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谈及农业现代化,大众最先联想到的核心指标往往是粮食亩产产量。
过去数十年间,这一指标始终是我国农业政策的核心导向。在国民温饱尚未得到充分保障的阶段,提升土地产出效率、提高粮食亩产,是农业发展的核心任务,也是保障民生的重中之重。秉持“向土地要产能”的发展思路,我国以全球7%的耕地,养活了全球近20%的人口,为国家粮食安全和社会稳定筑牢了根基,成效斐然。但在温饱问题全面解决、农产品供给迈入充裕阶段的当下,固守“亩产论英雄”的传统思维,已然不符合现代农业的发展需求。
土地生产率,指代单位土地面积的农产品产出总量。在传统农业模式与短缺经济背景下,土地是核心稀缺生产要素,增产保供是农业发展的唯一重心。上世纪80年代之前,我国农产品供给不足,农业发展的核心目标就是破解粮食短缺问题,产业发展全程围绕提升土地生产率展开。
早在1984年农业大丰收后,行业弊端便逐步凸显,农民普遍遭遇“卖粮难、增产不增收”的困境,单纯依靠产量提升的发展模式,已然滞后于农村经济发展节奏。与此同时,土地产能存在天然增长天花板,依靠精耕细作、化肥增量实现的产量提升,空间十分有限。跳出单一的土地产出思维,长期被忽视的农业劳动生产率与资本回报率,才是现代农业转型的关键突破口。
劳动生产率,核心是衡量单个农业劳动者单位时间内创造的产业价值。
从长远发展来看,提升农业劳动生产率、激活农业经济效益,是农业现代化的核心方向。推进农业适度规模经营,会优化农业用工结构、减少无效劳动投入,不能因短期局部土地产能波动,就否定规模化经营的发展价值。
劳动生产率的高低,直接决定农民的务农收入水平,唯有劳动生产率稳步提升,农业从业者的收益才能持续增长。也只有务农收入趋近二、三产业收入水平,农业才能摆脱“兜底职业”的标签,成为具备吸引力的自主择业方向。
当前我国农业劳动力结构问题突出,呈现老龄化、兼业化、低学历的特征,纯粹务农的农民仅占农村总人口的7.4%,农业生产主力集中在45至60岁中老年群体,青年群体厌农、弃农现象普遍,其核心症结,正是过低的劳动生产率导致务农收益偏低。
农业现代化无法依靠农民自主积累实现,现代农业的机械化、科技化、智能化发展,离不开农机设备、生物育种、水利基建等大量资本投入。而资本具有逐利属性,会自发流向回报更高的行业领域。长期以来,农村资本流通受限,多数资本只能局限于传统种养、乡村零售等领域,农业扩大再生产的资本供给严重不足。
农业投资回报的不确定性,是资本下乡的核心阻碍,自然风险与市场风险的双重叠加,让社会资本对农业领域望而却步。相关实证研究显示,我国农业全要素生产率优于工业,这足以证明农业并非低效产业,具备良好的盈利潜力。
制约农业资本落地的核心,是农村金融滞后、土地制度不完善等体制机制问题。唯有打通农业投资的盈利通道,让资本获得稳定可持续的回报,才能吸引资本持续下乡、扎根乡村,为农业现代化筑牢资金底盘。
当前我国农业正处于转型升级的关键节点,过去以土地生产率为核心,是为了解决国民温饱的刚需;如今农业发展的核心逻辑需要全面升级。劳动生产率决定务农职业的收入前景,直接关系农民能否依托农业实现稳定增收、过上体面生活;资本回报率决定农业产业的核心竞争力,关乎行业能否持续吸纳人才、集聚资本、迭代发展。
农业想要摆脱低端发展困境、打造现代化优势产业,必须重点提升劳动生产率与资本回报率两大核心指标。这就需要持续完善土地流转机制,稳步推进农业适度规模经营;优化农村金融服务体系,以金融活水赋能现代农业发展;培育新型职业农民队伍,让专业化、技能化人才成为农业发展主力。
当农业发展不再单一纠结“亩产多少粮”,而是聚焦“农民创收价值”“产业投资效益”,才能真正破解农业发展困局,解锁农业现代化的全新发展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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