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强 侯云洁|| 迈向农业强国:“四个农业”驱动农业高质量发展的协同逻辑与实践路径

迈向农业强国：“四个农业”驱动农业高质量发展的协同逻辑与实践路径

农业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基础产业，农业现代化水平是影响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建设全局的关键。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的《加快建设农业强国规划（2024-2035年）》提出了“强国必先强农，农强方能国强的重大论断”，这既是对国家现代化建设要求的准确理解，也是对现代农业发展规律的深刻把握。建设农业强国目标在农业产业层面的集中体现，就是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所谓现代化大产业，是以农业新质生产力为内核，融合高科技、绿色生态、高品质与高价值，并深度嵌入现代经济循环的农业产业体系。这不仅是农业产业演进的自然结果，更是践行大农业观、大食物观的生动体现。然而，尽管我国农业基础设施条件与农产品供给保障能力不断提高，但农业“大而不强”的态势尚未根本扭转，其深层次矛盾体现为农产品供需两端的结构性错配。从需求端看，消费结构升级诱发市场对优质、绿色、健康农产品的迫切需求。从供给端看，则表现为农业产业体系在质量稳定性、生产效率、组织化程度和市场竞争能力上的滞后。这些标志着我国农业发展的主要矛盾已从总量不足的历史阶段，转变为追求提质增效、解决结构性矛盾的新阶段。

当前，我国正处于农业农村现代化建设的关键期，居民消费需求快速升级、消费市场规模稳步扩大、农业科技和装备支撑不断强化、农村改革持续深化，为现代化大农业的发展带来了难得机遇。一方面，国内农产品消费需求持续释放、结构加速升级的态势愈发明显。数据显示，2013-2023年我国谷物人均消费量下降13.2%，蛋类、鲜瓜果、肉类、水产品人均消费量分别增加82%、60.9%、55.7%、45.9%。这种来自消费终端的强劲牵引力，迫切要求重塑农业生产体系，并推进农业产业革命。另一方面，农业在质量、韧性、价值链等方面仍存在突出短板，构成了向高质量发展转型的现实阻力。尽管“吃得饱”已得到稳固保障，但“吃得好、吃得健康、吃得有特色”所对应的优质、安全与差异化农产品供给能力依然面临严峻挑战。这种供需错配的深层根源在于农业产业链韧性不足、价值链整合度低、生产主体组织化程度不高等方面，导致产业体系难以对市场需求信号作出灵敏、高效的响应。农业高质量发展更为根本的制约，则在于城乡二元结构下土地、资本、劳动力等关键要素流动不畅、市场配置不充分等体制性障碍。

在此背景下，《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明确提出了“统筹发展科技农业、绿色农业、质量农业、品牌农业(以下简称‘四个农业’)，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的战略部署。“四个农业”的协同部署，既是我国农业发展顶层设计不断演化、层层递进的政策延伸，也是各地在实践探索中逐步形成的战略导向，标志着我国农业发展政策框架实现了从局部突破到系统重构的重大转变。因此，深入解析“四个农业”何以构成一个协同系统，以及如何通过其协同作用驱动农业高质量发展，对于破解农业“大而不强”的发展瓶颈、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与现实意义。

二、“四个农业”的政策内涵与功能定位

统筹发展“四个农业”的战略部署，并非单个发展目标的简单叠加，而是一套重塑农业发展逻辑的战略安排，是引领农业高质量发展的重要路径。正如有研究指出，将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实质上是农业农村现代化在产业维度的重要体现，这一进程与建设农业强国的目标高度一致，而“四个农业”构成其关键支撑。因此，以“四个农业”协同驱动农业高质量发展，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必须准确把握其政策内涵与功能定位。

