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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3月5日，褚时健在玉溪市人民医院辞世，享年91岁。社交媒体上出现了“史诗级”的刷屏，受其影响的众多企业家纷纷发文悼念。71岁入狱、74岁二次创业、85岁成亿万富翁——这位中国最具争议性的财经人物之一，用一生书写了一个关于农业的传奇。

到今天，褚时健离开已近七年。但这七年里，他留在农业领域的精神遗产，却像褚橙庄园里那些二十年树龄的老树一样，根系更深、枝叶更茂。褚氏农业在2025年的销售额已突破4亿元，较2018年增长4倍，这在农业领域是十分少见的速度。一个已经离世的企业家，为什么他种下的橙子能成为跨时代的爆款？为什么无数城市白领甘愿放弃高薪、走进田间地头？

因为褚时健留给农业的，从来不是一个品牌，而是一种精神。

一、谷底反弹：一个老人教给农业的“抗压课”

要理解褚时健精神，先要理解他经历了什么。

1979年，51岁的褚时健接手了濒临倒闭的玉溪卷烟厂。彼时那个破败的小厂，在他的带领下最终成为亚洲最大的烟草企业，累计实现税利991亿元。他创造的“红塔山”品牌，无形资产价值386亿元。1994年，他当选全国“十大改革风云人物”。

然而，就在事业的巅峰，他的人生急转直下。1999年，71岁的褚时健因经济问题被判处无期徒刑。在此之前，他女儿褚映群已不堪折磨在狱中自杀。一代“亚洲烟王”，从顶峰跌入谷底。

2001年，因严重糖尿病获批保外就医后，这位已过古稀之年的老人本可以安度晚年。但他没有。次年，74岁的褚时健与妻子马静芬在哀牢山承包了2400亩荒山开始种橙。从种下树苗到第一次挂果，需要五六年时间——也就是说，他将在80岁高龄才能迎来第一批收获。

当万科创始人王石第一次在哀牢山见到这位老者时，形容他“穿着一件破旧衣服站在田埂上跟果农讨论肥料价格”。王石说：“衡量一个人成功的标志，不是看他登到顶峰的高度，而是看他跌到低谷后的反弹力。 ”-

这种反弹力，恰恰是农业最需要的精神。农业不是一个可以“速成”的行业。你播下种子，不可能明天就收获。你会遭遇霜冻、干旱、虫害、市场波动……每一个因素都可以让你血本无归。但真正能在这个行业生存下来的人，都有一种“跌倒再爬起来”的韧性。

褚时健给了我们一个最极致的样本：一个71岁失去自由、痛失爱女的老人，尚且能在74岁重头再来，我们有什么资格说“太难了”？

二、匠心深耕：褚橙背后的“死磕”密码

褚时健做农业的方式，让所有知道他的人都感到震撼。

他像研究芯片一样研究土壤

为了把橙子种好，这位年近八旬的老人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农业科学家。他几乎翻烂了所有关于橙子种植的书籍，在果园基地办公室的黑板上写满氮、磷、钾、镁、钙等各种营养元素，反复计算各元素之间的最佳配比，在果园里设置试验区用不同配比的肥料反复进行试验。

他改良了肥料配方，研发含烟梗的有机肥改良土壤；他引进了间伐技术调整种植密度，确保每棵果树获得充足的阳光和养分；他带着团队制定了一套精细化的种植标准，从土壤施肥到果树修剪，每一个环节都有明确的方案。

曾有管理者评价褚时健说：“他是首席产品官。”中粮集团董事长宁高宁也说，褚时健是“把农业当工业做”的人。

他用了十年打磨一颗橙子

从2002年种下第一棵树苗，到2012年“褚橙”凭借电商引爆全国市场，褚时健用了整整十年。在这十年里，他专注做一件事：把品质搞上去。

“我们花了10年，把褚橙品质搞上来了，让品牌做到大家公认，酸甜比、亩产量一个个指标都要拿下来。”褚时健说。他清楚地知道，农业没有捷径可走。“中国农产品要做起来，首先就是要做品质。”-

如今，这种精神延续到了他的儿子褚一斌手中。褚一斌放弃金融行业高薪，接过父亲的衣钵后，进一步把这种“死磕”精神推向了数字化时代。他在果园里铺设传感器和摄像头，实时监测土壤与果树的状况；他用甜酸比、果皮厚度、果肉化渣率等精准指标来判定橙子的好坏。

在选果环节，每颗橙子要经过“工业筛选+人工盲测”的双重考验，只有综合得分达85分以上的橙子，才能贴上“褚橙”标签。

这就是农业该有的态度：不投机，不取巧，一寸一寸地扎根，一厘米一厘米地生长。

三、利益共享：让农民成为主角

褚时健精神中另一个容易被忽视但极其重要的维度，是 “成就一群人” 的理念。

1997年他在做烟草时，就已经把烟农当作自己的职工，手把手教他们种植技术，规范种植方式。做褚橙后，这个理念得到了更彻底的落地。

纪录片《美好乡村一群人》记录了这种精神的传承。该纪录片展示了褚氏农业23年的奋斗史，其核心逻辑是“从一人传奇到一群人共富”。2018年褚时健将接力棒交给褚一斌时，反复交代：“‘质量第一’的精神要传下去。”-

