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目:《Metagenomic insight reveals the microbial structure and function of nitrous oxide emission from agricultural ditches》
宏基因组学揭示农业沟渠氧化亚氮排放的微生物结构与功能特征
发表时间:2026.4
作者单位:建省厦门市海洋生态保护与修复重点实验室
摘要
1. 研究背景与目的:氧化亚氮(N₂O)是强效温室气体,农业活动是其主要来源。本研究采用宏基因组学方法,解析长江三角洲农业河流与沟渠系统中N₂O排放的微生物群落结构与功能潜力。
2. N₂O浓度与排放差异:河流中N₂O溶解浓度为0.08 ± 0.03 μmol N·L⁻¹,显著低于沟渠的0.21 ± 0.14 μmol N·L⁻¹(P < 0.05)。基于8种风模型估算,农业沟渠排放量是河流的3.53–4.70倍。
3. IPCC方法高估问题:所有模型均显著高估通量(P < 0.05),表明使用IPCC方法时EF值存在系统性高估。
4. 关键环境驱动因子:颗粒有机碳(POC)通过提供能量和附着位点支持微生物活动;电导率(EC)作为周边土地利用离子输入的指示因子,是沟渠EF值的关键非生物驱动因子。
5. 关键生物驱动因子:EF值与反硝化基因(napAB、nirK、norBC、nirK/nosZ)显著相关(P < 0.05),表明反硝化作用是N₂O产生的主要生物驱动因子。宏基因组方法为修订农业景观温室气体清单EF估算提供了新证据。
引言
1. N₂O的全球变暖潜力与浓度趋势:N₂O的全球变暖潜力约为CO₂的265倍。2023年大气N₂O浓度达333 ppb,年增长率为0.25%–0.31%。
2. 内陆水体与农业活动的贡献:1900–2010年全球内陆水体N₂O排放从0.4 Tg N·yr⁻¹增至1.3 Tg N·yr⁻¹,约占全球总排放的7%。全球约有1.30–2.00亿公顷农田,其中28%通过地表沟渠排水。
3. IPCC排放因子(EF)框架:河流间接排放因子(EF₅ᵣ)默认值为0.26%(2019年更新);地下水与排水排放因子(EF₅₉)默认值为0.6%。近期研究指出IPCC方法可能高估农业沟渠N₂O排放。
4. 微生物机制与关键功能基因:不完全反硝化是N₂O的主要来源。关键基因包括nirK/nirS(亚硝酸还原酶)、norB(一氧化氮还原酶)和nosZ(N₂O还原酶)。有机碳(OC)不足可导致Nos活性受限,造成N₂O积累。
5. 研究目标:(1)阐明河流与沟渠N₂O产生与排放差异;(2)通过共现网络和功能基因探究生物机制;(3)确定农业沟渠对EF值的贡献,揭示EF值的非生物与生物驱动机制。
材料与方法
1. 采样区域与时间:采样点位于长江三角洲嘉善县(120°44′–121°14′E, 30°45′–31°11′N),包括4条农业河流和4条农业沟渠。于2022年4月、7月、10月、12月进行季节性采样。
2. 样品采集与理化指标测定:采集表层水样(水面下0.5 m)和沉积物样品(表层0–5 cm)。使用顶空平衡法-气相色谱测定N₂O浓度。现场测定温度、pH、EC、DO、ORP,实验室测定TOC、DOC及氮素营养盐(NO₃⁻、NO₂⁻、NH₄⁺、TN)。
3. N₂O通量与EF估算:采用薄边界层扩散模型,使用8种基于风速的k模型估算通量。EF值按IPCC方法计算:EF = N₂O-N / NO₃-N。IPCC估算时河流采用EF₅ᵣ(0.26%),沟渠采用EF₅₉(0.6%)。
4. 宏基因组测序与数据分析:共32个沉积物样本,获得平均78,243,976条原始读长,质控后保留76,535,736条。使用MEGAHIT组装,CD-HIT构建非冗余基因集(90% 一致性,90% 覆盖率),注释使用NCBI NR和KEGG数据库。数据已提交NCBI(BioProject: PRJNA1051013)。
