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吉林，“种田”不只在春天。
8月，当黑土地上的庄稼正在拔节，另一些“收成”正在树梢、花间和云端生长——
柞蚕从孵化到吐丝结茧，一辈子悬在柞树枝头；蜜蜂穿行花丛，在采蜜的同时为蓝莓完成授粉；无人机在田野上空巡航，运秧、喷药、播撒天敌。3个看似不相干的产业，串在一起，恰好画出这条轨迹：农业的想象力，不只在脚下。
“天虫”上树
8月的永吉，凌晨四点半，天刚蒙蒙亮，口前镇四间村的山路上已经有了脚步声。
柞蚕养殖户关伟往柞树林里赶。养蚕30多年，从爷爷那辈算起，这门手艺传了三代。8月正是秋蚕上山的时节——这些刚从蚕室里搬出来的小家伙，个头还不大，得赶紧移到柞叶鲜嫩的树上。当地人管这叫“剪移”，把附有柞蚕的枝条剪下来，挪到柞叶更茂盛的地方。“养蚕这活儿，风天雨天都得盯着，一天不上山看看，心里不踏实。”他说。
山坡上的柞树林一眼望不到头。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叶子，落在那些青绿色的蚕背上，泛着温润的光。蚕附在叶背，埋头啃食，沙沙声细碎绵密。
这些蚕一辈子不落地。从孵化到吐丝结茧，都在柞树枝头完成。古人叫它“天虫”，一个“天”字，道尽了它的一生——吃的是天上长的叶子，住的是枝间搭的窝。
早些年，关伟最发愁的是蚕种。自己留种，病虫害多，产量不稳。如今不一样了。永吉县农业农村局与吉林省蚕业科学研究院建立科研合作，制定了“标准化制种规程”，从选蛾、镜检到消毒，全程把控生产环节，在柞蚕微粒子病防治、春蚕稚蚕室内育、饰腹寄蝇防治等关键技术领域处于全国前列。良种加技术，一斤蚕卵最高能产700斤蚕茧。在四间村，蚕农们有句口头禅——“种地带养蚕，一年收入顶两年”。
产业链在拉长。过去蚕农只卖鲜茧、卖活蛹，如今雄蚕蛾酒、柞蚕蛹虫草这些深加工产品正打开市场。
算一笔经济账：以秋蚕为例，一把蚕一季可收获蚕茧1100公斤，按市场价每公斤60元算，毛收入6.6万元，刨去成本净落4万元。秋蚕放养在每年7到9月之间，生产周期约58天，正是吉林地区的农闲期，每个农户可放养1—5把蚕，种地、养蚕两不误。
放眼全省，永吉、东辽、敦化三大产区各有侧重——永吉育种，东辽延伸加工，敦化做大产量。永吉作为北方唯一能大面积从事柞蚕种繁育的地区，目前全县有柞蚕繁种场十余家，从事放养的农户千余户，已逐渐成为北方柞蚕良种繁育中心。
柞树林里，沙沙声还在继续。关伟把蚕挪到新枝上，又顺手摘了一片柞叶看了看，叶背干干净净。他直起腰，朝山下望了一眼。远处的稻田绿得发亮，再过两个月就该收割了。山坡上这些不占田地的蚕，也在悄悄吐着丝。
“打工蜂”上岗
眼下，安图县松江镇兴隆村的蓝莓采摘已进入尾声。
枝头仍挂着不少蓝紫色的果实，果皮上裹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工人们分散在田间，手持剪刀，对准果柄轻轻一剪，整串蓝莓便顺势落入筐中。“串收比粒收卖相好，储存期也长。”兴隆村党支部书记任龙蹲在地头，掂了掂手里的果串。
地里的好收成，要从几个月前说起。
今年春天，安图县被列为吉林省蜂业质量提升示范项目县。任龙的蓝莓地里来了一群特殊的“打工蜂”——一箱箱蜜蜂沿田埂排开，授粉团队负责人陈伟光带着蜂农住了进来。
“蓝莓花是倒钟形的，花粉藏在深处，人工授粉拿毛笔一朵一朵点，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任龙说，“蜜蜂不一样，它能把脑袋整个扎进去。”陈伟光解释道：“蜜蜂授粉能让蓝莓柱头的花粉分布更均匀，坐果率提升明显，单果重和糖度都有增长。”
种植户算的是产量账，蜂农算的是收入账。“蜂箱进田、按亩收费”——种植户支付授粉费用，蓝莓提质增产；蜂农不用再追着花期到处赶场，守着蓝莓田就能收两份钱：一份授粉租金，一份蓝莓蜜。“一份劳动，两份收入。”陈伟光说。
从兴隆村到两江镇，再到永庆乡，蜂授粉的面积在铺开。安图县畜牧站站长张鹏介绍，预计今年年底，全县大田蓝莓高效蜂授粉面积将达到4833亩。
眼下，蓝莓正在一筐筐装车。任龙站在地头，望着满载的货车驶出村口：“今年春天那批蜜蜂没白来，果型周正、甜度也好，销路不用愁。”
一只小蜜蜂，盘活了种植户、蜂农和产业3本账。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空中”——花丛之上，田野之间。
空中“新农人”
还有一类“空中农业”，既不是养在树上，也不是飞在花间——它是真正的“天上干活”。
当下正值水稻田间管理的关键时期，在前郭县白依拉嘎乡，植保无人机在稻田上空低空盘旋，机身下的喷头均匀喷洒出雾状药剂。
种植户田玉站在地头感慨：“插秧机用上了卫星导航，还有无人机植保，以前我家的地得干好几天，现在一天就能干完。”今年夏季，前郭县累计投入植保无人机等高效植保机械超过200台（套），病虫害统防统治面积达25万亩以上。
无人机干的活儿，远不止喷药这一件。
今年春天插秧时，梅河口市中和镇的田野上，无人机借助锁链将50多公斤秧苗从运苗车上稳稳吊起，快速、精准地抛投到指定位置。“科技种田，省力又高效。”当地农户说。在中和镇东下村，无人机通过搭载智能导航系统，在复杂地形环境下实现百米级精准投送，打破了传统人力运输的局限。梅河口市金野农机化生产专业合作社的负责人刘吉说：“有了无人机帮忙，插秧季节再也不用满田找人扛秧盘了。”
更“硬核”的活儿，是生物防治。
吉林农业大学教授孙文献团队这些年一直在推无人机释放赤眼蜂技术。“监测害虫发生情况，发现数量持续上升3天时，选择无人机释放赤眼蜂，这样既能有效防虫，又不用打化学农药，绿色环保。”赤眼蜂是水稻二化螟的天敌，卵产在害虫卵里，把害虫扼杀在孵化之前。孙文献团队研发的这项技术已被农业农村部列为主推技术，累计推广应用超600万亩。
放眼全省，无人机的应用已不是新鲜事。2025年,全省“一喷多促”作业总面积达到3831.16万亩，全省可用植保无人机保有量已超过4500台。我省已将农用无人驾驶航空器纳入农机购置补贴范围，无人机植保服务已覆盖吉林市、延边、松原等地，正成为田间管理的“标配”。
在耕地资源有限、生态约束持续收紧的背景下，不靠增加耕地也能产出价值。一只栖在枝头的柞蚕，一只穿行花间的蜜蜂，一架翱翔田野的无人机，正在给出朴素的回答。
复审：姜海勇
终审：李军
10个月宝宝每天需要喝多少奶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