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农业起源的问题上,彝汉是对立的。汉族是意识在前,即人类创造了农业;彝族是意识在后,即人类从自然中获取了农业。农业彝汉论,谁更古老呢?我们逐一分析如下。
一、意识在前说。
汉族传说,远古有神农氏,尝百草,为人类筛选物种;有嫘祖,发明养蚕,织衣为人类蔽体。可见,汉族农业起源论是一种唯心观点。即人类事先有了种(养)植的意愿,才去寻找种子或创造方法。
我们可以假设这样的场景:
黄河中游的黄土地上,一群古人类在游弋。随着族群人口增长和时常的干旱,人们采集的食物已难以满足群体需求。有人生发了种植和培育作物,以增加食物来源的“奇思妙想”。
注意,放在农业已成为第一产业的今天,这种想法并不不新奇,但如果置于当时的环境中,我们自会发现这种意识的虚幻。用严肃点的话说,犯了历史唯心主义错误。这种虚幻体现在以下两方面。
一是生产成本矛盾。显然,在当时没有铁器、甚至铜器的条件下,种植所需付出的劳动力,是远高于采集的。倘若人类没有利我的动机,是断不会产生种植意识的。
二是意识矛盾。
如果说存在以上的利我动机,会是什么呢?
高产、便捷?
首先,我们很快地排除了高产。因为如果确凿地实施种植了,那么原始人面临的首要问题,必然是作物的存活,而不是产量。此时还不是作物产量意识在人们大脑中产生的时候。什么时候产生?后文我们将解开谜底。
我们接着说“便捷”。这点是肯定的,相对原始采集的长途跋涉和期间遭遇的危险,如果这些野生作物固定地生长在人们的居住地附近,采集也将容易得多,人们自然是愿意的。问题是,这种“愿望”的生发点何从产生呢?
我们可以假设这样的场景:
起初,古人类总是发现居所外长出一些眼熟的小苗,仿佛在哪见过。直到有一天,一棵树苗意外地长大,人们才发现这是他们惯常采集的树种。有人意外地发现附近的同类小苗上,还顶着人们食用的种子芽瓣——这是他们丢弃种子“变”出来的——植物繁殖的秘密“暴露”了。人们遂有意地呵护这些小苗和收集种子,集中播种并观察长势,希望“变”出更多有用的植物。当然,在这里事情发生了质变,植物第一次变成了“作物”。
这里,由种子说,我们很自然地进入彝族关于农业起源的观点。
二、意识在后说。
在彝文典籍《西南彝志》里,反复“出现”一些“诡异”的事。
“一天,在莫处热舍大箐,直眼人三兄弟捕猎了黄猪,划开猪胃却没有发现草料,而是白色、黄色的颗粒。人们以为是树籽,将其随意地撒在林间,却长出禾苗来——人们得到一种好食物……
曾经,有奇异的白角牛被捕杀。有长者用木棒敲开牛头,却看不见脑髓,只见四枚禽蛋。长者把禽蛋播撒在南方,南方树木成林,如海水漫延……
从前,在迷额侯地方,出现大项包之兽。人们将此兽刺杀,项包没有流血,却出现了种子。有个叫实阿伍的人将种子取出来,种在代默博,长出了松树和柏树……”
通过对以上“奇异“事件分析,我们发现,事件看似荒诞,但无非记录一件事——人类从动物肠胃中获取种子的事实。至于从牛头、和项包取出种子的事,应是人们捕杀了正在反刍动物时,发现了残留在口腔上部和颈部的尚未返胃的种子。
问题随之产生。人们在自然界获取种子的并促使其发芽生长的可能性何其多,为何只有出现在动物消化器官内的种子,才能成人类筛选的对象呢?
这里有两个原因。
一是物性选择。早期人们熟悉的植物属性有限,食用植物中毒死亡的事不少。但如果一直把食用对象控制在仅熟悉的几种作物,是不利于群体生存的。因为单一作物一旦受气候和病菌影,人群将面临灭种。当人们发现动物胃里的种子,自然对这些种子产生“信任”——动物非但没被毒死,反而越发强壮。这当然是人类食物的上佳之选了。这里的牛,充当了汉族神话中“神农氏”的角色。
二是种植启发。有一种最符合人类理性意识的可能,彝文典籍没有提到。人们第一次发现动物体内的种子,不一定是种子实体,而是种苗——人们宰牲时,将难以煮熟的动物肠胃丢弃在地里,残留在肠胃里的种子发芽,在粪便的营养补给下生长越发旺盛,超过了野生状态;或许还有一种情形,是人们在野外发现腐烂动物尸体中长出的幼苗,比其他地方的更茁壮。这些都足以启发人类主动种植的意识。也就是通过作物生长状况的对比,产生了上文所说的“产量”意识。彝族经常用“猪尸大的地方”作为狭窄地界修饰词,说明他们早已留意这种土质差异导致的地面植物特征。
到这里,我们比较了这么多,彝汉之间,到底哪一种农业形制更古老呢?
其实,从今天人类文明的程度出发,再去判断哪个民族的农业形制更古老,已经失去了意义。文明形制的比较,更大意义在于揭示不同人群思维方式。
应该说,汉族在农业起源上的唯心论,体现了其积极进取的族群意识,他们截取人类后期培育农作物的记忆,强调了人在改造自然过程中的主动作用;彝族忠实地保留了农业进程的原始记忆,体现出其文明的古朴特性,为我们
留存了难得的早期人类生存形态,弥足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