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 在地缘政治冲突加剧和世界经济不确定性增强的复杂环境下，非洲国家重视推动经济一体化进程，致力于加快非洲大陆自贸区建设，为经济发展构筑可持续的内源动力，增强抵御外部风险和冲击的韧性。构建区域价值链是非洲大陆自贸区建设产生变革性影响的关键环节。区域农业价值链是非洲大陆自贸区框架下优先发展的区域价值链，意在以此促进经济增长和创造就业、保障粮食安全、提升农业产业竞争力、推动农业现代化和经济结构转型。当前，在非洲大陆自贸区框架下推动区域农业价值链构建，面临国家层面农业价值链发展滞后、区域组织层面经济一体化水平异质性较强、大陆层面贸易便利化改革进展缓慢等因素制约。从发展趋势看，非洲大陆自贸区建设将致力于构建包容性、战略性、数字化和绿色化的区域农业价值链，以此推动实现包容、公平、繁荣和可持续的区域经济一体化。
关键词 非洲大陆自贸区 区域经济一体化 农业价值链 贸易便利化
作者简介 朴英姬，中国社会科学院西亚非洲研究所（中国非洲研究院）副研究员（北京100710）。
非洲联盟自成立伊始就重视推动经济一体化进程，将区域经济合作和一体化视为实现经济自主和繁荣发展的最佳路径。2019年7月7日，非洲大陆自由贸易区（AfCFTA，简称“非洲大陆自贸区”）正式建立，旨在通过区域贸易自由化加速区域经济一体化进程，推动实现《2063年议程》“繁荣、和平和一体化的非洲”的发展愿景。2021年1月1日，非洲大陆自贸区协定正式实施，成为非洲经济一体化的重要里程碑，其中区域价值链是非洲大陆自贸区建设的关键领域。非洲国家通过加强基础设施互联互通、提升跨境贸易便利化、扩大区域内贸易和投资规模，可以构建更复杂、高效和有竞争力的区域价值链，并使之成为非洲经济结构转型和可持续发展的重要引擎。区域农业价值链则是非洲大陆自贸区框架下区域价值链的优先发展领域。非洲大陆自贸区建设通过逐渐削减关税和非关税壁垒，降低跨境交易成本、促进区域内农业贸易和投资增长、加快市场一体化和生产一体化进程，为构建高效的区域农业生产和服务网络提供强大动能，并助力农业价值链发展从国内层面跃升至区域层面。
目前，国外学界关于非洲大陆自贸区与区域农业价值链的研究主要涉及非洲大陆自贸区对区域价值链、农业生产、农业贸易等方面的影响，其中对区域农业价值链的研究侧重于国别和次区域层面，非洲大陆层面的整体性研究相对较少。国内学界相关研究主要集中于非洲大陆自贸区建设进展和挑战、对中非经贸合作的影响、相关议定书等方面，区域农业价值链的系统性研究较少，有待进一步深化。鉴于此，本文拟详细论述非洲大陆自贸区框架下区域农业价值链构建的逻辑、制约因素和发展趋势，为相关领域后续研究提供有益参考。
非洲大陆自贸区旨在推动深度区域经济一体化
非洲大陆自贸区是世界上参与成员数量最多的自由贸易区。截至2026年1月，除厄立特里亚之外的54个非洲联盟成员都已签署非洲大陆自贸区协定，其中49个成员向非洲联盟委员会提交了批准文件，协定中的规则和义务对其具有法律约束力，仅有苏丹、南苏丹、贝宁、利比亚和索马里5个国家尚未批准该协定。
（一）签署一系列涵盖广泛议题的议定书
非洲大陆自贸区的建立旨在为商品和服务创建统一的大陆市场，实现资本和人员的自由流动，为后期建立非洲关税同盟、非洲共同市场乃至非洲经济共同体奠定基础，终极目标是建立《阿布贾条约》提出的非洲经济共同体。因此，非洲大陆自贸区的内涵远不止于传统意义上的自由贸易区，而是致力于构建统一的非洲大陆市场，通过深化区域一体化，充分释放经济协同效应与社会发展红利。非洲大陆自贸区协定超越了传统的自由贸易区协定，它对标深度区域经济一体化进程，签署涵盖货物和服务贸易、投资、知识产权、竞争政策、数字贸易、妇女和青年贸易等广泛议题的议定书，属于深度区域贸易协定，对促进区域经济发展、提升效率和推动创新等至关重要。非洲大陆自贸区协定确立的各项制度和规则，将为非洲大陆未来经济运行及增长提供明确路径，如贸易和投资规则决定经济一体化的深度，竞争政策关乎经济运行的效率，知识产权保护对推动创新至关重要。
非洲大陆自贸区协定谈判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谈判涉及货物贸易、服务贸易、争端解决机制议题，2018年非洲联盟通过《货物贸易议定书》《服务贸易议定书》和《争端解决规则和程序议定书》。根据《货物贸易议定书》规定，非洲大陆自贸区各成员提交的关税减让表涵盖97%的关税税目产品，各成员将按照货物贸易自由化时间表逐步降低关税税率：对于覆盖关税税目90%的非敏感产品，最不发达国家取消关税的过渡期为10年，其他国家为5年；对于覆盖关税税目7%的敏感产品，最不发达国家取消关税的过渡期为13年，其他国家为10年（见表1）。关于非洲大陆自贸区协定的服务贸易自由化，非洲联盟设定5个优先领域，即金融、运输、通信、旅游和专业服务，先从这些领域开启服务贸易自由化进程（见表2）。从实际操作看，到2033年（即非洲大陆自贸区协定生效后第13年），非洲大陆跨境贸易中97%的非洲原产地商品应实现零关税待遇。
