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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思恒
农业革命后，人类社会发生了彻彻底底的变化，从小规模部落聚居，变成容纳百万人口的庞大国家，从只靠口语传递信息发展出复杂的文字与记录系统，从混乱无序的生存状态逐步建立起井井有条的社会秩序。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我们慢慢聊。
自从智人种植小麦，就开始给自己划出领地，包括“居住区”、“种植区”。
人们在自己的领地上精心劳作，砍伐树木，建造房屋；挖出沟渠，引来流水；翻土整地，种植小麦；如今，粮食比以前多，环境比以前美，生活逐渐繁荣兴盛。
这种人工打造出来的“小岛”，就是每个人的专属家园。
从这时起，人类和动物以及其他自然物，彻底划清了界限，人类好像过上了世外桃源般的生活。
但越平静的生活，看不见的地方就越是藏着暗流。
人人都有领地后，同一个地区居住的人开始增多，资源就不够分，比如土地，凭啥你把这里划定为你的区域，我还说是我的呢。
争执无法调和，就发生了暴力，暴力不断升级，最终演化为战争。
农业革命前，资源匮乏，部落可以迁徙；农业革命后，人被土地绑住，资源不够就只能开战。
战争，往往是群体为了争夺土地的极端方式。
在一次次战争与兼并下，分散的人群被逐步整合到一起：先形成村落，再聚成城镇，接着扩张为都市，最后统一为国家。
但这种靠暴力维持的秩序，支撑不了太久，又会发生暴动。
于是人们又发明了另外三个东西，也是维持秩序必要的三根支柱。
第一，靠想象建构的秩序。
人类社会的一切秩序，其实都是虚构故事，是想象出来的。
大家觉得挺合理，而且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于是就接受并执行。
比如，大约3800年前，有个国家叫古巴比伦王国，有一个人叫汉谟拉比。
在汉谟拉比继位前，古巴比伦王国的社会秩序乱成一锅粥。
两河流域的各个城邦时常混战，社会靠习惯和暴力解决纠纷，奴隶债务泛滥，秩序全靠强权勉强维持，可以说，整个社会处于动荡无序的状态。
汉谟拉比统一两河流域后，颁布了《汉谟拉比法典》，这就是他集合一批聪明人共同想出来的。
这部法典，颁布了一系列措施：统一法律、限制私人暴力、划分出阶级、规范经济民生等等。
如此一来，古巴比伦王国就变得秩序井然，效率也大幅提升。
虽然还有不公的现象存在，但至少比之前强了太多，而且大多数人都满意。
虽然秩序是靠想象构建的，但只要能提升效率，给大家带来实在的好处，人们就愿意遵守。
人类历史上所有长久的秩序，都是因为大多数人相信它、接受它，才能维持下去。中国儒家思想能延续千年，也是同样的道理。
于是，社会稳定了，人们老实了，经济也繁荣了，生活也富足了。
第二，发明数字和文字，以及官僚体系
有了国家，有了秩序后，人类社会变得极其复杂，需要记录各种税收、文化、物资，甚至还有打仗的日期。
在农业革命前，一个部落也就几十个人，最多上百人，靠脑子就足够记忆。
但农业革命后，人类社会已经发展到百万人口级别的国家，靠脑子就记不住这些数据了。
为了解决记忆不足的问题，为了记录各种数据和重要事件，人们发明了数字和文字。
记录的方法有了，由于人口过多，记录过的信息想要找到又变得困难了。
于是，人们又发明了检索信息的方法。
这个检索信息的方法后来慢慢演化成了官僚制度。
民政部专门管结婚登记，工商部专门管市场，教育部专门管学校……
本质上，官僚体系就是一套大型信息检索系统。
有了数字和文字，以及官僚体系，大规模的社会才能高效运转。
我们失去了野蛮的自由，换来文明的秩序；不再靠记忆过日子，而是靠制度活下去。
第三，发明了阶级。
为了让庞大的社会快速运转、减少冲突，人类又虚构了另一套规则：阶级。
你没看错，阶级并不是天然存在的，它也是想象出来的秩序。
他们把人分成三、六、九等，上等人、平民、奴隶，男人和女人，富人和穷人，白人和黑人，……
这套阶级划分的目的，就是快速规范数百万人之间的关系，陌生人不需要真正了解彼此，只要知道对方的阶级，就知道该如何相处、如何对待。
所以，阶级不是天然的，只是虚构故事。
只不过几千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大家已经天然认为人就是分等级的，其实这是为了维护社会秩序而设计出来的。
阶级出现后，好的资源和机会向上集中，底层越来越难翻身。
久而久之，人们误以为上层更聪明、更优秀，下层更愚笨、更无能。
然后各个阶级的人逐渐接受自己的位置和命运，开始认命，这就是阶级固化。
这种恶性循环会持续几百年，让原本只是历史偶发事件形成阶级制度变得根深蒂固。
随着时间流逝，阶级歧视会继续加剧而不是改善。富者越富，贫者越贫。教育带来进一步的教育，无知造成进一步的无知。历史上过去的受害者，很可能会再次受害。而历史上的特权分子，他们的特权也会依然存在。
所谓阶级固化不是你不够聪明，它只是机会不平等的恶性循环而已。
农业革命后，人类用想象构建秩序，用文字记录世界，用阶级简化协作。
我们换来了庞大、稳定、高效的文明，却也付出了自由、平等与真实的代价。
这，就是智人为文明签下的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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