褚一斌继承父亲的理念后，提出了一种“长工模式”：褚氏农业定位为农民的“长工”，通过整合数百户农户，为他们提供技术、管理和品牌，农民以土地入股，双方共享收益。每一棵树都被编号、定位，转化为可衡量、可激励的价值分配体系，再将成本与收益核算到户。

在褚橙体系中，最高与最低等级的果子，单公斤收入差距可达4倍。这种通过严格标准与透明数据支撑的激励机制，极大地激发了农户的积极性。

如今的褚氏农业，已带动云南山区2000多户农民实现增收。甚至有农户年收入突破百万元。褚时健的精神，不是让一个人富起来，而是让土地上所有的人都有盼头、有奔头。

这才是农业真正的底色：它是联结土地与人心的行业。

四、数字时代的新农人：褚时健精神的延续

褚时健精神的影响力，早已超越了他创立的那个品牌。今天，在中国广袤的乡村，正有无数年轻人秉持着同样的理念投身农业。

周玉平，曾是上海张江的一名IT男，每天与代码和芯片打交道。2022年底，他做了一个让所有朋友都惊讶的决定：跨界当农民。他在上海临港万祥镇租下120亩地，开始种植羊肚菌。首年遭遇高温危机，羊肚菌几乎绝收。但周玉平没有气馁，他拿出了IT行业“复盘迭代”的习惯，把失败原因拆解成“预警机制不足”“降温方案单一”“应急物资短缺”三个模块，逐个寻找解决方案。他说：“写代码遇到bug，会去找解决方案，农业也一样。”-

王韬亮，原是安阳一家企业的中层管理者。5年前，他和妻子回到河南南乐县西邵乡的家乡，办起了“寨里村智慧果园”。他用农业物联网技术实时监测土壤、气象和虫情，实现“以前农民靠经验，我们靠算法”。虽然创业初期遭遇过鸡苗因密度过大引发球虫病、一夜死亡500只等惨重损失，但靠着褚时健式的坚韧，他的果园正在逐步走上正轨。

广东阳春的唐羽，曾是一名广告传媒设计师。2017年，他回到家乡种植狗仔豆，开发深加工产品。从培育十多个新品种到打造产业文化创意园，他带领村民将种植规模扩大到超千亩。他也凭借在乡村振兴中的突出表现，入选2025年“南粤最美职工”。

这些“新农人”或许不知道褚时健的所有故事细节，但他们在做同一件事：用匠心对待产品，用韧性面对挫折，用利益共享机制调动村民的积极性。他们所践行的，正是褚时健精神在数字时代的最新形态。

五、为什么今天仍然需要褚时健精神？

当前中国农业面临两个巨大的挑战。

第一个挑战，是大量农产品“有产无牌”。中国已是全球最大的橙子种植与消费国，脐橙种植面积超过560万亩，但行业规模快速扩张的同时，结构性矛盾日益凸显：区域公用品牌普遍“大而不强”，品控标准不统一，仿冒侵权频发，甚至出现“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让真正用心种地的农户反而卖不出价。

第二个挑战，是越来越多的资本进入农业却难以“扎根”。从“褚橙柳桃潘苹果”到“强东大米丁家猪”，无数产业大佬跨界农业。但这些品牌中，不少在光芒消散后也随之沉寂。为什么？因为他们缺的从来不是资本，而是褚时健那种十年如一日死磕品质的“笨精神”。

褚时健的答案是直白的：“创业别急躁，品质最重要。”“现代年轻人普遍存在一个问题，想快富，想明天就变成富翁。创业需要好事多磨，一开始先论证方向对不对、操作可行性，确定了方向，再一步一步往前走。”-

这种朴素的道理，在今天这个追求“快钱”的时代，显得格外珍贵，也格外稀缺。

结尾

2019年3月，褚时健离世时，有媒体人写道：“他走了，带走了一个时代。”但今天再回头看，褚时健并没有离开。他的精神化作了一粒粒种子，在中国广袤的乡土大地上生根发芽。

从哀牢山的褚橙庄园，到上海临港的羊肚菌大棚，再到河南南乐的智慧梨园——无数“新农人”接过了那杆火炬：不投机，不取巧，有韧性，有匠心，有担当。

做农业，就要有褚时健一样的精神。

因为只有扎根土地的人，才懂得什么叫“只要活着，就要干事”；只有经历过风霜的人，才明白什么叫“从跌倒的地方爬起来”；也只有真正热爱这个行业的人，才配得上这片土地最好的回馈。

别嫌慢，你的生意比种橙子还慢吗？

你的心比褚时健更老吗？

静下来，扎下去，一步一步往前走。这是褚时健教给每个想做农业的人最朴素也最珍贵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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