(一)科技农业：现代化大产业转型升级的关键变量

科技农业的本质是以前沿科技重塑农业生产函数与产业组织形态，实现科技赋能农业产业发展。科技农业从增产导向转向提质增效，生物技术、信息技术与农业深度融合，赋能产加销全链条、全环节转型升级。自党的十八大以来，我国农业科技在关键领域取得了历史性进展，农业发展整体进入科技创新驱动的新阶段。从宏观数据看，全国农业科技进步贡献率已由2012年的54.5%持续攀升至2024年的63.2%，部分发达省份更已超过72%，一批农业科技成果大面积集成推广，为农业发展带来巨大推动力。农业科技进步不仅对于粮食安全保障具有支撑作用，更是引领农业结构优化与价值链升级的重要力量。在“四个农业”协同部署中，科技农业居于首位，是建设现代化大产业的战略引擎。一方面，发展科技农业是突破资源环境约束、拓展产业发展空间的基础支撑。面对我国人多地少、生态承载力趋紧的客观现实，科技农业通过融合大数据、生物技术、智能装备等新科技力量，正在实现对传统农业生产方式的改造提升。例如，基于人工智能的新一代育种技术，能够构建智能决策模型，实现对复杂农艺性状的精准预测与高效筛选。另一方面，发展科技农业是驱动农业产业形态跃升、催生新质生产力的关键路径。科技农业通过创造新型生产要素、革新生产工具、培育新型经营主体，并重组传统要素组合方式，不断丰富数智技术、低空经济在农业中的应用场景，推动农业从依赖资源大规模投入的扩张模式，转向依托知识积累与技术创新的质量效益模式。同时，发展科技农业也面临新的挑战，人工智能、大数据等颠覆性技术的深度嵌入伴生着算法歧视、数据安全以及责任界定模糊等新型风险。科技农业的深化日益依赖数据要素，但其高效配置受制于市场制度。为保障农业大数据潜力释放、使智慧农业惠及广泛经营主体，必须依托公平竞争审查等制度工具，防止数据垄断，规避“数字鸿沟”，构建公平可及的数据要素市场环境。最终，科技农业旨在通过产业赋能实现人的发展。已有研究表明，数字经济能够有效提升农户经济韧性并促进其长效增收。这表明，科技农业的本质是一种以人为中心的包容性发展过程，其根本在于将前沿生产力转化为农户福祉。

(二)绿色农业：现代化大产业永续发展的主攻方向

绿色农业的本质在于推动农业发展模式从依赖资源消耗向注重生态友好的根本转变，是现代化大产业永续发展的主攻方向。这一转型的深层逻辑表现为农业产业评价体系从单一经济维度向“经济—生态”协同共生的价值范式转变。绿色农业通过技术革新、制度创新与模式重构，将生态约束转化为产业持久的竞争优势。发展绿色农业致力于将生态优势转化为市场优势，从而提升产业竞争力。一方面，绿色农业以生态红线为刚性约束，限定农业关联产业长期增长的空间。面对资源环境的现实压力，发展绿色农业通过确立资源利用上限、环境准入标准和负面清单，为现代农业锚定可持续发展的轨道。这意味着，农户生产行为、规模扩张与市场交换，都必须在环境承载力的前提下推进，以确保农业产业发展不以牺牲未来福祉和周边环境为代价。另一方面，绿色农业可以将生态优势转化为市场竞争力。随着农产品消费不断向绿色、健康方向升级，绿色农业已从响应外部规制，转向主动创造农产品价值。发展绿色农业，可以将优良的生态环境与负责任的流程管理，内化为农产品的生态信用与品质叙事。这不仅契合农产品消费的升级趋势，更重构了农产品的价值维度，为农业高质量发展提供坚实支撑。

(三)质量农业：现代化大产业提质增效的核心路径

质量农业作为现代农业体系的核心构成，本质在于通过构建覆盖全产业链的标准化生产体系，推动农业向提质增效的发展范式转型。质量农业主要以优质农产品为基础，借助可度量、可验证的信用机制，生成具有公信力的品质信息与信用凭证，从而克服信息不对称、降低交易成本，并为农产品溢价奠定可信的客观基础。在产业组织维度，质量农业体现为提高农户组织化程度与推进社会化服务创新，以形成具备农产品质量安全保障能力的经营模式；在技术与管理维度，质量农业则依赖于贯穿“田间到餐桌”的标准化生产流程、第三方认证制度与可追溯系统的协同整合。发展质量农业，主要通过构建现代农业生产体系，将生产环节的要素投入与发展潜能转化为品牌信用价值。在内外环境复杂多变的背景下，质量农业通过建立全产业链标准体系与可追溯网络，将抽象的质量安全与品质要求，转化为具体、可操作、可验证的农产品管理规程。质量农业的产出远不仅限于向市场提供安全可靠的农产品，更深层的意义在于重构社会消费信心与稳定产业预期。面对农业“大而不强”的现状，质量农业以标准化与规模化为抓手，倒逼生产端进行技术迭代与组织变革，并通过推动生产、加工、销售环节的深度融合，引导资源要素向高附加值领域集聚，从而全面提升农业全产业链的价值创造能力与风险抵御韧性。质量农业所生成的“优质—高价—高收益”正向市场激励，将持续驱动生产者在品种选育、技术应用、管理优化和生态可持续等领域开展更高效能的投入与创新，最终形成质量持续改进与产业良性互促的动态循环。