第二阶段谈判涉及投资、知识产权、竞争政策、数字贸易、妇女和青年贸易议题。2023年2月，非洲联盟通过《投资议定书》《竞争政策议定书》和《知识产权议定书》；2024年2月非洲联盟通过《数字贸易议定书》及《妇女和青年贸易议定书》（各议定书的主要目标见表3）。当前，第二阶段议定书还有待各成员通过国内程序批准后才能正式生效。
（二）从指导性贸易倡议迈向全面贸易往来的新阶段
2022年7月，非洲大陆自贸区秘书处推出非洲大陆自贸区指导性贸易倡议（Guided Trade Initiative，GTI），制订的总体目标是：检验非洲大陆自贸区法律框架的效率；获得关于参与方法律和制度体系有效性的反馈意见；测试私营部门在非洲大陆自贸区协定下进行贸易的准备情况；确定未来可能采取的干预措施，以促进区域内贸易增长和实现非洲大陆自贸区潜在效益最大化。2022年10月，非洲大陆自贸区秘书处启动指导性贸易倡议，喀麦隆、埃及、加纳、肯尼亚、毛里求斯、卢旺达和坦桑尼亚作为首批自由贸易试点国家加入该倡议，利用非洲大陆自贸区协定的文件和程序进行商品贸易，标志着非洲大陆自贸区框架下实现了有商业意义的贸易往来。首批贸易包括瓷砖、电池、茶叶、咖啡、加工肉制品、玉米淀粉、糖、干果和剑麻纤维等近百种产品，契合非洲大陆自贸区对价值链发展的关注。2023年11月，非洲大陆自贸区秘书处推出第二阶段指导性贸易倡议，并将服务贸易的5个优先领域纳入其中，以加快启动服务贸易自由化进程。2024年2月，在第37届非洲联盟首脑会议上通过了第二阶段指导性贸易倡议，涵盖货物贸易与服务贸易，涉及35个非洲国家。截至2024年底，参与非洲大陆自贸区指导性贸易倡议的非洲国家已增至39个，包括南非、尼日利亚、安哥拉、突尼斯、阿尔及利亚、摩洛哥、科特迪瓦、塞内加尔、刚果（金）、肯尼亚、坦桑尼亚、加纳等国；贸易产品更加多样化，包括肉类和肉制品、家禽和家禽产品、加工食品、饮料、茶、咖啡、纺织品和服装、生物农药、矿物和化肥、塑料制品等。
在非洲大陆自贸区框架下进行全面贸易往来，必须满足“海关就绪”要求。这意味着各成员需要按照非洲大陆自贸区协定的要求对本国关税税率表进行更新，并增设非洲大陆自贸区专栏，以确保海关和边境监管机构能遵守新贸易规则执行清关手续。非洲大陆自贸区协定不具备自动执行效力，需要通过国家层面的立法程序完成关税税率表更新，如颁布政府公报。截至2025年10月，已有24个非洲国家这24个国家为阿尔及利亚、博茨瓦纳、喀麦隆、埃及、加纳、肯尼亚、毛里求斯、纳米比亚、摩洛哥、卢旺达、坦桑尼亚、突尼斯、南非、斯威士兰、莱索托、布隆迪、马拉维、塞舌尔、冈比亚、尼日利亚、埃塞俄比亚、赞比亚、莫桑比克、乌干达。颁布政府公报，公布了符合非洲大陆自贸区协定的临时关税减让表，涉及至少90%的关税税目商品，这些非洲国家可在新关税规则下相互享受优惠贸易待遇，标志着非洲大陆自贸区建设在有限范围内迈入全面贸易往来新阶段。
非洲大陆自贸区框架下区域农业价值链构建逻辑
长期以来，非洲国家对全球价值链的依赖程度较高，区域价值链发展严重滞后。在全球价值链分工体系中，非洲国家普遍出口初级产品，进口制成品和高附加值服务，处于低技能、低价值环节，难以向更复杂的技术和技能密集型产业升级。非洲大陆自贸区建设致力于通过构建区域价值链推动生产转型，摆脱初级产品依赖型发展模式，进而为经济结构转型和可持续发展提供持久动能。非洲大陆自贸区秘书处在《非洲大陆自贸区私营部门参与战略》中依据非洲国家的进口替代潜力、现有生产能力、本土消费需求等，确定4个优先发展的区域价值链，其中包括农业价值链。非洲大陆自贸区建设致力于吸引全球和本地投资者，提升农业和农产品加工业的本土生产能力和进口替代水平，促进区域农业价值链构建，推动农业现代化和经济结构转型。
（一）区域农业价值链是非洲大陆自贸区建设的优先领域
农业占非洲大陆国内生产总值的16%，吸纳50%的劳动力就业，是许多国家最重要的经济部门。非洲国家以生存农业为主导的生产方式导致农业生产率长期偏低，加之农产品加工、运输、分销等产后环节薄弱，制约了农业价值链深入发展，导致初级农产品仍然是许多国家最重要的出口产品，出口收益率低，难以通过扩大农产品出口规模实现经济增速提升、高质量就业增加、贫困和粮食安全状况改善、农业现代化和经济结构转型加速等多重效益。非洲国家亟须从初级农产品出口向高附加值农产品本地加工转型，将构建农业价值链作为加快推进农业现代化和经济结构转型的重要引擎。非洲国家数量众多，许多国家的人口规模和经济总量很小，市场规模有限且碎片化严重，不利于通过发挥规模经济效应促进国内农业价值链发展，因此发展区域农业价值链是非洲区域经济共同体的战略优先事项。例如，西非国家经济共同体（ECOWAS）、南部非洲发展共同体（SADC）、中部非洲国家经济共同体（ECCAS）、东非共同体（EAC）相继制定了产业政策，重点推动战略性区域农业价值链的发展。
