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乡村:以数字化驱动农业农村现代化
在黑龙江北大荒的万亩稻田里,无人驾驶收割机沿着北斗导航设定的路线自动作业,收割精度达到厘米级;在贵州黔东南的深山苗寨,村民通过手机直播将腊肉、刺绣卖到北上广深;在浙江德清五四村,“数字乡村一张图”让村干部对全村人、事、物了如指掌——数字技术正在深刻改变中国乡村的生产方式、生活方式和治理方式。
01 时代背景:数字乡村何以成为战略选择
数字乡村是伴随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发展而来的历史性机遇。党的十九大提出建设网络强国、数字中国、智慧社会,数字乡村正是这一战略在农村地区的具体实践。
数字技术重塑农业生产方式。传统农业长期受制于自然条件、信息不对称、市场波动等因素,数字技术的介入正在改变这一局面。物联网让农田“会说话”,大数据让种植“有依据”,人工智能让管理“更聪明”,电子商务让销售“无边界”。据统计,2024年全国农业生产信息化率达27.6%,比2018年提高10个百分点。
数字技术重构农村生活方式。过去,农村居民获取信息、享受服务、参与社会交往的渠道相对有限。如今,远程医疗让农民足不出户看名医,在线教育让农村孩子享受优质教育资源,移动支付让农村同样进入“无现金社会”,社交软件拉近了城乡之间的距离。
数字技术重组乡村治理模式。传统的乡村治理主要靠“人跑腿”“嘴传话”,效率低、成本高、监督难。数字治理让信息多跑路、群众少跑腿,让村务更透明、监督更有力、决策更科学。全国已建成村级综合服务平台30余万个,越来越多的村实现“一屏观全村、一网管全域”。
数字技术重构城乡关系格局。长期以来,城乡之间存在明显的信息鸿沟、数字鸿沟。数字基础设施的普及正在填平这道鸿沟——5G网络向乡村延伸,电商平台连通城乡市场,远程服务打破空间阻隔,数字技术让城乡真正实现“天涯若比邻”。
数字乡村是国家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2018年中央一号文件首次提出“实施数字乡村战略”;2019年中办国办印发《数字乡村发展战略纲要》;2022年《数字乡村发展行动计划(2022-2025年)》出台;2024年中央一号文件再次强调“持续实施数字乡村发展行动”。数字乡村已从“选择题”变为“必答题”。
02 现实基础:数字乡村建设取得积极进展
近年来,我国数字乡村建设扎实推进、成效显著。
数字基础设施加快普及。截至2024年底,全国行政村通光纤和4G比例超过99%,通5G比例达90%以上,城乡“数字鸿沟”大幅缩小。农村互联网普及率达66.5%,农村网民规模超过3.2亿人。全国累计建成5G基站近400万个,其中农村地区占三分之一以上。
智慧农业蓬勃发展。全国累计创建9个农业物联网示范省份、100个数字农业试点项目,建设一批国家数字农业创新应用基地。大田种植信息化率达21.7%,设施栽培信息化率达29.3%,畜禽养殖信息化率达32.8%,水产养殖信息化率达22.6%。智能农机加快应用,全国安装北斗终端的农机超过100万台(套)。
农村电商跨越式发展。全国农村网络零售额从2014年的1800亿元增长到2024年的2.8万亿元,年均增速超过30%。农产品网络零售额突破7000亿元,占农产品交易总额的比重达16%。淘宝村数量从2014年的212个增加到2024年的7780个,覆盖全国28个省(区、市),直接就业机会超过300万个。
乡村数字治理深入推进。“互联网+政务服务”向乡村延伸,全国超过95%的行政村建成村级综合服务平台,基本实现“小事不出村、大事不出乡”。党务、村务、财务网上公开普遍推行,群众监督更加便捷。“雪亮工程”覆盖全国80%以上的行政村,农村社会治安防控能力显著增强。
农民数字素养稳步提升。全国开展各类农民手机应用技能培训,年培训人次超过1000万。越来越多的农民学会用手机看新闻、查信息、买东西、卖产品、办业务。一批“新农人”脱颖而出,成为数字乡村建设的骨干力量。
