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农田到餐桌：尼日利亚农业投资的真实回报

2021年，一个叫David的尼日利亚程序员做了一个让所有朋友都大跌眼镜的决定：辞职，回老家种地。

David是伊博族人，老家在Enugu State的一个小村子，叫Udi。那地方山多，交通不便，年轻人都往外跑——跑去拉各斯、飞去阿布贾、在Nigeriad内卷。 David是全村第一个在美国读完大学、进了硅谷当程序员的精英人物。

"你的朋友们肯定觉得你疯了，"我见到他的时候这么问。他笑了笑：" They called me madman, farmer, all sorts of names."（他们叫我疯子、农民，各种难听的话。）"那你后悔吗？" " No. Because I make more money now than when I was in Silicon Valley."（不后悔。因为我现在赚的比在硅谷的时候还多。）

David的故事，是尼日利亚农业转型的一个缩影。这个拥有2.2亿人口、70%人口从事农业的国家，正在经历一场静悄悄的革命——而这场革命的主角，不只是传统的农民，还有像David这样的"海归"、"城归"、甚至外国投资者。

一、一块农田能值多少钱？

在尼日利亚，土地是最复杂的资产类别之一。法律上，土地分为"国有土地"、"集体土地"和"私有土地"三种，不同类型的土地有不同的获取方式和转让限制。对于外国投资者来说，最难搞定的就是土地问题——大多数州的法律都限制外国人拥有土地。

但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认识的几个在尼日利亚做农业投资的中国人，普遍采用的方式是"租赁+合作"——租一块集体土地，跟当地部落或者村子合作，由他们提供土地和管理人员，你提供资金和技术。

老周是我认识的一个温州老板，2020年在Ogun State租了500公顷土地，种植木薯和玉米。"租金不贵，一公顷一年大概五千奈拉，500公顷一年才250万奈拉，折合人民币三千多。"但他说，真正的成本不在租金，在于开荒、种子、肥料、劳动力。

"第一年，光开荒就花了50万奈拉，"老周说，"这还是在有本地合作伙伴帮忙的情况下。机器要从拉各斯租过来，油费、运费、加上人工，成本比预想的要高一倍。"

但他还算了一笔账。木薯的收购价格大概是每吨25000奈拉，玉米大概是每吨50000奈拉。他的500公顷地，木薯和玉米各种一半，如果收成正常，一年能产木薯1500吨、玉米300吨，总产值大概5250万奈拉。

"扣除所有成本，包括租金、人工、肥料、农药、运输，大概能剩1500万奈拉左右，"老周说，"折合人民币二十万出头。听起来不多，但这只是第一年。后面基础设施建好了，规模扩大了，利润会更高。"

二、农业产业链上的机会

种田只是农业产业链的起点。在尼日利亚，真正赚钱的机会在下游——加工、物流、销售。

David告诉我，他回乡之后没急着种地，而是先建了一个木薯加工厂。" raw cassava is cheap, but processed cassava products can be 5 to 10 times more expensive."（原始木薯便宜，但加工后的木薯产品可以贵5到10倍。）

他的加工厂的逻辑很简单：从周边农户手里收购木薯，加工成 garri（木薯颗粒，是尼日利亚的主食之一）、 fufu（木薯粉，用来做糊状食物）、以及淀粉。 "一吨木薯收购价是25000奈拉，加工成 garri之后能卖150000奈拉，" David说，"增值了六倍。"

他的工厂现在每年加工木薯3000吨，产值4500万奈拉，毛利润大概在1500万奈拉左右。"比我在硅谷当程序员赚的多，而且我现在是在为自己工作。"

除了加工，农资供应链也是一个被忽视的机会。我认识一个在Kaduna做化肥生意的印度商人，他2018年开始进口化肥，在北部各州建立分销网络，现在一年的营业额超过10亿奈拉。

"尼日利亚农民普遍缺乏资金购买优质化肥和农药，"那个印度商人告诉我，"我做的是赊销——农民先拿货，收成之后再付款。这样他们买得起，我也建立了客户忠诚度。"