在非洲大陆自贸区框架下，各国可突破区域经济共同体限制，在大陆范围内依托其比较优势和竞争优势参与农业价值链的不同环节，通过发挥规模经济和集聚效应在更广阔的市场空间里构建区域农业价值链。这有助于促进整个大陆的经济增长、创造就业、减少贫困、保障粮食安全、加速农业现代化和经济结构转型。随着非洲大陆自贸区全面运作，非洲国家之间的贸易壁垒将逐步降低乃至消除，这有助于促进区域内农业贸易和投资增长，为构建更复杂、高效和有竞争力的区域农业价值链提供广阔空间。值得关注的是，受益于区域经济一体化加速推进，非洲区域内农业贸易额占农业贸易总额的比重已从20世纪90年代的低于10%增至目前的40%左右。这一趋势令人鼓舞，表明非洲区域经济合作正日益加强，也为区域农业价值链构建奠定基础。当前，非洲大陆自贸区建设将构建区域农业价值链作为优先领域，并确定重点发展的区域农业价值链，包括渔业、大豆、可可、纺织品服装、皮革等产业价值链。
值得注意的是，若要在非洲大陆自贸区框架下推进区域农业价值链构建，各国政府需要制定合理有效的产业政策和贸易政策，并为价值链参与者打造运行良好和成本可控的商业环境，以缓解长期存在的市场失灵和政策失灵情况，进而实现从传统型农业价值链和/或过渡型农业价值链向复杂型农业价值链的跃升。简言之，非洲国家需要在有为政府和有效市场的合力下推动农业价值链转型，促进区域农业价值链发展，为农业现代化和经济结构转型提供强有力支撑。
（二）非洲大陆自贸区框架下区域农业价值链构建的作用机制
非洲大陆自贸区建设将推动市场一体化、基础设施一体化、工业化和经济多元化作为战略优先事项，为区域农业价值链的构建提供巨大动能。
第一，通过加强基础设施一体化和提升贸易便利化水平，推进市场一体化进程，为区域农业价值链构建提供坚实基础。近年来，在非洲联盟推动下，区域基础设施一体化程度显著提升。截至2023年，《非洲基础设施发展规划2012—2040》第一期优先行动计划（2012—2020，PAP1）取得明显成效：在交通基础设施领域，完成公路建设里程16066公里、铁路建设里程4077公里，完成或在建的一站式边境检查站共120个；在能源基础设施领域，完成3506千米输电线路建设，新增水电装机容量7吉瓦（GW）；在信息和通信技术基础设施领域，在17个国家建设了光纤电缆，建成38个互联网交换点，宽带容量达到9太比特。2021年2月，非洲联盟峰会通过《非洲基础设施发展规划2012—2040》第二期优先行动计划（2021—2030，PAP2），确定69个优先项目，涵盖交通、能源、水利、信息和通信技术等部门，预计投资1607亿美元。随着多个大型区域基础设施一体化项目逐步推进，区域内互联互通状况大大改善，为区域农业价值链构建提供有力支撑。
非洲大陆自贸区建设重视利用数字平台营造包容、公平和透明的贸易环境，提升贸易便利化水平，为区域内贸易和投资增长以及区域农业价值链构建提供有效支持。例如，2022年1月，非洲大陆自贸区秘书处和非洲进出口银行合作推出泛非支付和结算系统（PAPSS），为资金在非洲跨境安全有效流动提供一个易操作、低成本、风险可控的支付和结算系统。非洲大陆有42种货币，跨境交易的货币兑换成本高昂，泛非支付和结算系统覆盖非洲大陆后每年将节省50亿美元的货币兑换成本。同年11月，非洲大陆自贸区秘书处推出电子关税在线平台，包括关税减让表、原产地规则及适用于特定产品的海关程序等内容。2023年6月，非洲进出口银行与非洲大陆自贸区秘书处合作推出“非洲贸易门户”数字平台系统，包括5个数字平台，旨在促进非洲大陆自贸区数字贸易发展。综上，非洲大陆自贸区建设加强跨境基础设施联通性、降低跨境贸易成本，有助于加快市场一体化进程，从而为区域农业价值链的构建提供坚实基础。
第二，依托快速城市化进程、中产阶层规模壮大和构建统一大市场，为区域农业价值链构建提供广阔的消费市场。近年来，非洲大陆城市化进程正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和速度推进，中产阶层人口数量日益壮大，成为面向本地消费的区域农业价值链构建的重要驱动因素。2000—2020年，非洲大陆城市人口规模从2.48亿人增至7.17亿人。2023年非洲城市化率超过50%，拥有90座百万人口以上城市。城市是非洲大陆规模最大的食品消费市场，2023年城市食品消费量占食品总产量的43%，城市食品消费规模是出口食品规模的9倍。2000—2019年，撒哈拉以南非洲中产阶层人数从1.48亿人猛增至4.05亿人。伴随快速城市化和中产阶层规模壮大，非洲国家出现营养转型，即加工食品和非谷物食品（水果、蔬菜和动物源性产品）的消费量激增。2023年非洲市场园艺产品和畜牧产品的消费量已超过基本谷物。预计未来10年，非洲国家对加工食品、畜牧产品、鱼类等农产品的消费需求将持续增长，尤其是中等收入国家，如埃及、加纳、肯尼亚和南非，这将为面向本地消费的区域农业价值链构建提供巨大的消费市场。
