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万龙 | 构建与农业新质生产力发展相适应的新型生产关系

一、研究背景与选题价值

2024年1月，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十一次集体学习时指出：“生产关系必须与生产力发展要求相适应。发展新质生产力，必须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形成与之相适应的新型生产关系。”当前，随着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深入推进，新质生产力正在以颠覆性技术和突破性技术催生新产业、新模式、新动能。在农业领域，随着第四次科技革命的推进，一场全新的农业革命亦在同步发生。借助物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以及先进和前沿的生物技术，农业生产模式有望实现根本重塑，农业生产各环节有望得到深度革新。在此过程中，农业长期依赖自然条件的传统自然属性，以及聚焦单一生产功能的传统业态属性，正在发生历史性、突破性变化。

生产关系必须与生产力发展要求相适应是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基本原理。农业新质生产力发展必定会与农业领域现有的生产关系产生适配性矛盾。只有尽快构建与农业新质生产力发展相适应的新型生产关系，才能为农业新质生产力的发展注入动力、扫清障碍。

二、主要内容和边际贡献

（一）主要内容

一是对农业新质生产力的内涵及其对农业产业的影响进行了思考。本文提出，催生新质生产力的技术是“颠覆性技术和前沿技术”，实现的是技术的“革命性突破”，而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技术进步。农业新质生产力主要体现为现代生物技术、现代信息技术和现代工程技术在农业中的交叉融合运用，也由技术的革命性突破催生而成。由此导致了“农业”的核心特征正在发生变化，“农业”的定义也在被改写。

二是探讨了农业新质生产力发展对生产关系变革提出的内在要求。包括：①数据要素治理问题。农业数据要素从收集、处理到交易的过程，涉及持有者、加工者、经营者等多个主体，农业数据在很大程度上具有公共产品属性，数据产权归属与权益分配面临着复杂性难题。农业的数字化催生了加快构建农业领域数据要素产权制度及其治理体系的必要性。②新的生产要素组合方式问题。农业新质生产力的发展，使家庭经营在解决动植物自然再生产所带来的信息不对称、外部监督困难等问题方面的优势不再存在；使农业产业不再局限于“农地农用农民用”或“农地农用全民用”，而可能转变为“非农地农用全民用”。家庭经营无法适应“非农地农用全民用”。新的生产要素组合也带来了农业规模经济模式的创新。数字技术和信息技术可以将农业经营者联结为一个有机网络，降低了农业经营者参与市场的交易成本，这是一条有别于依靠扩大经营规模提升生产效率的新路。③生产要素利益分配机制的重构问题。新质生产力的发展正在加速资本和技术密集型、以新质生产要素为核心的分配机制的形成，小农户在利益分配中的地位将受到挤压。应避免小农户在农业现代化高速进程中陷入系统性边缘化风险。

三是提出了构建适应农业新质生产力发展的新型生产关系及相应的政策和管理体系。包括：①构建更为清晰合理的数据产权制度。应建立农业数据产权规则，建立农业数字领域公共产品供给制度，强化数字能力培训，提升参与主体的数字素养与技能水平。②构建更为有效适应的产业组织模式。应加快构建以科技型企业为主体的现代农业产业组织体系，建立健全为广大农户服务的数字化网络服务平台，实现小规模生产条件下的农业共享经济。③构建更为包容可及的利益分享机制。应加快构建将农业新质生产力有效渗透和融入传统农业产业体系的体制机制，提高传统农业产业体系中新质生产力的渗透率和融入度。加快建设小农户能力提升体系，将更多的小农户培养成为能运用新质农业科技成果的新质劳动者。④构建更为开放的“新三农”政策体系。拓展政策支持对象与政策支持领域，把代表农业新质生产力发展的新质农业劳动者和涉农产业新业态纳入财税支持范围。破除“农业在村、农地在村”的惯性思维，创新农业用地支持政策，积极为利用各种类型城乡建设用地发展涉农产业新业态创造条件。⑤构建更为灵活的农业公共管理体系。调整优化公共管理框架，打破条块分割的制度壁垒，提高管理服务机构与农业新业态的适配度。进一步优化调整“农业及农业相关产业”的统计口径，强化对跨界业态的统计功能，科学统计“大农业”的多元价值。⑥构建更为交融的农业科技体系。推动科研组织模式调整，制定支持不同领域科研机构开放合作的激励政策，扭转“农业科研机构就是农科院和农业大学”的惯性思维，构建跨学科交叉研究范式。重构学科专业体系，推动多学科知识在农业领域的有机整合与创新应用。

