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业农村现代化在保障粮食安全、增进民生福祉以及实现可持续发展方面的重要性日益凸显,如何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发展已成为中国乃至世界各国亟待解决的现实问题。中国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既要遵循全球农业农村现代化发展的一般规律,更要立足中国的国情农情,走具有中国特色的农业农村现代化道路。从全球视角探究农业农村现代化的演变趋势与影响因素,对于中国加快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全面推进乡村振兴具有重要意义。
近日,中国农业科学院农业经济与发展研究所陈秧分研究员团队在《中国农业科学》刊发了题为“全球农业农村现代化的演变趋势与影响因素”的研究成果,聚焦农业现代化和农村现代化两个维度构建评价指标体系,运用三维核密度估计和空间基尼系数揭示全球农业农村现代化的演变趋势,借助最优参数地理探测器识别社会经济因素和农业因素的作用强度及交互作用影响力。该成果是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21&ZD093)、教育部哲学社会科学重大课题攻关项目(23JZD008)、中国农业科学院科学中心重大任务(CAAS-CSAERD-202402)、中国农业科学院科技创新工程项目(10-IAED-04-2025)等专项研究的阶段性成果。
1 研究设计
1.1 农业农村现代化评价指标体系
从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视域看,农业现代化与农村现代化分别对应生产力与生产关系,前者为后者奠定物质基础,后者则为前者提供空间保障。因此,农业农村现代化是农业现代化和农村现代化有机耦合而成的互有联系、彼此促进、相互交融的整体,可从农业现代化和农村现代化两个维度进行统筹考虑。基于科学性、系统性、可量化性、可操作性原则以及前人研究的成果,本研究构建包括两个维度16个指标的农业农村现代化评价指标体系(表1),旨在实现以下两个层面的目标:一是构建一个能够反映“生产力”(农业现代化)与“生产关系”(农村现代化)协同发展的量化标尺,以客观测度全球各国的农业农村现代化水平。这不仅是进行国际比较的基础,更是精准定位中国农业农村发展阶段的前提。二是将测度结果作为因变量,识别影响农业农村现代化的关键驱动因素及其交互作用。以此区分一般性规律与差异性影响,从而为中国推进乡村全面振兴提供来自全球经验的实证启示。
1.2 农业农村现代化的影响因素
影响因素从社会经济因素和农业因素两个方面开展分析。其中,社会经济因素是农业农村现代化的外部驱动力,农业因素则构成了农业农村现代化的内在基础,这两方面因素相互作用并共同影响农业农村现代化。具体来看,社会经济因素主要包括:①经济发展水平(X1),一个国家的经济发展水平越高,意味着该国拥有更多的资源用于支持农业和农村的现代化发展,采用国内生产总值与总人口的比值来测度。②信息化水平(X2),物联网、大数据和人工智能等信息技术能够提升农业生产中的资源利用效率,进而影响农业农村现代化,采用网络使用人数占总人口的比重予以测度。③产业结构(X3),农业农村现代化不仅依赖于农业自身,还受到其他产业尤其是第二产业的影响,采用第二产业增加值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予以测度。④人口老龄化水平(X4),意味着劳动力人口的减少和抚养比的上升,进而对农业农村发展产生影响,采用65岁及以上人口占总人口的比重予以测度。农业因素主要包括:①农产品贸易开放(X5),作为连接国内、国际两个市场的重要途径,农产品贸易开放可优化配置国际、国内资源,进而影响一国农业农村发展水平,采用农产品进出口总额与农林牧渔业增加值的比值予以测度。②农业技术进步(X6),采用 DEA—Malmquist 指数法测算农业全要素生产率,再分解出技术变化和效率变化。由于技术变化指数仅能反映农业技术进步的变动情况,因此将 1999年设为基期,令 1999 年农业技术进步为 1,则其他年份农业技术进步为当年技术变化指数与上一年农业技术进步的乘积,最终得到 2000—2022 年的农业技术进步。用于测算农业全要素生产率的投入指标包括农业就业人员、农业用地面积、农林牧渔业资本存量和化肥使用量,产出指标为农林牧渔业增加值。③环境保护力度(X7),环保力度的加大可以促进生态农业的发展,推动农业向更绿色、可持续的方向转型,进而影响农业农村现代化,采用森林面积占土地面积的比重予以表征。④农地利用结构(X8),合理的农地利用结构对于保障粮食生产、畜牧养殖等农业活动的土地需求至关重要,进而影响农业农村现代化,采用农业用地面积占土地面积的比重予以衡量。