当前，非洲大陆部分农产品消费量已远超其生产能力，导致每年进口规模庞大。例如，北部非洲的谷物进口依存度超过50%，撒哈拉以南非洲的谷物进口依存度约为20%；非洲大陆的食糖、植物油、肉类等农产品均无法自给。谷物（特别是小麦、稻米和玉米）占非洲农产品进口总额的1/3以上，乳制品、肉类和动植物油的进口额也较大。非洲大陆自贸区建设通过逐步降低区域内关税和非关税壁垒，致力于构建统一大市场，将会带动区域内农产品贸易额显著增长。预计到2045年，非洲农产品的区域内贸易额相比没有非洲大陆自贸区的情况将增长60%（586亿美元），特别是谷物、食糖、奶制品、肉类、加工食品等。随着非洲大陆自贸区建设深入推进，快速城市化进程、中产阶层规模壮大和构建统一大市场的叠加作用将会显著扩大农产品和加工食品的消费需求，促进区域内农产品、食品贸易和投资增长，成为区域农业价值链构建的需求牵引力。
第三，非洲联盟推出非洲共同农业园区（Common African Agro-Parks，CAAPs）计划，为区域农业价值链构建提供有利的商业机遇。2019年非洲联盟委员会推出非洲共同农业园区计划，作为实现《关于加快农业增长和转型以实现共同繁荣和改善生计的马拉博宣言》（简称《马拉博宣言》）的具体举措之一，旨在确保粮食安全、促进经济增长和区域一体化，通过建设集生产、加工、物流于一体的跨境农业园区，建立区域性农业产业集群和食物走廊，增加本地农产品供应量，助力非洲实现粮食主权和经济自主发展。该计划将区域内贸易增长、跨境基础设施建设和区域农业价值链构建融合，契合非洲国家通过农业价值链发展促进农业增长和转型的愿景，也是非洲大陆自贸区建设的优先领域。2021年赞比亚和津巴布韦两国政府启动一项联合工业化计划（Joint Industrialization Programme），旨在推动两国的工业化和经济结构转型，共同农业工业园（Common Agro-Industrial Park，CAIP）被确立为该计划的首个建设项目，也是非洲共同农业工业园计划的首个项目，致力于发挥赞比亚和津巴布韦的农业资源潜力，吸引国内外投资、创造可持续就业机会、促进中小微企业发展、构建跨境农业价值链，以提升两国的农业产业竞争力、改善民生状况和保障粮食安全。例如，赞比亚和津巴布韦是玉米和乳制品的传统生产中心，但主要生产初级产品，而产品附加值和多样化程度较低，农业价值链发展停滞不前。根据各自比较优势，赞比亚和津巴布韦计划通过共同农业工业园建设，推动玉米和乳制品的区域价值链构建。2025年10月，赞比亚和津巴布韦相关部门召开关于建立共同农业工业园的高级别会议，重点讨论包括项目建设规划和选址、前期资源动员、机制安排在内的关键议题。两国将建设共同农业工业园视为推动区域经济合作和一体化的重要举措，以此释放经济转型发展的新潜能，成为区域经济增长、工业化和结构转型的新引擎。
展望未来，非洲共同农业园区建设将会对接重点农业生产区和城市中心，以减少农产品收获后损失，降低企业和消费者的成本，提升农业产业竞争力，促进农业产业集群发展和区域农业价值链构建，从而实现最佳的经济和社会效益，并为国内外投资者提供有利的商业机会。
非洲大陆自贸区框架下区域农业价值链构建障碍
当前，在非洲大陆自贸区框架下推动区域农业价值链构建亟待解决国家层面农业价值链发展滞后、区域组织层面经济一体化水平异质性较强、大陆层面贸易便利化改革进展缓慢等不利因素。
（一）国家层面：农业价值链各环节发展滞后
当前，非洲国家农业价值链各个环节发展普遍滞后，不利于国内利益相关方从参与区域农业价值链中获得可观的经济和社会收益，这是在非洲大陆自贸区框架下构建区域农业价值链的首要障碍。
首先，在农业投入环节，非洲良种普及率和肥料使用量均较低。《马拉博宣言》规定，到2025年作物改良品种、改良畜禽种质及改良鱼苗的供应量与全国投入品需求量的比率要比2015年翻一番。2023年非洲大陆仅有9个国家实现这一目标，包括布隆迪、冈比亚、加纳、卢旺达、多哥、突尼斯、乌干达、赞比亚和津巴布韦。《马拉博宣言》规定，每公顷耕地的肥料施用量目标为50公斤。2023年非洲大陆仅有4个国家（埃塞俄比亚、埃及、马拉维、摩洛哥）每公顷耕地肥料施用量超过50公斤。相比于水资源短缺，非洲大陆农作物增产的更大限制因素是土壤贫瘠，因而增加肥料用量比增加灌溉面积对实现农作物增产更为重要。然而，当前非洲大陆合成肥料的施用量平均只有20千克/公顷，远低于全球平均水平140千克/公顷，这不仅源于肥料价格高、农民缺乏施肥经验，还源于非洲国家缺少改良种子和作物保护产品，而且农作物价格较低难以覆盖肥料成本。非洲大陆亟须建立透明且运作良好的农业投入品和农产品市场，以提升农业投入品的供应量、可负担性以及扩大应用范围。
