大食物观 促进蔬菜水果高质量供给——农业农村部总农艺师、种植业管理司司长 潘文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