三、政策红利：尼日利亚政府的农业刺激计划

尼日利亚政府这些年一直在推农业发展计划。2019年，Buhari政府推出了" National Agricultural Technology and Innovation Plan"，目标是减少粮食进口、实现农业现代化。

具体的激励政策包括：农业设备进口免税、农业企业税收优惠、农业贷款贴息、以及土地租赁补贴。我在Oyo State遇到过一个做养鸡场的本地老板，他告诉我，他买的所有养鸡设备都是免税进口的，"省了差不多30%的成本"。

但政策归政策，执行归执行。我在跟一些本地投资者交流的时候，听到最多的抱怨是" government policy no clear"（政府政策不清楚）、"bureaucracy too much"（官僚主义太严重）、" corruption dey everywhere"（到处都是腐败）。

老周说，他曾经想申请一个农业贷款，跑了三个月还没跑下来。"你要填的表格太多了，审批的部门太多了，而且每个部门都要你意思意思。"最后他放弃了，用自己的资金周转。

所以，对于外国投资者来说，利用好政府政策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本地化"——找到一个靠谱的本地合作伙伴，他熟悉本地的规则和套路，能帮你绕过那些坑。

四、技术赋能：无人机、区块链和手机App

如果说传统农业是"靠天吃饭"，那么科技农业就是"靠数据吃饭"。在尼日利亚，已经有一批先行者开始用科技来改造农业。

我参观过一个位于Ibadan的"智慧农场"，创始人是一个在英国读了农业经济学硕士的尼日利亚年轻人，叫Chidi。农场面积不大，只有50公顷，但全程使用了无人机巡田、智能灌溉系统、以及手机App管理。

"最大的成本节约是人工，"Chidi说，"以前50公顷地需要20个工人巡田、打药、浇水。现在我只需要5个人操作无人机和智能系统，人工成本降低了75%。"

他还用区块链技术来追踪农产品从种植到销售的全过程。"买家扫一下二维码，就能看到这个番茄是什么时候种的、用了什么肥料、是谁采摘的、包装是什么时候。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一是质量可追溯，二是能卖更高的价格。"

他的番茄卖给拉各斯的高端超市，价格比普通番茄高出30%，但供不应求。" Lagos people no mind pay more if you give them quality."（拉各斯人不在乎多花钱，只要你给他们质量。）

另一个科技应用的例子是农产品电商。我试用过一个叫" FarmCrowdy"的App，它连接农民和买家——农民可以在上面发布自己的农产品，买家可以直接下单购买。

"以前农民的东西只能卖给中间商，价格被压得很低，" FarmCrowdy的创始人告诉我，"现在他们可以直接卖给终端客户，收入能提高20%到30%。"

五、挑战与风险：谁在农业投资上栽了跟头？

说了这么多机会，也得说说风险。尼日利亚的农业投资，不是所有人都能笑到最后。

我听说过一个中国老板，2018年在Benue State投了一个万亩农场，种水稻。结果第一年碰上洪水，颗粒无收。第二年换了旱季品种，又碰上干旱，还闹了蝗灾。第三年终于有收成了，结果路太烂，粮食运不出来，全烂在地里。第四年，他扛不住了，撤资回国。

"农业投资的周期太长了，"老周说，"你得做好三年不赚钱的准备。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导致全盘皆输。"

除了自然灾害，还有政策风险。尼日利亚的土地政策复杂且不稳定，地方政府经常更改规定。我在Kano遇到过一个做棉花种植的本地商人，他跟村子签了10年的土地合同，结果第三年村长换届，新村长不认旧合同，要涨租金。

"打了半年官司才解决，"他说，"浪费的时间精力不说，还影响了下一季的种植计划。"

另外，尼日利亚的治安问题也不能忽视。北部一些地区时不时发生农民和牧民之间的冲突，有些农场被烧、牲畜被偷。在一些偏远地区，甚至有武装分子绑架农场主的案例。

"安全是最大的成本，"一个在Plateau State做农业的投资者告诉我，"我每年要花几百万奈拉请保安、买保险、修建防护设施。这些成本在国内是不存在的。"