其次，在农业生产环节，非洲农业生产率为全球最低水平，农业机械化程度较低。在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种植业占农业总产值的70%左右，但由于农业生产集约化程度较低，该地区农业生产率为世界最低水平，由此导致产量差距——即潜在产量与实际产量之间的差值最为显著。当前，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农作物平均单产仅为1250千克/公顷，而全球平均水平为4100千克/公顷，其农作物潜在产量高出实际产量约2～6倍。近些年，非洲农业机械化程度在某些领域有所提升，如机械化谷物加工几乎取代了传统繁重的捣碎和石磨工艺，锤式粉碎机已在农村地区普及并广泛应用，廉价太阳能设备也迅速普及，渔民利用太阳能灯进行捕捞并为制冰机供电实现快速冷藏保鲜。尽管如此，非洲农业机械化总体水平仍然很低，农业机械化仅占农用动力的15%，畜力占25%，人力占比依然最高（60%）。
最后，在农产品收获后环节，非洲农产品加工水平较低，收获后损失严重。非洲在农产品加工、储存、运输、市场销售等产后环节发展普遍滞后，技术薄弱且设施匮乏。在撒哈拉以南非洲，仅有30%的农产品进入加工环节，但该环节创造了制造业约30%的就业岗位，这表明非洲国家推动以农业为基础的工业化并以此创造更多就业岗位的潜力尚未充分发挥。基础设施是农业价值链的链接纽带，如果缺乏高效的运输、仓储、冷链和能源基础设施，农场层面的增产效益便无法转化为市场供应量提升。近年来，非洲国家的港口效率和数字联通性在逐渐改善，但是农村地区的基础设施仍然落后。农村道路不足直接导致农作物收获后损失率接近20%，仓储设施短缺限制了小农户依据市场行情把握销售时机的能力，冷链能力远低于需求限制了水果、蔬菜、乳制品和鱼类等易腐食品的生产规模。在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由于大部分可耕地集中在偏远地区，农村基础设施的提升对促进农场层面增产潜力的发挥至关重要。许多国家缺乏必要的运输和市场基础设施，使得小农户生产的农产品变成非贸易品，无法进入市场流通环节，富裕地区的粮食也无法低成本地运抵贫困地区。市场运作和流通环节不畅，阻碍了非洲国家农业价值链的发展。
（二）区域组织层面：经济一体化程度异质性较强
非洲大陆自贸区建设致力于通过降低关税和非关税壁垒、简化跨境贸易的程序、推动国家和区域贸易政策协调统一等制度改革，提升区域经济一体化水平。非洲联盟认可的8个区域经济共同体是非洲大陆自贸区建设支柱。根据非洲联盟《2025年非洲一体化报告》，2023年8个区域经济共同体的经济一体化支柱指标（0～1区间，1为最高程度）存在很大差异，经济一体化程度最高的是南部非洲发展共同体（0.673），最低的是萨赫勒—撒哈拉国家共同体（0.376）。在经济一体化支柱指标下设立市场一体化、商业发展、农村经济发展和宏观经济一体化4个细化指标（见表4）。
市场一体化指标评估跨境贸易监管环境、区域内贸易规模和质量，以及数字贸易发展进程。当前，有4个区域经济共同体的市场一体化指标超过0.7，显示出强劲的市场一体化态势；有3个区域经济共同体的市场一体化指标仍低于0.6，显示出市场一体化停滞不前的不利局面。市场一体化是经济一体化标志性的指标，体现各成员共同创建统一大市场的意愿。在市场一体化指标上，南部非洲发展共同体、西非国家经济共同体、东部和南部非洲共同市场等区域经济共同体在削减关税、协调原产地规则、建立贸易观察站等方面取得显著进展，市场一体化程度较高；而阿拉伯马格里布联盟、萨赫勒—撒哈拉国家共同体、东非政府间发展组织仍处于贸易自由化初期阶段，面临政治或技术障碍，市场一体化程度较低。
商业发展指标评估区域投资环境优化及投资促进情况。当前，非洲各区域经济共同体在这个指标上评分均相对较低，仅有东非共同体和西非国家经济共同体超过0.6，这表明在区域经济共同体层面上促进跨境投资的力度薄弱。当前仅有少数区域经济共同体（如东部和南部非洲共同市场）制定了专门的区域投资促进政策。
农村经济发展指标评估价值链发展、生产互补性及数字经济促进环境可持续性。有5个区域经济共同体的农村经济发展指标超过0.6，这表明大多数区域经济共同体正在推动农业工业化和价值链战略，这些战略和举措与《非洲农业综合发展计划》保持一致。
宏观经济一体化指标评估财政、经济、货币政策的协调性，以及成员国实现金融自主的努力。仅有3个区域经济共同体的宏观经济一体化指标超过0.6，这表明大多数区域经济共同体内部的财政政策与货币政策碎片化现象持续存在。
