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初入职场时,所在的单位实行农业银行营业所与农村信用社联合办公。对外,我们挂着两块牌子;对内,则是一套班子、统一管理、分开核算。因国家赋予农行对信用社的管理职能,一把手由农行营业所主任兼任,信用社虽设有正副主任,但在班子排序中自然位列其后。营业厅内,双方根据业务量分别设置会计、记账、出纳、复核等岗位。彼时业务量不大,双方各设一名会计和现金出纳,现金收付实行交叉复核。信贷业务也有明确分工:农户和生产队的存贷款由信用社办理;社队企业、供销社、食品站、粮管所等国营单位的业务则归农行负责。考虑到信用社盈利水平不高,农民的定期存款也多由农行办理,以示让利。那时的岗位分工尚未如今日这般精细,我们统称会计、出纳等为“内勤”,其余跑外的人员则为“外勤”。
听说信用社将分配一名退伍军人来入职,姓孙。消息传来,我们几个青年兴奋了好几天。一个临近晚饭的傍晚,小孙骑着自行车到了。当他卸下行李和帆布包时,我们围上前握手寒暄,主动要帮忙,他却笑呵呵地摆手:“不麻烦啦,东西不多。”后来才知道,他名字并非我们误听的“孙毅”,而是“孙艺”,年长我五岁。
那时单位没有电视,夜晚还常停电,晚饭后大家多是散步、看书或聊天。一次与他共同值班守库,我们聊到了凌晨。他告诉我,自己20岁才参军,因个子小、体能弱,投弹等考核常勉强过关。但领导发现他字写得好,材料也写得像样,便安排他担任连队文书。文书工作让他有了读书学习的时间,他自费订阅《中国青年》《青春》等杂志,还曾想报考军校。但父亲多次催他退伍顶职,他只得依依不舍地脱下军装,进入信用社成为一名外勤人员。
孙艺勤奋好学。一有空,他就捧着《社队信贷手册》研读,凡读过的章节,必把要点记在笔记本上。遇到不懂的便来问我,常问得我一愣一愣的,需翻培训材料才能作答。经他不懈努力,很快便掌握了外勤工作要领,并能胜任岗位。
孙艺工作积极上进。他自尊心强,自我要求高,处处都要争先进。他爱动脑筋,领导布置工作,他便认真记录在日记本上,写下自己的理解与想法,及时向主任汇报并听取指导。遇到困难他不急不躁,苦思对策,总能保质保量完成。主任多次在会上表扬他,他还将单位的工作亮点写成通讯报道,常被上级行简报刊用。
他待人谦逊忠厚。对来办业务的农民和企业财务人员,他总是笑脸相迎,耐心解答,引导至服务窗口;对同事则热情礼貌、谦虚诚恳,凡有求,必尽心相助。不久,他便成了单位里人缘最好的人。
他做事严谨务实。他认为,做好工作既是为支持“三农”发展,也是为维护父子两代人的声誉——父亲一生勤恳积攒的好名声,绝不能在他手中受损。他必须“胜于蓝”,没有退路。因此他工作踏实,从不弄虚作假,眼里只有集体利益和制度规定,没有可逾越的特权。亲戚找他办跨区小额贷款,他婉言拒绝,便是明证。
他善于合作共事。虽然和我工种不同,但常有交集。我找他帮忙,他总能想方设法做到位。一次,县支行要求组织全乡大队、生产队会计培训,领导安排我们俩负责。虽由我主导,但他毫不懈怠,主动提出许多建设性意见,帮我完善方案。在费用紧张的条件下,我们因陋就简,圆满完成任务,获单位领导和县支行肯定。还有一次,他陪我冒雪步行近二十里,去三个村催收财务汇总表,下午近两点才回单位,确保我按时汇总上报。
不到一年的交往,我们结下了深厚友谊。业余时间,我常请他教我唱歌,他传授的乐理、唱谱、节拍等知识,不仅使我从音乐知识“小白”到学会一点入门常识,通过他不厌其烦的教唱,我也能完整地唱出两三首流行歌曲,丰富了业余生活,也为我后来学电子琴打下了基础。我调至县支行后,我们仍常联系,分享工作、学习、生活中的成功喜悦,也共同面对苦恼、设法化解。一次,一位姑娘递给我一封信,打开才知是孙艺所写,征求我对她的看法——他准备与她处对象。我抬头想细看姑娘,她已走远。后来我参加他们的婚礼,那姑娘虽年龄比我小,我也得喊“嫂子”。嫂子能干,担起家中重担,支持孙艺全心投入工作。他的领导管理能力、综合协调能力得到领导和同志们认可,先后提拔为信用社主任、县联社副主任、监事长,2017年光荣退休。
作为农行初代同事,如今偶尔相聚,许多共同工作、学习、生活的美好时光,说不完,道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