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浙江不少做水产生意的老板,特别是舟山这边的,都在为一件事发愁——欧盟那边出了个新规定,从2026年开始,出口到欧洲的鱼,每一条都得能说清楚是“谁”在“哪儿”“什么时候”捕的。
为了让自家的鱼还能顺利游向欧洲人的餐桌,咱们浙江反应很快,马上搭建了一套新的监管追溯体系。想法是好的,要跟国际接轨,让我们的渔业更规范、更有信誉。可这新体系在实际跑起来的时候,却和咱们渔业几十年来形成的“老办法”产生了一些摩擦,让不少企业感觉“水土不服”。
一、转型的阵痛:习惯了“自由恋爱”,现在要“明媒正娶”
过去,加工厂买鱼原料,有点像去菜市场,谁家的鱼新鲜、价格合适就买谁的,灵活得很。现在新规要求,必须和那些在政府系统里备过案、并且只在指定码头卸货的渔船建立稳定的“合作关系”。一下子,符合所有条件的“合作伙伴”数量就不够用了,出现了“有订单,没合规原料”的尴尬。
还有个更具体的矛盾,是关于渔船回港的时间。新规里有个“十日回港”的说法。但咱们浙江很多现代化的渔船,为了提高效率、降低成本,都装上了很好的冷冻设备,一次出海作业二三十天是常态。硬要它们十天内来回跑,油钱和时间成本都吃不消。这不只是成本问题,背后还有个潜在风险:按欧盟另外的规定,在海上作业太久的渔船,可能会被当作一个“海上加工厂”来看待,那需要满足的标准就完全不一样了,会麻烦得多。
另外,大海捕鱼不像工厂生产,一网下去有多少,不确定性很大。一艘船一趟可能只捕到几百公斤特定的鱼。但外贸订单动辄就是几十吨一个集装箱。这就意味着,加工厂要凑齐一柜货,得协调几十条船、几十个批次的鱼。对应的文件工作也变成了几十份,工作量巨大,订单周期被拉得很长。
二、关键节点的拥堵:两个码头,挤不下所有船
为了集中监管,目前舟山只定了两个码头作为官方指定的卸货查验点。平时还好,一到渔汛期或者天气原因渔船集中回港,码头就像节假日的高速路口,排起长队。船在海上漂着是赚钱,在港口等着可是纯亏钱。对于那些讲究极致新鲜的冰鲜高价鱼来说,多等半天,品质和价格可能就要打个折扣。
三、新出现的“断点”:本省企业,买不到外省的“合规鱼”?
浙江很多加工企业能力强,业务范围广,它们的原料鱼来自全国各地。这就引出了一个新问题:新体系好像主要在省内循环,那外省的渔船怎么纳入进来呢?
台州有家叫“喜之渔”的公司就碰到了这个难题。他们做鲣鱼产品,原料主要从福建的渔船买。为了合规,他们兴冲冲准备好材料去申请备案,却被告知:福建的船,得找福建的部门去办。作为一个浙江企业,他们上哪儿知道福建具体该找哪个办公室、走什么流程呢?备了案之后,这些外省船来的鱼,又怎么和浙江本地的监管系统对接呢?这个问题不是个例,它像一个“断点”,卡住了浙江企业利用全国资源的脖子。
四、出路在哪里?在“管得住”和“活得下”之间找平衡
面对这些“成长中的烦恼”,抱怨没有用,关键是要一起想办法。目标很明确:既要满足欧盟“可追溯”的核心要求,又要尽量减少对咱们渔民生计和企业经营的冲击。这里有几个方向,或许可以探讨:
1. 规则是否可以更“聪明”一点?
监管能不能不要“一刀切”?对于那些装备好、冷冻能力强、以往记录也好的渔船,能不能信任它们的技术,允许更符合经济效益的作业周期?对于海上那些负责从各个小船收鱼再运回港的“运输船”,能不能把它们也纳入体系,允许它们把收集来的多批鱼的信息打包处理,出具一份整合的证明文件?这样就能大大减轻加工厂拼单凑货的文书压力。
2. 服务能不能更“顺畅”一点?
两个码头不够,能否在科学评估的基础上,在别的合适渔港也增加一些指定的卸货点,或者设立高峰期的临时查验点?同时,大力推广“智慧渔港”,用北斗定位、电子标签、远程监控这些技术,让数据多跑路,让渔船快卸货,减少无谓的等待。
3. 区域之间能不能更“联通”一点?
这是当下企业最急迫的呼声。非常希望省级层面能出面,主动和福建、山东、海南这些兄弟省份“牵牵手”,一起商量出一个跨省渔船备案和监管互认的简便办法,给“喜之渔”这样的企业一条明路。浙江作为数字经济和外贸大省,能不能牵头做个试点,为全国探索一下跨省水产品追溯协作的样板?
4. 引导能不能更“贴心”一点?
政府、协会可以多组织培训,把复杂的欧盟新规、国内新要求掰开揉碎讲给企业和船老大听。同时,多宣传那些转型快、做得好的标杆企业,让大家有样学样,知道合规的路具体该怎么走。
写在最后
任何一次大的规则变化,都会带来一段不适应期。浙江渔业有深厚的基础,也有面向世界的眼光。眼前的困难,是挑战,或许也是一次倒逼产业升级、走向更规范更高质量发展的机遇。
相信只要管理部门、行业协会和广大企业、渔民一起坐下来,面对真问题,想出巧办法,就一定能在“管好”和“放活”之间找到最优解。让浙江的鱼,既能明明白白地游向世界,也能继续游出一片产业繁荣的新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