2 全球农业农村现代化的演变趋势
2.1 时间演进特征
全球农业农村发展水平在 2000—2022 年呈现稳步增长态势,国别差距呈现收敛趋势,上下四分位数(即箱形上下边框)间距随着时间的推移有所缩小,各年份农业农村发展水平低于平均水平的国家数量在逐年减少,中国农业农村发展水平的提升较为显著,国际排名从 2000 年的第 78位上升至 2022 年的第 57 位。
图1 全球农业农村发展水平的箱型图
研究采用世界银行发布的分类标准,将全球 152 个国家划分为低收入、中低收入、中高收入和高收入国家组,采用三维核密度估计来揭示各国家组的时间演进特征(图2)。从中心位置看,四组国家的核密度曲线均右移,表明各国农业农村发展水平在研究期内普遍提升。但低收入和中低收入国家的中心位置仍明显偏左,说明全球范围内该领域的发展水平仍存在显著分层。从分布形态看,低收入和中低收入国家的曲线主峰高度趋于下降,显示其内部差距在拉大;而中高收入与高收入国家的主峰则变得“尖而窄”,说明其内部差距在缩小、均衡性增强。从分布延展性看,低收入国家曲线存在明显右拖尾,表明有部分国家向更高水平收敛;其他三组国家曲线虽相对集中,但仍可见一定尾部延伸,反映出内部存在发展进程不一的个体。从极化趋势看,四组国家的曲线均无明显“双峰”特征,说明各组内部未出现显著的两极分化现象。
图2 全球农业农村发展水平的三维核密度图
2.2 空间差异特征
从总体基尼系数的变化趋势来看(表 2),全球农业农村发展水平的空间差异呈逐年缩小趋势。总体基尼系数从 2000 年的0.2444 下降到 2022 年的 0.1967,降幅达 19.52%,表明全球范围内的空间非均衡程度趋于减弱。就组内差异而言,中高收入国家组的组内差异最大,高收入国家组次之,中低收入国家组位列第三,而低收入国家组的组内差异最小(图 3)。就组间差异而言,低收入国家在不同程度上追赶中等收入国家,但难以追赶高收入国家(图 4)。值得注意的是,中高收入国家与高收入国家的农业农村发展差距呈逆向扩大态势,二者组间基尼系数在 2000—2022 年间有所增大,表明中高收入国家在农业农村现代化方面可能面临结构性挑战,导致与高收入国家的差距不降反升。
图3 全球农业农村发展水平的组内差异
图4 全球农业农村发展水平的组间差异
3 全球农业农村现代化的影响因素
3.1 基于因子探测的主导因素识别
利用因子探测识别各影响因素在各国家组中的作用强度,发现不同国家组的影响因素存在若干普遍性规律(表 3、表4)。经济发展水平在各国家组中均表现出显著影响力,印证了经济增长对农业农村现代化的根本支撑作用。产业结构对除低收入国家组外的其他国家组具有持续增强的影响力,体现出产业转型在农业农村发展中的地位不断上升。农产品贸易开放在低收入、中高收入和高收入国家组中的作用强度显著增强,反映了全球化背景下农业对外开放对农业农村发展的重要推动作用。同时,农业技术进步对各国家组的影响力普遍减弱,反映了技术因素已趋于内生化,其边际解释力相对下降;而农地利用结构影响力的普遍较弱且变化有限,则揭示了农地利用结构对农业农村发展的影响具有长期性和复杂性特征。
3.2 基于交互探测的交互作用评估
在因子探测的基础上,结合交互探测进一步评估各因素间交互作用是否会增强或减弱对农业农村发展水平的影响力。当两因素间的交互作用影响力大于各自单独作用时,交互作用表现为正协同效应;当小于其中任一因素的影响力时,则为负协同效应。根据图5和图6可知,8个因素之间均存在交互作用,表明农业农村现代化受到多重因素的综合影响。低收入国家组两两因素产生负向交互作用的比例由 60.71%下降至 28.57%,说明其农业农村发展正从要素约束向要素互促转变。中低收入国家组各因素间的交互作用呈现从正负协同效应并存向全部正协同效应转变的趋势,说明其农业农村发展已形成良性互动的内生机制。中高收入和高收入国家组各因素间普遍存在协同增强效应,说明其农业农村发展较早受到多重因素影响。
图5 2000 年农业农村发展水平影响因素的交互探测结果
图6 2022 年农业农村发展水平影响因素的交互探测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