(四)品牌农业：现代化大产业价值实现的重要承载

品牌化是农业现代化的标志，是农业转方式、调结构的重要抓手。品牌农业是以安全生产、安全消费为基础条件的农业，主要以产品利益的差异化开发、文化价值的提炼升华、信用资产的市场实现等作为农产品品牌价值发掘的基本要求。品牌农业的发展主要以品牌资产理论为依据，并依托于在消费者自身所构建的独特认知图式。发展品牌农业的意义远远超出农产品营销范畴，意味着农业产业竞争的核心从成本控制与规模导向，向价值认同与信任积累的重大转变。在“四个农业”协同部署中，品牌农业居于终端环节，具有双重战略职能。品牌农业既是前端价值创造的最终载体与转化枢纽，也是表达市场需求的重要途径。品牌农业的价值整合功能，体现在能够将多维度的隐性投入转化为可感知的市场叙事。品牌能够通过构建具有高辨识度的品牌标识、信用背书与文化共鸣，将科技、绿色等无形投入，显化为消费者愿意支付溢价的情感联结与品质认同，从而实现优质优价。同时，品牌农业是驱动农业产业链整体升级的重要力量。强势品牌对农产品品质一致性的严格要求，可以形成有效的倒逼机制，推动农产品研发、生产、加工等各环节持续革新。以区域公用品牌为例，发展品牌农业通过授权管理、追溯监督与违约惩戒等工具，构成了一种基于共同信誉的产业治理模式，从而有效缓解小农户对接大市场过程中面临的组织化与标准化困境。值得关注的是，在现代金融体系支持下，品牌正作为无形资产被逐步激活。数字普惠金融通过缓解信息不对称，赋能农业经营主体将品牌信用转化为融资能力，进而形成“品牌价值提升—金融资源注入—产业创新回馈”的正向反馈机制，夯实农业高质量发展的微观基础。

三、统筹发展“四个农业”的协同逻辑

在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的进程中，“四个农业”绝非相互割裂的政策工具，而是通过“创新驱动—生态约束—价值实现—市场反馈”的闭环，形成一个双向塑造、动态制衡的有机整体。这一动态闭环模型，不仅是对“四个农业”内在逻辑关联的确认，更是对其协同机制如何动态运行的深化与拓展。进而，“四个农业”相互之间通过深度互嵌与相互促进，共同驱动农业高质量发展。

(一)以科技农业为创新引擎

科技农业作为创新引擎，可以为整个系统提供动力源泉与可行路径。发展科技农业的首要功能是将新发展理念转化为可操作的新质生产力，从而为绿色农业、质量农业、品牌农业提供技术支撑。比如，发展科技农业可以为绿色农业提供精准施肥、智能灌溉、减排固碳、循环利用等关键技术，从而使绿色生产成为高效优质、经济可行的实践选择。发展科技农业可以为质量农业提供物联网监测、智能分选、无损检测、区块链溯源等智能管控与验证工具，从而为维护农产品质量安全、实现精准品质管控和满足个性化需求提供技术方案。当然，在推动智能技术应用于农产品质量管控时，也需要对大数据应用、算法决策的透明性等进行治理，确保技术赋能不影响质量体系的公正与可信。发展科技农业，还可以为品牌农业提供农产品全产业链的数字化指纹和溯源证据，从而为品牌信任提供科技背书。与此同时，科技农业的研发方向受到绿色农业所确立的生态伦理与可持续发展目标的规制，换言之，现代农业的实现必须将绿色发展作为根本遵循。在此基础上，科技农业的技术成果需契合质量农业的标准规范，而其最终的市场价值则需要经过品牌农业所传导的市场需求加以验证。