5. 统计分析方法:采用Wilcoxon秩和检验、双因素ANOVA、Pearson相关分析、逐步多元回归、共现网络分析(Gephi 0.9.7)和偏最小二乘结构方程模型(PLS-SEM)(SmartPLS 3)。
图1. 研究区域及采样点。(a)嘉善县地图。(b–c)采样点放大视图。
结果
N₂O浓度与估算通量的时间格局
1. 溶解浓度差异:河流N₂O溶解浓度为0.08 ± 0.03 μmol N·L⁻¹,沟渠为0.21 ± 0.14 μmol N·L⁻¹(P < 0.05)。沟渠标准差远大于河流,表明其时空变异性更大。
2. 饱和度:河流N₂O饱和度为459 ± 208%,沟渠为1207 ± 868%。所有采样点均超过饱和水平,确认水体普遍存在N₂O过饱和。
3. EF值对比:EF值范围为0.06%–0.42%(均值0.13 ± 0.09%),河流为0.09 ± 0.03%,沟渠为0.19 ± 0.12%。两者均显著低于IPCC推荐的EF₅ᵣ/EF₅₉值(P < 0.01)。
4. IPCC方法高估:基于IPCC的估算通量比实测值高1.25–2.56倍,河流高估2.27 ± 0.32倍,沟渠高估2.25 ± 0.29倍。
图2. 不同季节和水体类型中N₂O相关指标。a)N₂O溶解浓度,b)饱和度值,c)EF值。箱线图的箱体范围、箱内线条、误差线、实心点和空心点分别表示数据集的第25百分位数、第75百分位数、第50百分位数(中位数)、第10百分位数和第90百分位数、平均值及离群值。星号表示右侧纵坐标轴。在每个箱线图中,中心线代表中位数,箱体边界代表第25和第75百分位数(四分位距),须线表示1.5倍四分位距范围。箱内小方块代表平均值。
图3. 基于IPCC方法和现场实测方法的N₂O通量估算。所有样本(a)、河流(b)和沟渠(c)的现场实测N₂O通量及基于八种广泛使用的风驱动模型(K2007、RC2001、CC1998、N2000、W1992、RH2006、LM1986、W2014)估算的通量。各彩色小提琴图上方的小写字母表示水体间在95%置信水平下的统计差异。
微生物α多样性及群落结构
1. 测序数据概况:32个样本共产生约40.32亿条原始读长,组装后平均获得548,524条重叠群,N50为491 bp。
2. α多样性季节影响:双因素ANOVA显示,季节变化显著影响微生物α多样性,尤其是群落丰富度(F = 4.221, P = 0.016)。水体类型无显著主效应或交互效应。
3. 优势门类组成:细菌占91%–99%,以变形菌门(Proteobacteria) 为主(49.0%–65.0%),优势纲为Betaproteobacteria(15.7%–29.3%)、Gammaproteobacteria(6.9%–20.9%)和Deltaproteobacteria(10.6%–19.3%)。其次为酸杆菌门(5.4%–9.3%)。
4. 河流与沟渠差异:沟渠中放线菌门(Actinomycetota) 丰度升高,硝化螺旋菌门(Nitrospirae) 丰度降低。属水平上,沟渠中Frankiales、Phycicoccus、Micrococcales等固氮微生物富集。
图4. 沉积物中微生物群落的门水平(a)和属水平(b)相对丰度。
共现网络分析
1. 网络拓扑特征:河流网络有115个节点、461条边,模块度0.544,平均路径长度3.776,平均加权度5.705。沟渠网络有118个节点、685条边,模块度0.580,平均路径长度3.132,平均加权度8.425。沟渠网络具有更高模块化、更短平均路径长度和更高平均加权度。
2. “小世界”特性:两种网络的模块度均超过对应的Erdős–Rényi随机网络,表明具有“小世界”属性和模块化结构。
