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0月,一则重磅消息震动了中国金融界:农业银行在吉林整合192家农商行、农信社、村镇银行分支机构,短短半个多月内,长春发展农商行、延边农商行、敦化农商行等192家机构纷纷更名为农行分支机构。
这一规模远超此前工行“村改支”的尝试,更重要的是,它打破了农信改革长期局限于“省内整合”的固有框架。这是“大行带小行”改革化险的全新样本,标志着农信改革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阶段。
一、事件回顾:192家机构“换牌”农行
2025年9月下旬至10月中旬,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密集发布多份批复文件:
· 9月26日:延边农商行和乾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19家分支机构、白山江源农村商业银行的12家分支机构,以及延边农商行发起成立的两家村镇银行分支机构,变更为农业银行的支行、分理处
· 9月29日:长春发展农商行朝阳支行等57家机构变更名称获批,更名为农业银行的支行
· 10月12日:延边农商行、吉林龙井农商行、吉林敦化农商行的102家网点机构更名为农业银行相关支行、分理处
合计192家机构,悉数“换牌”农行。
相关农商银行表示:“已正式划归农业银行管理,这是农信改革化险进程中的重要一步。目前,所有存量业务均保持正常运转,客户的存款、贷款等原有业务权益不会受到任何影响,网点门头将陆续更新。”
值得注意的是,监管批复的措辞是“划归农业银行管理”“依据有关协议承接”,并未提及“收购”二字。这种微妙的表述背后,或许暗示着这是一场更深层次的制度安排。
二、历史回眸:三十年一个轮回
农业银行与农信系统的渊源,可以追溯到近半个世纪前。
1979年,国务院明确:农村信用社是集体所有制的金融组织,又是农业银行的基层机构,信用社一律划归农业银行领导。此后十余年间,农信社作为农行的“基层机构”,共同服务于农村金融。
1993年,《关于金融体制改革的决定》出台,要求先将农村信用社联社从农业银行中独立出来。1996年,国务院发布《关于农村金融体制改革的决定》,农信社正式脱离农业银行隶属管理关系,由中国人民银行和县联社负责监管,农信社成为独立法人实体——史称“行社脱钩”。
那一年,农信系统从农行剥离,开启了独立发展的道路。三十年后的今天,当吉林192家农信机构重新挂上农行的招牌,某种意义上,这是一场“回归”。
某资深银行业研究人士对此评价:“从历史发展角度来看,农业银行和农信社也经历了分分合合。从目前大行定位来看,农业银行是县域优势突出的国有大行,分支机构遍及乡镇,接过吉林当地中小行改革化险的担子是比较合理的。”
三、吉林模式:“双线并进”的改革创新
此次吉林农信改革呈现出鲜明的“双线并进”特征。
第一条线:省级统一法人。 2025年8月,吉林农商银行获批成立并开业。作为省级法人金融机构,其由长春农商银行和四平城区联社、宁江区联社等13家法人机构新设合并组建而成。此前,吉林省还发行了260亿元支持中小银行发展专项债券,以吉林省金融控股集团的名义入股注资。
第二条线:大行局部承接。 对于未能纳入新组建的吉林农商行的农信机构——尤其是那些历史包袱沉重、经营困难的机构——由农业银行直接承接。例如,延边农商行至今未发布2024年报,2022、2023年合计亏损接近15亿元;吉林龙井农商行也多年未发年报,2018、2019年连续亏损。
这种“省级统一法人+国有大行专业赋能”的双轨并行模式,成为本轮改革的核心创新。对于吉林省方面来说,农行无疑扮演了“白衣骑士”的角色。
四、深层剖析:为什么是农行?为什么是吉林?