(二)以绿色农业为生态基底

绿色是农业的底色，良好生态环境是农村最大优势和宝贵财富。绿色农业作为现代农业发展的生态基底，主要通过资源环境的刚性约束，重塑农业产业发展的底层逻辑。首先，在科技农业维度，绿色发展的客观要求重塑了农业技术创新的路径选择。为实现环境外部性的内部化，科技农业必须探索智能化减碳、循环农业模式及全生命周期追溯等技术方案，这一过程通过要素的优化配置，培育了农业新质生产力。其次，在质量农业维度，绿色标准驱动了质量内涵的范式转换。绿色农业发展超越了传统感官与理化指标的局限，通过纳入碳足迹、生态友好度等全生命周期评价指标，构建了更高维度的质量准入体系。最后，在品牌农业维度，绿色属性构成了农产品差异化竞争的关键支点。绿色农业旨在将优越的生态禀赋与负责任的生产过程转化为品牌资产，并通过确立具有情感共鸣的价值主张，为品牌溢价的获取提供坚实的价值支撑。与此同时，绿色农业的价值实现并非孤立完成，高度依赖于科技农业、质量农业与品牌农业的多维协同。在技术供给层面，科技农业构成了绿色发展的内生动力。实践表明，各地通过聚焦品种培优、绿色技术集成及标准体系构建，为农业发展突破资源环境约束提供了核心技术路径，从而夯实了绿色生产的物质基础。在信任构建层面，质量农业利用全产业链标准化规程及物联网、大数据等数字手段，实施精准监测与全程管控，可以将隐性的绿色生产过程转化为可验证、可追溯的质量信号，解决了市场交易中的信息不对称问题。在价值转化层面，品牌农业是实现生态溢价的关键通道。截至2024年底，全国绿色、有机、名特优新和地理标志农产品总数已达8.1万个，其中绿色食品与有机食品累计认定6.8万个。基于此，绿色农业所创造的生态优势必须依托品牌农业构建的品牌形象，有效降低消费者的甄别成本并激发支付意愿，从而完成从环境效益到经济效益的价值转化。

(三)以质量农业为战略中枢

质量农业在现代农业产业体系中居于“战略中枢”的核心地位，发挥着连接农业潜在产能与现实产出的关键作用。农产品质量安全不仅要严守粮食安全与食物营养的安全底线，更在于精准对接市场对优质化、多样化及特色化农产品的动态需求。科技农业、绿色农业与品牌农业通过深度协同，共同构成了质量农业的支撑体系。具体而言，科技农业通过农业技术扩散与智能装备推广，为质量提升提供技术支撑；绿色农业通过推行投入品减量化、生产清洁化及废弃物资源化，确立了质量农业的环境基准与生产规范；品牌农业则通过构建区域公用品牌、企业品牌及产品品牌体系，明确了农产品价值实现的市场导向。质量农业的发展深度，反过来又依赖于上述三者的协同效应。质量农业标准体系的技术能级取决于科技农业的进步水平；质量农业全过程管控的有效性依托于绿色农业维系的生态基底；质量农业发展的内生动力则源于品牌农业对卓越品质的持续牵引。因此，质量农业不仅是确保农产品合规的执行者，更是关键的系统耦合节点。它将前端的科技创新与绿色投入转化为具有市场识别度与溢价能力的高质量农产品，从而驱动农业全产业链向高附加值、高竞争力方向升级。

(四)以品牌农业为市场反馈

品牌农业在现代农业产业体系中扮演着市场反馈的核心角色。在实践层面，品牌培育引导新型农业经营主体向标准化、集约化转型，进而促进土地流转与适度规模经营。作为需求侧驱动供给侧的核心机制，品牌农业依托精准的市场定位，实现了对上游产业链的逆向整合。品牌农业不仅倒逼生产端采纳更严格的标准与绿色生产方式，更将产生的品牌溢价转化为强有力的经济激励，持续反馈至科技研发、绿色转型与质量管控等环节，从而推动全产业链升级。然而，品牌农业实施效能的发挥，亦深度依赖于科技农业、绿色农业与质量农业的协同支撑。在数字经济背景下，品牌农业的市场反馈功能得到进一步强化。依托消费大数据、社交媒体洞察与实时互动反馈，品牌能够更敏锐地感知并响应消费需求变化。同时，借助数字化供应链与可信追溯平台，品牌得以深度介入全产业链的价值治理，显著提升产业链的整合与协同水平。当前，地理标志农产品在数据资产化、全域可信溯源体系等方面的积极探索，正是数字化时代品牌发挥战略导向作用的具体体现。

四、“四个农业”驱动农业高质量发展的实践路径

以“四个农业”协同驱动农业高质量发展，是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的必由之路。这一实践路径强调跳出单一维度的局限，统筹整合技术赋能、生态约束、质量支撑与价值引领多个维度，进而打破传统农业分散发展的路径依赖，重塑农业产业链、供应链与价值链，有效破解农业产业“大而不强、多而不优”的结构性矛盾，为建设农业强国提供坚实支撑。