3. 硝化与反硝化基因分布差异:硝化相关基因(amoA、hao)在两种网络中均占据最高枢纽值模块,但沟渠中该模块为模块1(更广泛),河流中为模块2。沟渠中核心反硝化基因(norB、nirS、nosZ)在模块3内紧密聚类,形成集成反硝化亚网络;而河流中这些基因分布在3个不同模块,表明功能耦合较弱。
图5. 河流(a)和沟渠(b)中基于丰度(>0.1%)的微生物共现网络。节点颜色代表不同的模块。
氮循环功能基因
1. 固氮基因:农业沟渠固氮基因(nifD、nifH、nifK)丰度显著高于河流(P < 0.05)。
2. 反硝化基因:沟渠中napAB、nirK、norBC等反硝化基因丰度显著更高(P < 0.05),表明反硝化是N₂O产生的主要生物过程。
3. 硝化基因:河流中氨氧化基因(amoABC)和亚硝酸氧化基因(nxrAB)丰度显著更高(P < 0.05),夏季nxrAB表达较高。
4. 同化/异化硝酸盐还原:沟渠中nasA(同化还原)和nirBD(DNRA)丰度显著升高(P < 0.05)。
图6. 河流与沟渠间主要氮转化途径相关功能基因。(a)固氮基因(nifD、nifH、nifK)。(b)反硝化基因(napA、napB、nirK、nirS、norB、norC、nosZ)。(c)硝化基因(amoA、amoB、amoC、hao、nxrA、nxrB)。(d)同化硝酸盐还原基因(narB、nasA、nirA)。(e)异化硝酸盐还原基因(nirB、nirD、nrfA、nrfH)。TPM表示每百万转录本数,用作基因丰度的归一化度量。星号表示河流与沟渠间差异显著(* P < 0.05,** P < 0.01,*** P < 0.001;Wilcoxon秩和检验)。(f)主要氮途径(a–e)的概念示意图。该途径改编自Kuypers等(2018)。粗线表示在农业沟渠中丰度增加,虚线表示在农业沟渠中丰度减少。
EF值与非生物/生物因子的关联
1. 非生物因子相关:河流中EF值与NO₃⁻(r = −0.62, P < 0.01)和NH₄⁺(r = −0.54, P < 0.05)负相关。沟渠中POC(r = 0.66, P < 0.05)和EC(r = −0.61, P < 0.05)是关键影响因子。
2. 生物因子相关:所有样本中EF值与反硝化基因napAB、nirK、norBC及nirK/nosZ显著正相关(P < 0.05)。河流中EF值与nirK负相关,沟渠中与napB正相关。
3. 逐步回归结果:EF值的最佳解释模型(R² = 56.4%–90.5%)包含非生物因子(TN、NO₃⁻、NH₄⁺)和生物因子(napB、nifH、nirK/nosZ、nirB)。河流中NO₃⁻影响最大,沟渠中napB调控效应最强。
4. PLS-SEM结果:模型解释EF值67.5% 的方差,表明沟渠促进反硝化、抑制硝化。
图7. 影响EF值的关键非生物和生物因子。(a)EF值与理化变量间的Pearson相关性。(b)EF值与氮代谢功能基因间的Pearson相关性。(c)以EF值为因变量的逐步向前多元回归分析。NH₄⁺-W表示水中铵浓度,NO₃⁻-W表示水中硝酸盐浓度,TN-S表示沉积物中总氮浓度。(d)偏最小二乘结构方程模型(PLS-SEM)显示水体类型和温度对EF值的间接影响。箭头旁数字为路径系数,表示关系的影响大小。注:* P < 0.05,** P < 0.01,*** P < 0.001表示在95%置信水平下关系显著。PLS-SEM中蓝色和黑色线条分别代表正向和负向影响。
讨论
农业沟渠是N₂O排放的热点区域
1. 排放强度:沟渠N₂O溶解浓度(0.21 ± 0.14 μmol N·L⁻¹)显著高于河流,是本研究河流的3.53–4.70倍,约是全球河流与沟渠平均值(0.14 μmol N·L⁻¹)的2倍。
2. 季节模式:春季和夏季N₂O浓度较高,与温度升高促进微生物代谢和氮矿化速率有关。
3. 空间变异性:沟渠N₂O浓度变异性大(标准差0.14),与人类活动和农业径流输入的空间不均匀分布有关,雨季水文连通性增强导致局部浓度峰值。