03 深层困境:数字乡村面临的挑战与短板
在肯定成绩的同时,也要清醒看到数字乡村建设面临的突出问题和深层制约。
数字基础设施仍有短板。虽然行政村基本通光纤和4G,但网络质量参差不齐,“有网不快”“有网不稳”问题依然存在。5G网络覆盖主要集中在乡镇和重点村,一般行政村覆盖不足。农村地区数据中心、物联网感知设施等新型基础设施相对滞后。城乡互联网接入价格差距仍然存在,部分农民“用得起、用不好”。
农业数字化转型深度不够。目前农业生产信息化率不足30%,大量农业经营主体仍处于“不会转、不能转、不敢转”状态。数字技术在农业领域的应用多集中在单点环节,全产业链系统性解决方案缺乏。农业数据采集、整合、应用标准不统一,“数据孤岛”现象普遍存在。
农村电商发展面临瓶颈。农产品上行“最先一公里”问题依然突出,产地仓储保鲜冷链物流设施不足,农产品分级包装、品牌营销能力不强。农村电商人才短缺,90%以上的淘宝村集中在东部地区。平台抽成高、流量贵、竞争激烈,许多新开网店“赔本赚吆喝”。
乡村数字治理有待深化。各地数字治理平台重复建设、标准不一、数据不通,群众需要在多个App间“切换”。一些地方重建设、轻应用,平台建起来、用不起来。数据采集多头重复、群众反复填报现象依然存在。数字治理中的隐私保护和数据安全问题亟待解决。
农民数字素养差距明显。60岁以上农村人口中,能够熟练使用智能手机的不足30%。留守老人、妇女等群体“不敢用、不会用”问题突出。数字技能培训覆盖面有限、针对性不强,难以满足不同群体的实际需求。随着数字技术加速迭代,“银发族”面临的“数字鸿沟”可能进一步拉大。
数字乡村政策协同有待加强。数字乡村涉及网信、发改、工信、农业农村、商务、文旅等多个部门,政策碎片化、资源分散化问题仍然存在。基层反映,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落实过程中存在统筹难、协调难、整合难。
04 创新实践:数字乡村建设的典型探索
各地立足实际,探索出各具特色的数字乡村建设路径。
农业生产数字化让种地更“聪明”。黑龙江北大荒集团建设无人化农场,实现耕、种、管、收全程智能化,劳动生产率提高50%以上。江苏南京国家农创园集聚150多家农业科技企业,开发“农业大脑”平台,为周边农户提供智慧种植服务。山东寿光通过物联网技术建设智慧大棚,西红柿产量达到传统温室的3倍,用水量减少40%。
农村电商升级版让销售更“顺畅”。浙江义乌青岩刘村是全国首个“淘宝村”,从最初卖小商品到如今卖农产品、卖服务、卖体验,年交易额突破50亿元。甘肃陇南发展“电商+扶贫”模式,全市开办网店1.5万多家,带动贫困人口人均增收800元。新疆尉犁通过直播带货卖“尉犁羊肉”,单场直播最高销售额突破500万元。
乡村数字治理让管理更“智慧”。浙江德清五四村“数字乡村一张图”归集58类数据,实现全村人、事、物动态监测、智能预警。广东佛山南海区建设“乡村大脑”,整合党建、政务、村务、商务等功能,办事效率提升70%以上。江西南昌探索“村务云”平台,村务公开、惠农补贴等信息一键可查,群众监督更加便捷。
乡村数字服务让生活更“便捷”。河南新县建设“互联网+健康扶贫”平台,实现县乡村三级医疗数据互联互通,村民在家门口就能享受县级专家会诊。四川广元推行“农村远程教育”,乡村教学点与城市名校同步上课,农村孩子共享优质教育资源。安徽金寨“智慧养老”平台为农村独居老人提供紧急呼叫、健康监测、上门服务。
乡村数字文旅让乡村更“网红”。浙江安吉余村通过“云游余村”全景展示绿水青山,吸引千万网友“云打卡”。云南大理双廊村发展“网红民宿+直播带货”,既卖风景又卖特产。陕西袁家村打造“关中印象体验地”IP,抖音播放量超过10亿次,年接待游客突破800万人次。
乡村数字金融让融资更“容易”。河南兰考“普惠金融+数字乡村”模式,建立县乡村三级金融服务体系,全县涉农贷款余额五年增长3.2倍。江苏农商银行系统推广“阳光信贷”线上办理,农户足不出户即可获得贷款。蚂蚁集团“卫星遥感+人工智能”技术,通过卫星图像评估农作物长势,为农户提供精准信贷支持。