(一)激活创新引擎：破解产学研协同梗阻的科技路径

发挥科技农业的引擎作用，关键在于让科技创新快速转化为现实生产力，着力破解技术推广中的各种卡点堵点。然而，农业科技创新在实践中存在产学研用衔接不畅、技术扩散“最后一公里”阻滞等问题，导致引擎动力传导不足。

第一，构建需求牵引的科研组织新机制。应推动全国农业科研体系围绕生物育种、智能农机装备、数字农业等重要领域开展有组织科研攻关，贯通从基础研究、关键技术突破到产业化应用的链条。国家相关部门要通过优化布局国家级与省部级重点实验室、支持领军企业牵头组建创新联合体等形式，促进劳动力、资金、技术等核心要素向产业前沿高效集聚。

第二，聚力实现农业核心技术突破。要将现代种业振兴置于优先位置，着力研发适应山地、丘陵等复杂地形的专用特种装备，逐步提高特种设备农机化率。要调整优化农机购置补贴目录、提高高性能智能装备的购置与应用补贴比例，推动精准作业、智慧管理等先进技术的大规模应用。在技术推广领域，要加快推动新型农业经营主体智能化改造、数字化转型。目前，全国农业生产信息化率已超30%，积极探索技术入股、产权共享等科技成果转化方式，建立以产业实际需求为导向的科研立项与评价机制。

第三，构建面向未来的高水平农业人力资本支撑体系。一方面，实施农业拔尖创新人才专项计划，聚焦前沿交叉领域，着力培养一批兼具科学素养、技术能力与产业视野的复合型人才；另一方面，健全覆盖全产业链的终身职业技能培训体系，广泛采用灵活多样的培训模式，切实提升广大农户和新型农业经营主体专业技能。

(二)筑牢生态基底：破解价值转化梗阻的绿色路径

发展绿色农业的核心是打通“绿水青山”变成“金山银山”的渠道。当前，我国农业绿色发展水平虽稳步提升，如2023年全国农业绿色发展指数为78.23，绿色优质农产品供给持续增加，但生产者进行绿色投入的额外成本，仍难以通过市场形成稳定溢价，即生态的“正外部性”未能充分转化为经济效益。

第一，坚持以高效生态农业引领发展范式变革。以碳达峰碳中和为牵引，引导农业摆脱传统依赖资源消耗的粗放增长路径，转向追求资源节约与环境友好的可持续发展模式。具体而言，要全面推行农业投入品减量化行动，深化节水、节地、节肥、节药的集约化管理；支持新型农业经营主体实施绿色低碳改造，提高农业资源利用效率，构建农业资源循环利用体系，实现生态效益与经济效益的统一。

第二，推动产业结构优化与生产空间布局的协同重构。严格执行环保、安全等标准，加快调整农业种植结构，严格约束高耗能、高排放的产业类型，优化乡村产业体系。高标准建设粮食生产功能区、重要农产品保护区与绿色发展先行区，引导农业产业集群与现代农业产业园区实施循环化、生态化改造，推进农业生产空间布局优化。

第三，以制度创新驱动低碳农业内生动力的释放。一方面，积极探索农业碳汇的市场化交易路径，促进农业生态产品价值实现。加快完善农业碳汇项目方法学体系，建立健全涵盖计量、监测、报告与核查(MRV)的农业碳管理体系。另一方面，大力实施低碳兴农工程。依托低碳农业示范区集成推广低碳技术，并着力打造具有市场辨识度的低碳农产品品牌，通过政策引导与市场激励的组合，使低碳产品获得品牌溢价。

(三)夯实战略中枢：强化全产业链质量管控的治理路径

发挥质量农业的核心战略作用，体现为对全产业链质量安全与品质提升的系统治理。当前，我国农产品质量安全水平持续巩固，2024年农产品质量安全例行监测合格率首次达到98%，为农业产业升级奠定了坚实基础。但农业产业链条中普遍存在标准不统一、信息不透明、质量责任追溯难等问题，导致农业生产端的品质保障无法转化为可持续的市场竞争力。