4. IPCC的EF₅₉高估问题:沟渠EF值为0.19 ± 0.12%,显著低于IPCC默认EF₅₉(0.6%),但接近EF₅ᵣ(0.26%),表明沟渠N₂O主要来源于表层水和沉积物的微生物过程,而非地下水。IPCC方法高估约2.53倍。
5. 风模型不确定性:8种风基模型参数化方案不同,在浅水、低流农业沟渠中的适用性存在系统性偏差,通量估算差异可达一个数量级。
农业沟渠的微生物功能与网络
1. 微生物群落偏移:沟渠中放线菌门富集(含弗兰克氏菌目等固氮微生物),硝化螺旋菌门减少(包括亚硝酸氧化菌),表明沟渠中固氮和反硝化增强、硝化减弱。
2. 网络拓扑意义:沟渠网络的高模块化(0.580) 和高平均加权度(8.425) 表明生态位分化更强、种间互作更密集。浅水、频繁氧化还原变化和高有机质可用性驱动了较强的环境过滤。
3. 功能耦合差异:反硝化基因(norB、nirS、nosZ)在沟渠中形成紧密聚类亚网络,表明功能冗余且高度协调;河流中这些基因分散在3个模块,功能耦合较弱。
4. 关键枢纽物种:两种网络中最高中心性节点均为S36(归属于Desulfobacterales,硫酸盐还原菌),通过调控沉积物氧化还原结构和电子供体/受体可用性间接影响N₂O产生。
EF值受生物与非生物因子共同调控
1. 非生物驱动因子:沟渠中POC与EF值正相关(r = 0.66),为反硝化提供能量和附着位点,创造缺氧环境促进不完全反硝化。EC与EF值负相关(r = −0.61),反映离子浓度,高EC可能抑制亚硝酸还原酶(nirK/nirS)活性。
2. 硝化与DNRA作用:硝化基因(amoA、amoC、nxrB)与EF值负相关,表明沟渠缺氧条件抑制硝化。DNRA基因(nasA、nirB、nirD)与EF值正相关,但DNRA不直接产生N₂O,其产物NH₄⁺可间接促进后续N₂O产生。
3. 反硝化为主要生物驱动:EF值与napB、nirK、norBC显著正相关(P < 0.05),表明反硝化是主要生物驱动。norBC正相关表明反硝化常终止于N₂O阶段而非完全还原为N₂。
4. nirK/nosZ比值的指示意义:nirK/nosZ与EF值显著正相关(P < 0.05),表明nirK型反硝化菌占优势,优先促进不完全反硝化。nirK型菌常缺乏nosZ基因,导致N₂O作为终产物释放。
5. “瓶颈”效应与PLS-SEM验证:norBC丰度增加而nosZ未同步增加,表明反硝化最后步骤存在瓶颈,限制N₂O还原为N₂。PLS-SEM解释EF值67.5% 方差,确认反硝化基因丰度是EF值的主要决定因素。
6. 研究局限:(1)仅覆盖1年,需多年高频观测;(2)聚焦沉积物群落,忽略上覆水微生物;(3)宏基因数据反映功能潜力而非实际活性;(4)结果基于长江三角洲代表性点位,需更广泛空间调查验证。
结论
1. 排放热点确认:农业沟渠是N₂O排放的关键热点,8种风模型估算沟渠排放量为河流的3.53–4.70倍。
2. IPCC方法高估:所有模型均显著高估N₂O通量(P < 0.05),主要源于IPCC对EF₅ᵣ/EF₅₉排放因子的高估。
3. 非生物关键因子:POC作为碳源和附着位点促进反硝化微生物;EC反映沟渠中溶解离子浓度,是EF值的重要非生物影响因子。
4. 网络结构差异:共现网络显示反硝化基因(norB、nirS、nosZ)仅在沟渠中形成紧密聚类的专属亚网络,表明沟渠中反硝化功能耦合更强。
5. 生物驱动机制:EF值与反硝化基因(napAB、nirK、norBC、nirK/nosZ)显著相关(P < 0.05),确认反硝化作用是N₂O产生的主要生物驱动因子。研究为修订农业排水系统EF₅ᵣ/EF₅₉因子、制定精准减排策略提供了科学依据。
https://doi.org/10.1016/j.jhydrol.2026.1350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