从经济一体化发展阶段看，东非共同体于2010年迈入共同市场阶段，处于非洲区域经济共同体的经济一体化最高阶段；东部和南部非洲共同市场、西非国家经济共同体分别于2009年和2015年迈入关税同盟阶段，处于区域经济一体化较高阶段。中部非洲国家经济共同体、南部非洲发展共同体分别于2004年和2008年建立自由贸易区，但至今未能迈向关税同盟阶段。阿拉伯马格里布联盟、东非政府间发展组织、萨赫勒—撒哈拉国家共同体分别建立于1989年、1996年和1998年，但至今尚未建立自由贸易区，经济一体化进程仍处于初期阶段。非洲区域经济共同体一体化进展程度不均衡，主要源于各个区域经济共同体的成员在政治意愿、经济发展、政治局势、能力建设、商业环境等方面存在较大差异，使得协调和推动区域经济协定谈判的难度各异，对区域经济协定的执行力度亦有不同。例如，阿拉伯马格里布联盟仅有5个成员，是成员数量最少的区域经济共同体，但由于成员间政策协调困难及地缘政治局势紧张，该联盟经济一体化进程自2008年以来陷入停滞状态。萨赫勒—撒哈拉国家共同体是成员数量最多的区域经济共同体，该组织于2013年修订成立条约，但至今尚未获得规定数量的成员国批准。由于各成员仍处于合作初期阶段，萨赫勒—撒哈拉国家共同体持续面临重大的能力建设挑战。
深度的经济一体化是构建区域农业价值链的重要基础。伴随非洲大陆自贸区的运作，区域经济共同体一体化取得积极进展，然而各个区域经济共同体发展并不均衡，在关键指标如市场一体化方面差异性较大，这阻碍了构建非洲统一大市场的步伐，也不利于充分发挥规模经济和集聚经济效应推动区域农业价值链的构建。
（三）大陆层面：贸易便利化改革进展缓慢
近年来，非关税壁垒导致国际贸易成本居高不下，严重限制了国际贸易增长，这种状况在非洲地区尤为显著。非关税壁垒包括非关税贸易措施、基础设施差距以及其他与贸易相关的交易成本。具体包括复杂或多样性的原产地规则、卫生和植物检疫措施、技术性贸易壁垒、烦琐的海关和行政程序、基础设施落后以及其他跨境运输和交付货物的障碍等。在非洲大陆，非关税壁垒相当于283%的关税水平，是区域内贸易增长的最重要阻碍因素。随着关税壁垒的逐步降低，通过贸易便利化改革，包括简化和协调海关程序、提高边境管理效率、升级贸易基础设施以及实施单一窗口系统等措施，降低非关税壁垒，对促进区域内贸易增长、构建区域价值链，最大限度发挥非洲大陆自贸区的潜在效益至关重要。
伴随非洲大陆自贸区建设稳步推进，贸易便利化改革已从技术议题转变为优先事项，并取得一定进展。根据经合组织的贸易便利化指数，2022—2024年塞拉利昂、埃塞俄比亚、卢旺达、纳米比亚、赞比亚、科特迪瓦是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贸易便利化改革进展最快的6个国家。2024年毛里求斯、南非、肯尼亚、塞内加尔、卢旺达、博茨瓦纳是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贸易便利化程度最高的6个国家。然而，由于非洲国家制度建设和治理能力各异，贸易便利化改革进展并不均衡，一些国家进展较快，而另一些国家甚至停滞。总体而言，非关税壁垒在整个非洲大陆依然普遍存在，跨境交易成本高昂，这凸显了非洲大陆自贸区建设的实际执行与政策目标之间存在差距。在非洲大陆，基础设施落后、物流效率低和海关程序烦琐等非关税壁垒是导致跨境交易成本居高不下的重要原因。非洲大陆普遍存在道路和铁路系统、仓储和港口装卸设施等基础设施不足和维护不佳的状况，使得单位产品的运输和物流成本居世界最高之列。例如，非洲内部货运量的77%依赖公路运输，铁路运输份额极低，这使得运输成本居高不下。由于港口运营效率较低，世界范围内集装箱船舶在港口停留时间最长的通常在非洲，尤其在尼日利亚、苏丹和坦桑尼亚。非洲国家海关程序的烦琐和冗余流程是严重阻碍区域内贸易增长的非关税壁垒。据统计，在非洲大陆跨境贸易中，平均每笔海关交易涉及20～30个不同主体、40份文件，而且所有数据中至少有60%～70%需要重复录入至少一次。非洲国家海关监管政策，如准入限制、技术法规、烦琐的行政要求等，以及海关和边境站行政效率低下，延长了货物通关时间，增加了跨境贸易成本，给贸易商带来沉重的成本负担，特别是对易腐食品贸易影响尤甚。
当前，非洲大陆自贸区建设在推进贸易便利化改革方面面临诸多挑战，包括边境机构职能重叠、资金匮乏和技术能力薄弱、数字海关系统推行缓慢等。非洲众多国家存在繁杂的海关规则和程序，以及货物、服务和人员跨境流动困难，是阻碍区域经济一体化的重要挑战。唯有各国政府通过结构性改革，简化海关规则与程序，促进政策协调和标准统一，并在政策制定和执行过程中以非洲大陆自贸区长远目标为导向，统筹协调短期利益与长期发展，才能最大限度地降低非关税壁垒导致的跨境交易成本。有研究表明，在制度健全、治理高效的非洲国家，提升贸易便利化的成效最佳，不仅会促进贸易畅通，还会提高竞争力、创造就业岗位、推进区域一体化进程，从而显著推动国民经济可持续增长。另有研究证实，数字基础设施建设（特别是宽带和海关自动化）能通过提升海关效率和促进跨境贸易，成倍地放大贸易便利化改革成效。有鉴于此，非洲国家需要超越零敲碎打的改革举措，尽快在非洲大陆自贸区框架下建立协调一致、技术驱动且有制度支持的贸易便利化体系，着力改善电力供应、冷藏设施、港口处理能力、基础设施联通性、政策协调和标准统一等问题，以大幅降低跨境交易成本，促进区域内贸易和投资增长，推动区域农业价值链构建，加速非洲农业现代化和经济结构转型。