第一，健全全产业链质量标准与认证基准。实现农业发展逻辑从“增产导向”向“提质导向”的根本性转变，关键在于确立系统性与权威性相结合的标准体系。例如，农业农村部2025年12月出台的《农产品质量安全承诺达标合格证管理办法》，要求对蔬菜、水果、畜禽等主要农产品全面开具承诺达标合格证。在国家与行业标准的框架下，鼓励地方结合实际制定特色标准，加快构建覆盖产地环境、投入品管理、生产过程及产后处理的全链条标准矩阵，完善从源头到终端的规范体系。建设现代化大产业，更要围绕智慧农业、生物育种、乡村运营等新兴领域，及时将成熟技术和模式转化为国家标准。同时，国家相关部门要积极深化“三品一标”认证制度改革，通过提高认证准入门槛、强化第三方机构监管与全流程溯源管理，重塑认证体系的市场公信力，从制度层面奠定优质优价的现实基础。

第二，强化法治化与智能化的质量安全治理体系。推动农业高质量发展，要依托大数据、物联网及区块链技术，着力构建贯通生产、加工、流通至消费终端的智慧监管网络，实现从“田间到餐桌”的全生命周期可视化管理与风险精准防控。在此基础上，要完善跨部门协同联动机制，并建立健全以信用档案为基础的分级分类监管制度。

第三，深化价值链延伸与价值实现机制。一方面，应积极推动农业产业链拓展延伸，促进农产品由初级原料供给向精深加工与高附加值终端产品转型，重点发展功能型、便利型及休闲型新型食品，通过加工增值带动农业整体效益跃升。另一方面，应严格管理与规范运用有机、绿色及地理标志等认证，依托区域特色资源禀赋，形成差异化品质凭证。

(四)强化市场反馈：破解“多小弱”困局的品牌路径

发展品牌农业的关键在于解决我国乡土品牌存在的“多、小、弱”现实难题。大量弱小且分散的品牌，使得产品的前端优势无法有效转化为市场认可和价格优势。

第一，完善品牌创建与新型经营主体培育的协同治理架构。要深入实施品牌强农战略，围绕农产品地理标志等核心资源，打造具有公信力的区域公用品牌，实施品牌精品培育工程，支持龙头企业构建领军品牌矩阵，引导中小企业发展特色产品品牌，形成区域公用品牌引领、企业品牌支撑、产品品牌跟进的品牌体系。同时，加大新型农业经营主体培育力度，加强农业品牌营销推广，通过技能培训与政策激励，提升其品牌运营能力，使其成为品牌价值创造与维护的主体。

第二，推动数字技术赋能与文化价值挖掘的深度融合。数字经济时代，品牌价值的升华依赖于数据资产的可信度。一方面，应加速品牌建设的数字化转型，利用区块链、物联网等技术构建全产业链可信溯源体系，拓展品牌从产品功能溢价向数据资产溢价的价值空间。另一方面，要深度挖掘并激活品牌的文化资本，构建独特的价值叙事，提炼农产品背后的地域文脉、生态哲学与工艺传承等文化基因，建立生产者与消费者的情感共鸣。

第三，完善品牌建设与产业发展的联动机制。坚持品牌引领产业、营销倒逼生产的发展思路，构建覆盖生产、加工、流通全链条的品牌运营体系。加强品牌策划与市场推广，提升农产品品牌溢价能力。深化农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将消费偏好转化为生产标准，引导新型农业经营主体按标生产、按需供应，通过畅通产销对接，将品牌优势切实转化为经济效益，持续激发农业高质量发展的内生动力。

五、“四个农业”驱动农业高质量发展的政策建议

锚定迈向农业强国的战略目标，推动科技、绿色、质量、品牌“四个农业”深度耦合与协同演进，亟需强化顶层设计与系统集成，从规划引领、深化改革、双向开放与政策支持等方面共同发力，加快推动农业高质量发展。

(一)强化规划引领与设计

推动“四个农业”从战略构想转化为现实生产力，关键在于将其深度嵌入国家治理体系。各地要结合“十五五”农业农村现代化规划编制工作，深入分析本地资源禀赋和基础条件，把握农业产业发展规律和趋势，将“四个农业”作为贯穿农业产业规划编制的主线，明确农业高质量发展的目标定位和发展方向。一是增强战略协同性，统筹推进“四个农业”发展、扩大内需战略与农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将“四个农业”协同推进成效作为衡量区域农业现代化水平的核心指标，并纳入地方政府绩效考核体系，以形成战略执行的制度保障。二是建立动态监测评估机制，要实施农业产业全链条管理，将“四个农业”蕴含的科技驱动力、绿色可持续性、质量可信度与品牌影响力等发展维度指标化，确保农业高质量发展有章可循。三是持续跟进调度指导，加强政策资源统筹，引导各地立足资源禀赋、产业结构与发展阶段，将目标任务细化为具体的项目库、工具箱及施工图，推动战略举措有效落地。

