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以来小农户与现代农业的关系内含从互斥到互构的政策演进线索。农业集体化时期,为实现农业现代化的基本目标,通过改造小农建立起了“一大二公”的集体化大生产组织,被视为现代农业的唯一组织形式。当前,我国农业领域一直认为只有规模化农业才有效益,才是农业现代化,很多农业种植养殖项目都是在规模上下功夫。那么,农业现代化要不要规模,肯定要;但是,我们要知道,仅仅的规模化不是现代化!
农业现代化是以科技为支撑、市场化导向、可持续发展的新型农业提下,规模化无论是土地资源的集中整合、经营主体的规模扩张,还是生产要素的集聚配置,无疑是提升农业生产效率、对接大市场的重要手段。但必须明确的是,规模化并非现代农业的“唯一解”,更不是评判农业现代化的终极标准。农业现代化的本质是实现生产效率、资源利用、经济效益与生态效益的协同提升,其发展路径必然需要与科技应用、产业链整合、绿色发展等多元要素深度融合,而非单纯依赖规模的扩张。
纵观全球,现代农业的发展早已呈现出“百花齐放”的态势,不存在统一的“世界标准”。不同国家基于自身的资源禀赋、经济发展水平和社会结构,走出了各具特色的现代化路径,这恰恰印证了规模化的“工具属性”而非“目标属性”。以荷兰为例,作为土地资源紧缺的国家,其并未追求大规模的土地经营,而是通过精准农业技术突破资源限制,以智能温室、物联网监测、精准灌溉等技术的广泛应用为手段,使荷兰实现了“小而精”的现代化,农产品出口额常年位居世界前列,用“科技密集”弥补了“规模不足”。与之相对,美国凭借广袤的土地资源和丰富的劳动力外溢优势,走上了大规模机械化主导的现代化道路,通过规模化种植降低单位成本,形成了强大的农产品产能优势。而日本则立足小农经济的基本格局,构建了“小农户+合作社”的集约化模式,通过合作社整合分散农户的生产资源,提供统一的技术指导、农资供应和市场销售服务,同样实现了农业的现代化转型。

从全球视野进一步审视,农业现代化的多样化路径与各国的资源禀赋差异高度相关。对于美国、巴西等资源丰富型国家,土地广袤、人口密度较低的禀赋条件,决定了其规模化、机械化的发展方向,能够最大限度发挥资源优势;对于以色列、荷兰等资源紧缺型国家,土地贫瘠、水资源匮乏等现实约束,倒逼其走上科技密集型发展道路,节水灌溉、生物育种、精准控制等技术成为农业现代化的核心支撑;而对于中国、印度等小农主导型国家,人多地少的基本国情决定了无法盲目照搬规模化模式,必须探索符合自身实际的特色路径。
“大国小农”是我国必须正视的基本国情,农业现代化进程绝不能脱离这一现实盲目追求规模化。中国的农业现代化,核心在于实现“小农户”与“大市场”的有效衔接,在保障粮食安全、维护农民利益、保护生态环境的前提下提升农业综合效益。为此,适度规模经营成为必然选择,必须通过土地流转、托管服务等方式,既避免土地碎片化带来的效率损失,又兼顾小农户的利益诉求,实现规模经营与农户权益的平衡。同时,科技赋能成为弥补规模不足的关键抓手,智慧农业设备的推广、优良品种的培育、绿色种植技术的应用,让小农户也能借助科技提升生产效率,破解“规模小、效率低”的困境。此外,三产融合的发展路径进一步延伸了农业产业链价值,通过发展农产品精深加工、乡村旅游、农村电商等产业,让农业从单一的生产环节走向“生产+加工+服务”的全链条发展,大幅提升农业的附加值,为小农户增收致富提供更多可能。
在理论上,我国一直有农业工业化的说法,就是用发展工业的方法发展农业,这一理论观点尤其合理的地方,比如注重效益、注重市场、注重人才等要素的投入和优化,这是对的,但是,与工业的规模化越大越好是错误的,其实现代管理理论,对工业的规模也是认为要适度的,因此,农业生产的规模一定要适度,并且农业生产的效率不一定在于效率,我们发展的要适度规模的农业。我国当前的农业补贴政策,最大的问题是按规模进行补贴,导致了没有的规模的小农户得不到农业项目的支持,而只能领取国家普惠的农业政策补贴,这不仅是不公平的,而且也是没有效率的。其实当前小农户的产出效益并不低,他们劳动的精准性更高,关键是他们的市场能力不强,有好产品卖不出去,所以,我们固有的小农户低效率观点不一定准确。
总之,规模化是现代农业发展的“可选工具”,而非“终极目标”。评价农业现代化的标准,从来不是规模的大小,而是能否实现效率提升、公平可持续发展。对于中国而言,现代农业发展的核心要义在于兼顾“效率提升”与“公平可持续”,在立足“大国小农”基本国情的基础上,以适度规模经营衔接市场需求,以科技赋能突破资源约束,以三产融合提升产业价值,最终实现粮食安全有保障、农民利益有提升、生态环境有保护的多元目标,走出一条具有中国特色的小农农业现代化道路。
(作者系湖南省乡村振兴研究会会长,湖南师大中国乡村振兴研究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