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了解一条河流，得逆流而上，回到它的源头。要理解一种精神，也是如此，得走进它的来处，才能触到它的温度。
20岁的张毅，是东北农业大学化学与分子工程学院大三学生，也是我校年龄最小的党员。入学以来，“东农精神”四个字在新生教育、主题班会、学长学姐的分享中被反复提及。她知道这四个字分量很重，却始终感觉隔着一层，感受不到它真正的力量。她想走进“东农精神”，弄清楚它从哪里来，又靠什么传下去？于是，我们陪她去见了一个人——87岁高龄的许洪吉老先生。
许老先生退休前担任学校副校长，历经教学、管理等多个岗位。从1958年考入东北农学院到退休，他伴随东农走过近半个世纪的风雨，对“东农精神”有着深刻的体悟。
6月26日下午，在学校离退休工作处的一间会议室里，张毅带着她的困惑，与许老先生坐到了一起。
“许爷爷，入学第一天我就知道东农精神是‘艰苦奋斗，自强不息’。这八个字很常见，但到底该怎么去理解呢？”许老先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慢讲起自己的来路，讲起东农的来路。
他从建校之初讲起。讲东农如何用二十年快速发展，成为全国颇具声望的高等农业学府。讲着讲着，话头就转入了学校下迁香兰农场的那段岁月。“那时生活艰苦、劳动繁重，办学的前路也很渺茫。但没有人放弃希望，大家都很乐观。下田劳动都要排着队，唱着歌，高喊着‘一二三四’，互相激励，没有私心杂念，就是互相帮衬着往前走。条件虽然艰苦，但心里不苦，因为有奔头。”
张毅轻声说：“我们现在条件好了，很难体会到那种苦中作乐的感觉。”
许老先生点点头：“其实，人吃点苦未必是坏事。经历过苦难的人，才更懂得珍惜。”
是的，一群人，在最苦的环境里，怀着对教育事业的深情，坚守着对党的信念，顽强地往前走，这便是东农精神的来处。
许老先生接着讲起一个他坚持了几十年的为人处世之道，不管是当教师，还是做管理者，都要交心。“对学生、对同事、对周围的人，要真诚。你只有真心实意地对待大家，以真心换真心，才能得到大家的信任。”
听到这儿，张毅若有所思地说：“许爷爷，我明白了。当年在香兰农场，大家就是凭着这份真心，才能团结起来克服那么多困难。”
“对。”许老先生看着她，语气郑重起来，“所以说‘艰苦奋斗’需要‘自强不息’来支撑。这八个字，你越体会越有味道，也越深刻。”他这才正面回答了张毅最想问的那个问题。“艰苦奋斗，不是为苦而苦，自找苦吃没有意义。真正的艰苦奋斗是有方向的，你得知道为什么而奋斗。有奔头的苦，才叫‘艰苦奋斗’，没有奔头的苦，只是熬着。而有了奔头，怎么才能在苦里撑住、继续往前走？靠的就是‘自强不息’。你得有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得有这份精气神。其实艰苦奋斗和自强不息不是两件事，而是一件事的两个面。艰苦奋斗是脚下的路，自强不息是走这条路的力量。没有路，力量无处施展；没有力量，路就走不下去。人只有在最困难的时候挺过来，才能真正建立起对自己的信念。一所大学，也是这样。”
张毅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我们虽然没有经历过香兰农场那种生活，但学习上遇到瓶颈，怎么也学不进去的时候，如果能坚持住，是不是也是一种自强不息？这算不算对东农精神的一种传承？”
许老先生笑了：“你能这样想，就理解东农精神了。艰苦奋斗不是让你回到过去那种苦日子里，也不是只有在艰苦环境里才能谈奋斗。我们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香兰农场’，每一代人也有每一代人的‘自强不息’。但不管时代怎么变，那种精气神不能丢。无论在什么环境下，遇到什么困难，都不放弃，都能给自己信心、给自己鼓励，永远保持一种向上的劲头。”
张毅没有马上接话。窗外的阳光移了一格，落在她膝上的笔记本上。她抬起头：“许爷爷，今天下午我没有白来。”“那就好，那就好。”许老先生看着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起身告别时，我们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41年前的今天——1985年6月26日，正是许老先生入党的日子。41年后的同一天，87岁的他坐在这里，把党创办一所大学的初心、把一代人用一辈子走过来的人生，讲给眼前这位年轻党员听。这并非刻意的安排，却有一种深沉的意味。
从离退休处出来，我们在门前告别。张毅说起自己正为保送天津一所大学的研究生而努力。许老先生侧过身，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好好努力，等你读上研究生，爷爷争取去学校看你。”他顿了顿，补充道：“天津，是我的家乡。”
张毅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拿着笔记本的手，用力攥了一下。回去的路上，她告诉我们，当许老先生的手落在她手臂上的那一刻，她第一次觉得“东农精神”离自己那么近。
其实我们安排这场对话的初衷很简单。了解校史的方式有很多，但我们想让这个年轻人听见的，是亲历者的讲述，这样才能真正触到有温度的信仰。人只有知道了来路的艰辛，才会对今天心生敬畏，才会对今天更加珍惜。而珍惜，就是爱的开始，懂得了来之不易，自然就会在心里生根，就会对这所承载了我们青春与梦想的母校，爱得更深。此刻，这位全校年龄最小的党员，攥紧的拳头里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答案。
这场跨越41年党龄的对话，或许是东农人献给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最好的礼物——“红色农业第一校”的初心，是怎样在一代又一代东农人的选择里，传到了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