(二)深化关键领域改革

推动“四个农业”协同发展，根本出路在于深化关键领域改革。深化改革旨在激发以土地为核心的要素活力，健全城乡融合发展体制机制和政策体系，为农业高质量发展提供制度保障。“十五五”时期，深化改革的重心应聚焦于推动产权制度完善与要素市场化配置，通过城乡联动性、系统性、协同性的综合改革，为“四个农业”发展清除制度障碍。一是深化以县域为单元的农村土地制度改革，统筹低效用地盘活、耕地保护、承包地“三权分置”与设施农业用地改革，通过探索点状供地、混合利用等弹性供地模式，并与培育家庭农场、农民合作社等新型经营主体紧密结合，有效化解现代农业发展中的土地要素约束。二是打破行政分割，构建跨区域的产业协同治理机制。要分类有序、片区化推动改革，以产业为边界，超越传统行政区划，在更大经济地理尺度上促进要素优化与功能协同。比如，科技农业的技术溢出与品牌农业统一价值标准的内在要求，需要建立跨行政区划的农业产业发展协调机制，优先在粮食安全产业带建设、特色产业集群培育、智慧农业优化布局及生态环境共建等方面，推动政策协同与改革联动。三是顺应城乡人口流动趋势，推进以人为中心的协同改革，推动农业生产者职业化转型，打造适应“四个农业”发展需求的现代农业经营者队伍，协同推进进城落户农民的农村“三权”依法自愿有偿退出机制、农民工市民化配套政策等改革，破除阻碍城乡融合发展的体制机制壁垒，从而优化农村人、地、钱等资源配置，为农业高质量发展注入新动能。

(三)实现高水平双向开放

推动“四个农业”协同发展，离不开高水平对外开放和区域合作，要通过统筹利用全球创新资源与市场空间，打通产业堵点、接通市场断点，促进国际与区域间产业协作和对接。一是主动集聚全球高端创新要素。围绕生物育种、智能装备、绿色农业等关键领域，布局一批国际联合研发中心与共性技术平台，实施更加开放包容的引才引智政策。二是推动农业高水平对外合作。加快推动农业从“产品出海”向“体系出海”与“标准出海”升级，鼓励农业产业化国家重点龙头企业有序开展全产业链全球化布局，在共建“一带一路”国家建立海外生产基地、加工仓储与营销网络，推动国内质量农业的标准体系与管理能力本土化输出，构建稳定可靠的境外供应链体系。三是深度参与全球农业治理。要促进规则标准互联互通，主动对接联合国粮农组织、世界贸易组织等国际框架，深入参与国际农业规则、技术标准及贸易规则的磋商与制定，增强我国在国际规则重构中的话语权。四是深化区域间产业合作。围绕长江经济带、长三角一体化等区域重大战略，强化地区间农业产业对接，促进新型信息基础设施、加工设施等集中利用、互联互通，引导各地通过特色产业集聚发展、共建产业园区、科创飞地等形式加强合作，从而实现农业产业优化升级。

(四)优化政策支持体系

推动“四个农业”协同发展，亟需构建与之相适应的农业政策支持体系，提升强农惠农富农政策效能。一是构建以绩效为导向的投入保障体系。应聚焦“四个农业”关键环节，强化财政投入保障，提供差异化、定制化金融产品，推动农业保险由“保成本”向“保收入、保价值”转变。二是建立以“四个农业”为核心的发展评价机制。加快构建涵盖科技进步贡献率、绿色发展指数、品牌价值等维度的综合评价体系，对各地“四个农业”发展水平进行测度，并强化评价结果的运用。三是打造引育结合、跨界融合的人才支撑体系。破除人才流动的制度性壁垒，制定农业特色优势产业人才专项政策，完善科研人员兼职创新与离岗创业政策，通过“订单式”培养产业发展急需人才，加快培育乡土人才。四是深化农业综合行政执法改革，充分利用大数据、区块链等数字技术，构建智慧监管网络与可信追溯体系，筑牢市场信任基石，促进农产品市场价值有效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