05 路径选择:加快推进数字乡村建设的着力点
推动数字乡村建设迈上新台阶,需要在关键领域持续发力。
夯实数字基础设施底座。应持续实施电信普遍服务试点,提升农村地区网络覆盖深度和质量,推动5G网络向有需求的行政村延伸。统筹布局乡村数据中心、物联网感知设施、智能农机装备等新型基础设施。降低农村网络使用资费,让更多农民“用得上、用得起、用得好”。
加快农业数字化转型步伐。应实施智慧农业建设工程,推动物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与农业深度融合,打造一批智慧农场、智慧牧场、智慧渔场。完善农业数据标准体系,打破“数据孤岛”,实现涉农数据共享共用。培育智慧农业服务主体,为小农户提供数字化解决方案。
深化农村电商提质增效。应加强农产品产地仓储保鲜冷链物流设施建设,补齐“最先一公里”短板。支持农产品区域公用品牌建设,提升农产品电商化水平。加强农村电商人才培养,打造一支懂电商、会经营、能带头的“新农人”队伍。规范农村电商市场秩序,保护农民和消费者合法权益。
推进乡村数字治理深化。应推动“互联网+政务服务”向乡村延伸覆盖,实现更多高频服务事项“网上办、掌上办”。整合各类数字治理平台,实现“多平台合一、一网通办”。建立健全乡村数据资源管理机制,加强数据安全和隐私保护。提升基层干部数字治理能力,让数字平台真正“用起来、活起来”。
提升农民数字素养水平。应实施农民数字素养提升工程,开展分层次、多样化的数字技能培训,帮助农民“会用网、善用网”。开发适老化数字产品和服务,帮助农村老年人跨越“数字鸿沟”。发挥“新农人”示范带动作用,让身边人教身边人、身边人带身边人。
强化政策协同机制创新。应建立健全数字乡村发展统筹协调机制,加强部门协同、资源整合、政策联动。探索“政府引导+市场运作+社会参与”的建设运营模式,吸引更多社会资本参与数字乡村建设。鼓励各地因地制宜探索数字乡村发展模式,及时总结推广成功经验。
06 未来图景:数字时代的乡村新形态
展望2035年,数字乡村的美好图景将逐步变为现实。
农业生产全面数字化。物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深度融入农业生产全链条,智慧农业成为主流生产方式,“面朝黄土背朝天”真正变成“指尖管理万亩田”。
农村生活处处智能化。远程医疗、在线教育、智慧养老、数字金融等深度覆盖农村,农民足不出户就能享受与城市同质化的公共服务,农村居民过上更加便捷、更有品质的生活。
乡村治理全程智慧化。“数字乡村一张图”成为标配,村级事务一屏统揽、一网统管,群众参与治理更加便捷高效,乡村治理效能显著提升。
城乡数字鸿沟根本弥合。城乡同网同速、同权同享基本实现,数据要素在城乡间双向自由流动,数字技术成为推动城乡融合发展的重要力量。
数字红利普惠亿万农民。数字技术让农民种地更轻松、销售更顺畅、办事更方便、生活更美好,广大农民在数字化浪潮中拥有更多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
在浙江丽水下南山村,30栋古民居通过数字化改造,既保留了传统风貌,又实现了智能管理;在西藏林芝嘎拉村,村民通过电商平台把桃花节办成了“永不落幕”的线上盛会;在海南三亚南繁基地,育种专家通过大数据平台实时掌握全国育种动态,加速培育“中国种子”。
数字乡村,不是要用冰冷的代码取代温情的乡土,而是要让数字技术为乡土社会赋能、为农民群众服务。它追求的不是用机器取代人,而是用技术武装人;不是让乡村变成“数字孤岛”,而是让乡村融入数字时代的大潮;不是要割裂传统与现代,而是要用现代技术守护传统价值、激活乡村潜能。
当数字技术的基因注入乡土社会的肌体,当“云大物智移”与传统农耕文明相遇,中国乡村正在经历一场深刻重塑。这场重塑,既是对生产方式的升级,也是对生活方式的革新,更是对治理方式的优化。在数字化的浪潮中,中国乡村正在书写着现代化转型的新篇章,让古老的乡土在数字时代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