（二）边际贡献

一是基于新一轮科技革命大背景对农业新质生产力的内涵进行界定。目前有许多研究将“农业新质生产力”概念泛化，将任何新农业技术的运用都冠以“农业新质生产力”的标签。本文基于习近平总书记的论述，结合新一轮科技革命加速演进的时代背景，提出农业新质生产力是“颠覆性技术和前沿技术”在农业领域的运用，是农业科技的“革命性突破”，并强调不能将农业新质生产力的发展与一般意义上的农业技术进步混同，从而有助于深刻理解新质生产力发展对农业产业属性及农业生产关系所带来的革命性影响。

二是基于农业新质生产力发展所引发的新质农业核心特征的变化来分析新型农业生产关系所需要的变革。本文将农业新质生产力发展所引发的新质农业核心特征的变化总结为：自然条件和自然资源对新质农业生产的刚性约束大为下降，数据、土地、劳动力等农业生产要素在发生变化，新质农业呈现“一产二产化”趋势，新质农业的产业边界在拓展。由此可以清晰看到，农业新质生产力的发展，对农业数据要素产权制度安排、生产要素组合方式、生产要素利益分配机制等方面的生产关系适应性变革提出了需要。鉴于此，本文探讨了如何对农业数据产权制度、农业产业组织模式、农业产业利益分享机制、农业支持政策体系、农业公共管理体系和农业科技体系等作出创新性制度安排。

三、主要结论和政策建议

（一）主要结论

农业新质生产力是第四次科技革命催生的产物。绝不能把日常都在发生的一般性农业科技进步均称为农业新质生产力的发展，绝不能在传统农业业态范畴思考农业新质生产力的发展，也绝不可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区域、任何领域实现农业新质生产力的“全面开花”。农业新质生产力的发展，正推动农业的业态属性、生产要素、产业边界发生根本性、革命性变化，不仅极大地重构了农业产业现有的生产要素产权制度、生产要素组合方式和利益分配格局，而且对相应的政策和管理体系提出了挑战。农业新质生产力所具备的革命性特征，对同步构建一套与之相适配的新型农业生产关系提出了迫切需要。这不仅是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在当代农业实践中的生动诠释，也是以农业新质生产力引领乡村全面振兴、实现农业农村现代化与农民农村共同富裕的必由之路。

（二）政策建议

一是构建更为清晰合理的数据产权制度和更为有效适应的产业组织模式，为农业新质生产力发展提供更坚实的产权基础保障和更加适配的发展动力主体；二是构建更为包容可及的利益联结机制，确保小规模农户能公平参与并享受农业新质生产力发展的红利；三是构建更为开放的“新三农”政策和更为灵活的农业公共管理体系，实现政策对象由现有农户向农业新质劳动者拓展、政策领域由现有农业产业向涉农产业新业态拓展；四是构建更为交融的农业科技范式，以适应新的科技革命带来的学科交叉融合和产业跨界发展的趋势。

四、研究、写作、投稿、修改过程和心得体会

论文写作是个不断质疑自己、不断完善学理逻辑的过程。在此过程中，感谢两位匿名审稿人和编辑部给出的非常中肯的意见建议。这是笔者所见到的最为详尽的审稿意见。两份审稿意见都极为中肯、专业、直指要害。审稿人不仅指出了论文中存在的问题，还给出了详尽的修改建议。笔者对两位审稿人的责任心和学术造诣致以高度的敬意。

这是一篇思辨性的论文。本文写作过程中，笔者有两点体会：一是，对“三农”问题的思考一定要跳出惯常的“三农”思维框架，从更为宏观和历史的维度入手。这样有利于把问题看得更清晰，否则，对“三农”问题的思考就局限于城乡二元思维框架之内。二是，无论作者对自己的观点多么自信，当想要将其变成一篇学术论文时，都必须有学理逻辑作为支撑，即便是思辨性论文也是如此。这也是两位匿名审稿人在审稿意见中和编辑部在跟我交流修改意见时所反复提到的。当笔者将论文定稿和初稿对照阅读时，对此体会颇为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