非洲大陆自贸区框架下区域农业价值链构建趋势
从发展趋势看，非洲大陆自贸区建设将致力于构建包容性、战略性、数字化和绿色化的区域农业价值链，以此推动实现包容、公平、繁荣和可持续的区域经济一体化。
（一）秉持发展区域主义构建包容性区域农业价值链
发展区域主义（Developmental Regionalism）是以发展为导向的区域一体化议程，旨在实现各成员国互利共赢的区域一体化。其区域一体化议程不仅限于贸易和贸易便利化，还涉及投资、研发、区域产业发展、区域基础设施建设等更广泛的合作领域，致力于实现区域经济一体化的包容性发展。非洲大陆自贸区建设遵循发展区域主义的一体化路径，通过制定差异化关税减让表、搭建数字平台、设立专项基金、制定私营企业参与战略、签署《妇女和青年贸易议定书》等措施，致力于使各成员、中小企业、妇女和青年等利益相关方都真正受益，推动实现包容性区域经济一体化。
非洲大陆有8500万～9500万家中小企业，它们创造了80%的私营部门就业岗位。在非洲大陆自贸区框架下，通过释放中小企业活力来推动区域农业价值链重塑，对于促进经济增长和减贫、创造就业和可持续发展至关重要。2023年6月，非洲联合银行（UBA）与非洲大陆自贸区秘书处签署协议，承诺在未来3年里提供60亿美元资金，为符合条件的非洲中小企业在农业和农产品加工、汽车、制药、运输和物流4个优先领域区域价值链的发展提供全方位支持，以鼓励中小企业深入参与非洲大陆自贸区建设。非洲大陆自贸区秘书处与世界经济论坛合作制定了“非洲大陆自贸区私营部门参与行动计划”，与肯尼亚公平银行（Equity Bank）以及非洲联合银行建立了合作伙伴关系，致力于为私营部门参与优先领域区域价值链建设提供政策、商业、融资等方面的支持。
非洲大陆自贸区《妇女和青年贸易议定书》为妇女和青年赋权，使他们在参与区域农业价值链的发展中真正受益。2024年6月，非洲大陆自贸区秘书处与万事达卡基金会和非洲贸易标志组织（TradeMark Africa）共同宣布启动一项为期四年的“在渔业领域为妇女和青年经济赋权”计划，将在肯尼亚、乌干达、坦桑尼亚、尼日利亚、赞比亚、刚果（金）等国实施，以提升妇女和青年在渔业领域的参与度。该计划注重解决妇女和青年参与区域渔业价值链时面临的结构性困难，如提供相关培训、促进市场准入和拓宽融资渠道、加强供应链衔接、开发数字解决方案、简化贸易制度、加强标准合规性等。预计将推动非洲国家的鱼类及水产品贸易额在2028年前增长约1亿美元，并创造超过24万个就业岗位，推动区域渔业价值链发展。
（二）加强跨境经济联系构建战略性区域农业价值链
非洲国家重视加强跨境经济联系构建区域价值链，将其作为更广泛的工业化和经济结构转型战略的组成部分。近年来，非洲区域经济共同体基于比较优势确定重点发展的战略性区域价值链，致力于通过战略性区域农业价值链发展，促进区域内贸易和投资增长，加速区域经济一体化进程。例如，区域农业价值链是南部非洲发展共同体在《2015—2063年工业化战略和路线图》中确定优先发展的区域价值链。玉米、小麦、稻米、大豆、棉花和牛肉产业是南部非洲发展共同体重点发展的战略性区域农业价值链。西非国家经济共同体将木薯、芒果、洋葱、纺织品服装、皮革制品等价值链作为重点扶持的战略性区域农业价值链。东非共同体制定了《棉花、纺织品和服装战略和行动路线图2020—2030》，重点发展棉纺织品和服装区域价值链，目标是建立具有全球竞争力的纺织品服装产业。
非洲国家注重加大对战略性基础设施的投资力度，尤其是跨境农业园区和经济走廊等，通过提供共享交通、能源、仓储、数字等基础设施，推动农业产业集群发展，构建战略性区域农业价值链，加速非洲经济一体化进程。非洲联盟计划在5个次区域各建立一个大型跨境农业园区，吸引大规模的公共和私人投资，推动这些园区成为非洲大陆重要的农业产业化和集群式发展枢纽，加速非洲大陆农业现代化进程。当前，联合国非洲经济委员会与西非国家经济共同体委员会加强合作，推动西非国家跨境农业价值链发展，特别关注科特迪瓦和加纳这两个在西非地区农业经济领先的国家。综合考虑促进跨境贸易、推动工业化、最大化生产者经济收益等因素，各利益相关方确定了可可价值链和稻米价值链作为科特迪瓦和加纳优先发展的战略性区域农业价值链。通过协调国内农业政策和构建战略伙伴关系，科特迪瓦和加纳正努力推进共同农业园区建设，致力于促进区域可可价值链和稻米价值链的构建，并力争在西非地区实现更广泛的农业转型。
（三）构建具有气候韧性和数字化的区域农业价值链
为推动实现《2063年议程》的发展愿景，非洲大陆自贸区在运作中需要与非洲联盟既有的发展战略和政策工具实现协同发展效果。未来非洲大陆自贸区建设将着力推动区域农业价值链发展与其他泛非发展战略相契合，特别是气候韧性战略和数字化转型战略，以实现协同发展的最佳效果。