六、成功案例：一个荷兰人的尼日利亚农场

说了这么多失败案例，再来说一个成功的。

Jan是一个荷兰人，2008年来尼日利亚，在Rivers State建了一个综合农场——种蔬菜、养鱼、养猪，形成了"种养结合"的生态循环系统。

他的模式很有意思：猪粪用来养鱼，鱼塘的淤泥用来种菜，蔬菜的残渣用来喂猪。这样做的好处是，几乎没有废弃物，资源利用率最大化。

" initial investment was high," Jan承认，" But after five years, the farm became self-sustaining. Now I barely need to buy feed or fertilizer."（初始投资很高。但五年之后，农场已经能够自给自足了。现在我几乎不需要购买饲料或肥料。）

他的产品主要卖给拉各斯的高端餐厅和酒店。" Lagos chefs prefer European quality vegetables, and they are willing to pay premium prices."（拉各斯的大厨们更喜欢欧洲品质的蔬菜，他们愿意付溢价。）他的生菜、番茄、黄瓜的价格是本地市场的三倍，但从来不缺买家。

"我在尼日利亚做农业的秘诀是什么？" Jan想了想，"第一，找准市场定位。不要跟本地农民竞争大众市场，要做他们做不了的高端市场。第二，建立本地团队。我在这里雇了50个本地工人，管理层全是尼日利亚人，我只负责技术和销售。第三，长期坚持。农业不是快钱，你需要至少十年的规划。"

七、农业投资的机会地图

如果你对尼日利亚农业投资感兴趣，以下是我整理的几个"机会点"：

首先是木薯加工。尼日利亚是全球最大的木薯生产国，但加工率很低——大部分木薯都是直接销售，附加值没有体现。木薯可以加工成淀粉、糖浆、酒精、生物燃料等产品，市场需求大，利润可观。

其次是番茄酱产业。尼日利亚每年进口大量的番茄酱，花费数十亿美元。本地番茄产量其实不低，但保存和加工技术落后，大量番茄在运输过程中损耗。如果能解决加工问题，这里有很大的进口替代空间。

第三是家禽养殖。尼日利亚人对鸡肉和鸡蛋的需求很大，但本地供应不足。养鸡场的投资回报周期相对较短，技术门槛也不高，是比较稳妥的选择。

第四是冷链物流。尼日利亚的农产品损耗率高得吓人——有些数据说超过40%，就是因为冷链设施不足。如果能在产地和销地之间建立冷链网络，这里有很大的商业机会。

第五是农业服务。包括农业咨询、农业保险、农业金融等。尼日利亚的农业服务体系还很落后，这既是问题，也是机会。

八、我的投资建议

综合我这些年的观察，对于想在尼日利亚做农业投资的中国人，我有几点建议：

第一，不要小看农业。有些人觉得农业low-tech、low-margin、不值得投资。这是一种误解。农业的上游和下游都有高附加值的环节，关键是你怎么切入。

第二，找对合作伙伴。尼日利亚的土地、政策、市场都跟中国不一样，你需要一个懂本地情况、能帮你处理复杂关系的合作伙伴。这个人比商业模式更重要。

第三，做好风险管理。自然灾害、政策变化、市场波动……尼日利亚农业的风险因素很多。你需要做好充分的风险评估和应急预案。

第四，注重可持续性。一次性投资、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做法在尼日利亚行不通。你需要跟当地社区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才能持续稳定地发展。

第五，差异化定位。不要跟本地农民在同一个市场里竞争价格。要找到自己的差异化优势——技术、品质、品牌、渠道——做本地人做不了或者做不好的事情。

David告诉我，他现在最大的感受是：" Farming is not just about growing crops. It's about growing a business, growing a community, growing a future."（种田不只是种庄稼。它是经营一个生意、经营一个社区、经营一个未来。）

他的儿子今年三岁，在老家的农场里跑来跑去，跟鸡和猪一起玩。" When he grows up, he will take over the farm," David说，脸上带着骄傲的笑容，" And hopefully, he will make it even bigger than me."

作者：E-xin | 西非观察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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