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内蒙古敖汉旗的旱作农业

敖汉旗位于中国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的东南部，是中国古代农耕文化与草原文化的交汇地带。2001年至2003年，考古学家在敖汉旗“中华第一村”——兴隆洼遗址中发现了粟和黍的碳化颗粒。这些距今约7700至8000年的谷物，被证实为世界上已知最早的栽培粟、黍遗存。由于这些小米生长在旱坡地上，植株较小，难以采用机械化耕作方式，因此传统技艺一直沿用至今。在长期的农耕实践中，人们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和技能，形成了独特的本地旱作文化，包括农谚、饮食文化、时令习俗等，并代代相传。然而，受现代经济、社会以及价值观念变化的影响，这一传统农耕文化正面临来自多方面的威胁与挑战，亟需进行深入探索与保护。这一重要体系的价值，并以动态的方式加以保护。

敖汉旗是典型的旱作农业区，作物种类繁多，尤以粟和黍为代表，拥有超过8000年的悠久历史（附录1）。这些物种在生物多样性方面具有独特且不可替代的价值。

图1 粟

中国古代称其为“稷”或“粟”，在中国北方俗称“谷子”。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谷子生产国，占全球谷子总产量的近80%。全球90%的谷子贸易来自中国。谷子是中国北方干旱、半干旱地区主要的旱地作物之一。其种植面积占中国农作物总播种面积的5%，在中国北方占10%-15%，在一些山区则占30%-40%，仅次于小麦和玉米，这保证了其在农业生产中的重要地位。经过长期的自然选择，其结构和生理特性已适应干旱和半干旱条件。事实上，谷子具有抗旱能力强、抗逆性强、适应范围广、耐贮藏、节水且水分利用率高、播期可调节、耐瘠薄、耐盐碱等特点。此外，它营养丰富、味道鲜美，具有很高的商业和经济价值，对其经济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因此，谷子是旱作农业系统中非常重要的作物类型。谷子品种繁多，有许多不同的颜色，包括白色、红色、黄色、黑色、橙色和紫色。还有糯性谷子。

图2 黍

黍（Panicum milaceum，图4）也是中国北方干旱、半干旱地区主要的旱地作物之一。它具有与谷子相似的生理特性，例如抗旱能力强、耐贮藏性好，这使其成为旱作农业系统中的重要作物。全球黍子的种植面积约为550-600万公顷，主要分布在俄罗斯、乌克兰和中国。在印度、伊朗和蒙古也有小面积种植。中国是第二大黍子生产国，总面积达100-120万公顷。中国的黍子主要种植在内蒙古、甘肃、陕西、黑龙江、吉林、河北、山西、宁夏等地。其分布范围北至内蒙古自治区的海拉尔，南至海南省琼海，跨越约30个纬度；东至黑龙江省同江市和虎林市，西至新疆自治区的哈巴河县、阿图什市和喀什市，跨越67个经度；垂直分布从山东省日照市海拔200米到西藏自治区札达县和普兰县海拔3000米以上，高差超过2800米。黍子品种繁多，如大粒黄、大枝黄、大白黍、小白黍、疙瘩黍、高粱黍等。

除了粟和黍，敖汉旱作农业系统还种植玉米、高粱、小麦、大麦、荞麦、水稻等作物；大豆、黑豆、芸豆、豌豆、蚕豆、豇豆、红豆、绿豆、菜豆等豆类；花生、油菜、芝麻、向日葵、蓖麻、亚麻、烟草、黑瓜子等经济作物；以及苹果、梨、胡萝卜、白菜等果蔬。此外，还饲养鸡、鸭、鹅、马、牛、羊等家禽家畜。

相关生物多样性

敖汉旗的生物多样性十分丰富。旗内的大黑山自然保护区是一个综合性保护区，保护着草原、森林、湿地、历史景观遗迹、珍稀野生动物栖息地以及西辽河水源涵养地等多种生态系统。由于敖汉旗独特的地理位置和环境条件，形成了山地森林生态系统、草原生态系统、湿地生态系统、农田生态系统和人工林生态系统等多样化的生态系统。在由草原、森林、灌木、半灌木和草甸组成的6种植被类型中，有600多种植物。有142种鸟类，包括1种国际保护鸟类、1种国家一级保护鸟类和21种国家二级保护鸟类。此外，还有29种哺乳动物和158种昆虫。另外还有两栖类和爬行类动物，这些都构成了该地区高度的生物多样性。