非洲大陆是世界范围内对气候变化脆弱性最高的地区，推动气候韧性发展成为非洲国家的战略优先事项。《2022—2032年非洲联盟气候变化和韧性发展战略与行动计划》作为非洲大陆应对气候变化的战略框架，旨在推动整个大陆实现繁荣、公正、可持续和气候韧性发展。根据该战略，非洲国家将致力于全面提升农业粮食、水资源、能源、基础设施和运输等关键部门的气候韧性，推动可持续发展。非洲大陆自贸区建设为应对气候变化挑战提供了可行路径，如生产环境友好型产品、强化和协调成员国的环境标准、促进绿色技术应用和推广、吸引绿色投资等。气候变化引发的平均气温升高，以及热浪、强降雨、风暴等极端天气事件频发，不仅极大降低农业生产能力，还对基础设施和供应链稳定等造成负面影响，从而威胁区域农业价值链的发展。未来非洲大陆自贸区建设将重视推行气候智慧型农业方式、加强气候韧性基础设施建设、增强绿色能源在农业价值链各环节的应用，构建具有气候韧性的区域农业价值链，助推非洲大陆绿色发展转型。
数字化转型是非洲大陆实现创新、包容性增长和可持续发展的重要驱动力量。非洲联盟将推进数字化转型作为战略优先事项，在《2020—2030年非洲数字化转型战略》中提出利用数字技术和创新推动非洲经济和社会转型，加速经济一体化进程，实现包容性增长。该战略的具体目标包括到2030年建立泛非数字单一市场，实现安全、无障碍和可负担的泛非宽带连接；协调各国数字化转型的法律、法规和政策；建立和完善非洲大陆层面的数字平台和服务网络等。近年来，数字技术和服务在非洲农业价值链中的应用呈上升趋势，如精准农业工具和保障供应链透明度的区块链技术，这些正为农民提供更便捷的市场准入和资源获取渠道。利用数字技术可以衍生出广泛的农业应用，从为农民提供天气信息、市场数据和融资渠道，到提高投入品物流效率，以及提供整个农业价值链的可追溯性机会。随着数字技术创新发展，通过农业科技解决方案将农户与消费者直接联系起来并且将这些市场联系数字化，正在成为新常态。例如，在肯尼亚、尼日利亚和南非等国家，数字化食品配送服务和杂货应用程序在城市精英阶层应用广泛。未来非洲大陆自贸区建设将利用数字技术构建数字化的区域农业价值链，助推非洲大陆的农业数字化转型。
综上所述，在数字经济时代和气候变化背景下，非洲大陆自贸区建设将愈发重视利用绿色技术和数字技术及创新方法提升区域农业价值链的效率、竞争力和韧性，构建具有气候韧性和数字化的区域农业价值链。
结语
经济一体化的愿景在非洲大陆已有几十年的历史，它源于泛非主义理念，将区域经济合作和一体化视为非洲经济自主和繁荣发展的最佳路径。近年来，在地缘政治风险加剧和世界经济不确定性增强的复杂环境下，非洲国家经济发展的战略自主性日益提升，将加快经济一体化进程作为战略优先事项，致力于为经济发展构筑强大且可持续的内源动力，增强抵御外部风险和冲击的韧性。非洲大陆自贸区是《2063年议程》第二个十年实施计划（2024—2033年）的重点项目，被视为非洲发展的“游戏规则改变者”，其潜在经济和社会效益不可低估。非洲联盟经济发展、贸易、旅游、工业和矿业委员阿尔伯特·穆昌加（Albert Muchanga）强调：“非洲大陆自贸区就是非洲最大的发展项目，将助推非洲大陆实现繁荣发展。”应该看到，非洲大陆自贸区建设是一个持续发展的进程，当前目标是实现成员间货物和服务贸易的自由化，而建立单一的大陆市场则是中远期目标，需要进行多轮谈判和结构性改革。
展望未来，若要实现非洲大陆自贸区的潜在经济和社会效益最大化，可考虑重点推进以下策略：一是加强国家层面的制度建设，引导和协调利益相关方参与非洲大陆自贸区建设，包括推动非洲大陆自贸区协定国家实施委员会的有效运作、加强对外贸易监管机构之间的合作和协调行动等；二是加强区域组织层面对非洲大陆自贸区建设的支持，包括提升跨境基础设施质量和跨境贸易便利化，以及协调区域价值链发展等方面；三是为私营部门提供有效支持，增强其在非洲大陆内生产商品和提供服务的竞争力，促进区域价值链的深入发展。长期以来，非洲国家政府是区域一体化的首要驱动力量，私营部门是被动参与方，私营部门参与度低是区域内贸易和投资增长缓慢的重要原因。非洲大陆自贸区若要实现其潜在经济和社会效益，释放私营部门的活力是必要前提。
值得关注的是，非洲大陆自贸区建设若要产生变革性影响，就必须发展区域价值链。随着非洲大陆自贸区全面运作，预计到2045年非洲区域内贸易额将比没有非洲大陆自贸区的情况增长近45%（2757亿美元），最终产品和中间产品的区域内贸易额均将显著增长，这为区域价值链的构建提供了巨大动力。区域农业价值链是非洲大陆自贸区框架下优先发展的区域价值链，其构建和发展极具战略重要性，有助于促进经济增长和创造就业，保障粮食安全，以及建立更强大、更稳定且更可预测的农业食品产业。展望未来，在非洲大陆自贸区框架下推动区域农业价值链的构建，有利于开启非洲经济发展的良性循环，即由市场规模扩大带来的商机带动农业贸易和投资增长，提升农业生产率、经济多元化和产业竞争力，加速农业现代化和经济结构转型进程，从而推动非洲经济可持续发展。
（责任编辑：李若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