1. 农行的天然优势
在国有大行中,农业银行的县域基因最为深厚。2025年半年报显示,其境内分支机构共计22914个,包括3313个一级支行、19102个基层营业机构,庞大的网络体系为承接农信网点提供了坚实基础。
目前,农行在东北地区的机构数量和员工数量均为国有大行最多。此次收编之后,农行在吉林省的网点数量达到767家,远超过工行(364家)、建行(337家)、中行(216家)。在延边,农行网点数量达到163家,而其他三大行均不超过30家。
2. 吉林的现实需求
260亿元的专项债券,不足以全盘化解吉林农信系统的历史包袱。那些长期亏损、资本不足、治理薄弱的机构,需要更强有力的“接盘方”。
农业银行的介入,既避免了局部风险积累,又保障了金融服务的连续性。正如业内人士所言:“农行为吉林省改革化险立了大功。”
3. 对农行而言:是任务,也是生意
从市场逻辑看,此番收编可以视为农行下沉叙事的延续,也是其朝着银行业领先地位发起猛攻的最新举措。
据农行吉林分行披露,截至2025年6月末,普惠领域贷款余额543亿元,较年初增加115亿元,贷款增量连续19个月保持四行同业第一;新增普惠有贷客户1.4万户,总量达8.2万户,客户总量、增量均排名四行同业第一。在东北地区,农行存贷款市场份额仍排在第三位,与工行、建行存在差距——扩张网点和人员,有利于快速实现赶超。
当然,对农行股东而言,一次性接盘这么多经营困难的机构,短期内难免有财务压力。但放在金融报国、化解风险的宏观背景下,这一举措很难完全用市场化的逻辑去解释。
五、行业意义:中小银行改革的“第三条路径”
此前,农信系统改革主要有两条路径:
· 农商联合银行模式:浙江、山西、江苏等地选择,通过省级联社统筹资源
· 省级法人农商行模式:海南、辽宁、河南、新疆等地选择,推动全省统一法人
而吉林的实践,开创了“第三条路径”——省级法人机构负责战略统筹,国有大行输出风控与技术,基层网点专注服务落地。
这种分层协作机制,既避免了单纯合并可能引发的“大企业病”,又解决了小机构数字化能力不足的痛点。业内人士认为,此次整合释放了多重积极信号:
第一,国有大行通过承接高风险机构,加速了金融资源向县域倾斜。 这与2025年中央一号文件“强化乡村振兴金融服务”要求深度契合。农行通过承接农信机构,可快速扩大粮食安全、新型农业主体等领域的服务覆盖。
第二,改革重塑了农信生态竞争格局。 过去,大型银行下沉挤压了农信机构生存空间,而此次合作或可通过差异化分工——例如农行主攻大额对公业务,农信网点聚焦小额零售——实现错位发展。
第三,为全国农信改革提供了新思路。 未来,农信改革将不再局限于省内机构之间的整合,而是进入更开放、更多元的协同阶段。
六、展望:大行吞小行,会成趋势吗?
2025年是中小银行改革化险的“加速年”。据不完全统计,2025年全年有超过400家中小银行退出市场,其中村镇银行占280余家。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再次强调“深入推进地方中小金融机构减量提质”。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农行吉林模式是否会成为“大行带小行”的范本,被推广到其他省份?
从政策导向看,2025年中央一号文件强调“‘一省一策’加快农村信用社改革”。此次农行躬身深度参与吉林农信机构改革,正是“一省一策”的生动实践。未来,不排除其他国有大行在各自优势区域,以类似方式参与农信改革的可能性。
当然,挑战依然存在:如何平衡风险化解与商业可持续?如何实现文化融合与人员安置?如何避免“大而不强”的规模陷阱?这些问题,都需要在实践中逐步探索答案。
三十年一个轮回。从“行社脱钩”到“回归农行”,变的是体制机制,不变的是服务“三农”的初心。
当“国家队”真正下场,当国有大行与农信系统重新牵手,我们有理由相信:农村金融的生态将更加健康,县域经济的血脉将更加畅通。这192家机构的“换牌”,或许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