景观特征

敖汉旗是典型的农牧交错带，地理特征复杂。该地区的地形起伏较大，包括水域（0.2%）、冲积平原（6.7%）、河谷（24%）、黄土台地（27.9%）、丘陵（24.3%）、山地（4.5%）、洪积平原（3.5%）和沙地（8.9%）。

关于敖汉旱作农业系统，历史上多有记载。苏颂曾于1068年和1077年两次出使辽国，他在诗中提到了辽国的农业与畜牧业，如“农耕牧殖，所在皆有”以及“田畴高下如梯级”等。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首诗题为《牛山道中》，描绘了农牧景象和干旱地区独特的梯田。

农业是敖汉旗最重要的产业。多样化的地理环境和适宜的气候为旱作农业提供了有利条件。在敖汉旗，粟、黍等旱地作物随处可见，形成了敖汉旱作农业系统独特的景观。

敖汉旱作农业系统景观

传统旱作技术

敖汉旗拥有长达8000年的旱作历史。祖先们在耕作实践中积累了大量的技能与经验，由此形成了当今独特的农业生产与文化体系。粟和黍因植株类型和种植面积较小，不适宜机械化作业。以牛耕和人力的传统耕作技术已延续应用数千年。从古人使用的石铲、石犁、石刀、石磨盘，到如今用于种植、耕地和收获的农具，其基本模式一脉相承，保留了谷物的自然精华。粟和黍的田间管理较为复杂，需要一系列的生产工序。在这一过程的不同阶段，都能感受到古老技艺的深厚影响。

传统旱作技术的优势

节水。敖汉旗的旱作农业积累了大量的节水经验。

——交替灌溉：每次只灌溉作物根系的一侧，不仅能够控制过度灌溉和水分流失，还能向干旱一侧的根系发出信号以控制蒸腾作用，同时湿润一侧吸收水分。这样可以避免渗漏，减少肥料流失。

在干旱地区和干旱季节，采用间作、以松代耕（用松软土壤代替翻耕）等一系列农作技术，可以增加水的渗透深度和土壤湿度，从而减少用水量。

——用地膜、秸秆或其他材料覆盖土壤，可以减少蒸发和径流，增加湿度、地温、肥力，并改善土壤的物理性状。这样做可以提高水分利用率和产量。秸秆覆盖通常可节水15%~20%，增产10%~20%。

植株整体利用

——粟的籽粒和秸秆均可利用，既缓解了农牧矛盾，又增加了食物种类。

——收获后，秸秆被直接还田，或切碎后与水土混合，经发酵后均匀撒施于田间。

——秸秆的二次转化利用：先将秸秆用作牲畜饲料，再将牲畜粪便作为肥料施入田间。这项技术不仅能提高秸秆的利用率，还能避免直接使用秸秆带来的一些问题；特别是它可以调节有机物中的碳氮比，有利于土壤中有机物的转化和有效态氮的吸收。

病虫害防治

——施用农家肥、轮作和间作是敖汉旱作农业系统防治病虫害的主要技术。轮作是一种将大田作物与养地作物相结合的科学体系，例如“黍—土豆—谷子—豆类—黍”的轮作模式，其中黍每四年种植一次。这种循环可以提高土壤肥力，减少病虫害

——连年重茬种植不仅会导致病害和杂草滋生，还会大量消耗土壤中的某些关键养分，造成土壤营养失衡。因此，采用轮作方式选择地块种植粟非常重要。有农谚云：“谷子连茬，两眼哭瞎”。为了调节土壤养分、恢复地力，同时减少病害、虫害和杂草，需要进行合理的轮作。粟的良好前茬作物包括豆类、土豆和小麦。经过几年的轮作后，半翻耕或免耕的地块需要在秋末冬初、播种前进行一次深翻，以解决土壤养分分布不均、犁底层变薄、寄生性病虫害等问题。

——间作技术也能控制病虫害。例如，玉米秸秆提供的遮荫可以将杂草生长率降低80%。杂草受到抑制减少了害虫的寄生来源。

《中庸》言：“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意思是：达到中和的状态，天地各安其位，万物得以化生成长。

这一传统体系体现了‘万物位育’的智慧，使不同作物、物种与生态系统各安其位、共生共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