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母亲节,想起父母下放岁月,母亲做过一段时间辛苦的渔业班的女人,以此文致敬辛苦的母亲们!)
上世纪七十年代,水库还是个自给自足的集体,仿若世外桃源,其实,劳动者的日子过得异常的辛苦,虽然他们生怕别人认为自己不积极肯干,不甘心落后于他人。
那是一个人心清浅的年代,也是一个以劳动光荣为信仰的年代。其中,女人们的简单和不容易尤甚。
渔业,是水库几百人生存的根本,渔业班的女人,消瘦而美丽,百炼钢又绕指柔。
都是二三十岁的人妻,家中或多则有三四个孩子,或则婚姻不久,家务需要料理,工作也毫不懈怠,也无法怠慢。
春天来临,开始孵化鱼苗。在一间如厂房般的孵化室,待到鱼儿交配产卵了,用水冲散鱼子,静待鱼子成形,期间很是小心,犹如照顾蚕宝宝。鱼儿长到了大约半寸,需要换个环境生活。
大概端午节前,渔业班的女人们,一个个挑了一担,下了坡,来到一方方水塘,把鱼苗倒入。有草鱼,鲢鱼,雄鱼,鲤鱼,鲫鱼,发育时间不一。
整个夏季,是鱼儿欢快生长的季节,那一方方的鱼塘,常听的欢跃声,看得见水波荡漾。
孩童们,喜欢这一片天地,看看鱼,在水边捕捉了萤火虫。渔业班的女人们呢,她们安静的坐着,缝补渔网,修理渔船。
秋天快来了,鱼儿长至三四寸的样子,渔业班的女人又要辛苦了。
她们要把所有的鱼挑上大坝,再下大坝,把鱼倒进水库中。在宽阔的水库中,鱼儿自由,饵料丰富。可是,那桶,木桶,硕大笨重,不要说满满一桶盛在水中的鱼,就是一担空桶,只怕现代年轻女子也是挑不动的。
更何况,那需要先上了一百零八级的台阶,再下一百零八级的台阶。常常,拼着一股劲,不敢抬头看,不敢数上了多少级,不敢有丝毫的泄气。那石阶的级数,渔业班的女人,永远记得。
鱼塘空了,需要清洗。女人们踩在淤泥中,铲了泥,挑了泥,塘底有数不清的蚌和螺。从八点到十二点,从二点到六点。又饿又累,看看钟,怎么还是九点钟。
那泥,挑到果园,农林班的人在梨树下,远远地看见,好心的,过来接了,递过水。
秋冬季,要起鱼了。那是力气活,十几米的网一围,男人们齐心协力,喊着号子,一拖,嗬,只见银光闪闪,只听得“噼里啪啦”,丰收了。要知道,水库捕捞成鱼量可是20万斤以上。
可是,有些鱼太大了,最大者可达百余斤呢。也太烈了,挣扎着,有的地方网就破了。那么,女人们,则需要站在水中,就地补网。
从前,天气要冷得多,这个季节,已经是手脚麻木了。渔业班的女人们,总是整个冬天都手脚开皸开裂,一道道的血口子狰狞着。是朔风吹的,也是渔网割破的。
近水楼台先得月,自然也有快乐的时候。起了鱼,就在水库边,一口大锅,煮了鱼,有人带去了盐辣椒姜蒜。每个人可以一连吃上几碗。水库里的鱼又大又肥又鲜,理应用来犒劳犒劳辛苦的人。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冬天,总是大雪纷飞,通常雪厚至膝盖深。即便生活诸多不便,即便要操心一家大小的衣食,但渔业班的女人还是盼望冬日的冰天雪地,因为,闲下来了。
还是要上班的,大家聚在泄洪闸上的屋子里,生了一堆火。水库上有的是木柴。大家烤火,开会,交流工作经验,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大家争着自我批评。也可以说些闲话。
有人带来了红薯、芋头、土豆,或者麻糍,在火上烤熟,在火里煨熟。那样的滚烫,那样的香甜,呵,这样的日子,真是舒适和安稳,可是,只在心里说说。但是,看看旁人撅了嘴,吃着麻糍的那个忘乎所以劲,大概也是和自己一样的感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