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全球气温首次超过《巴黎协定》设定的升温1.5℃的阈值,成为有记录以来最热的一年。土耳其科尼亚平原,近700个塌陷坑如伤疤般遍布农田;西班牙农民在46℃高温下看着橄榄枯萎;河南的乡亲们在连续30天无雨后又遭遇旱涝急转。气候变化不再是遥远的威胁,它正以极端天气的方式,重塑着中国乃至全球的农业生产格局。面对这场系统性考验,构建现代化农业防灾减灾体系,已从“选择题”变为“必答题”。
一、 气候“新常态”:农业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
过去的农业经验正在失效。我们习惯了“南方防汛、北方抗旱”的固有思维,但现实却是一场“时空错乱”的极端考验。
数据显示,2024年河南平均气温创下64年来新高,全省41%的气象监测站点出现重度以上气象干旱,驻马店、周口等地部分站点连续超过30天没有有效降雨。而另一边,甘肃兰州却遭遇强降雨山洪,辽宁更是遭遇历史罕见暴雨洪灾,导致全省粮食减产约12.6亿斤。
灾害不再是单一发生,而是呈现出“旱涝并存、显隐交织、链式衍生”的复合型特征。2020年东北台风“三连击”、2021年河南特大暴雨、2022年长江流域罕见高温干旱、2023年华北黄淮“烂场雨”、2024年夏季“旱涝急转”……这些极端事件并非孤立存在,而是气候系统紊乱的集中爆发-。
温度升高还带来了隐形危机。气候变暖导致农作物病虫越冬死亡率降低,冬后有效病虫源基数增加,害虫为害期延长,为害范围不断向北方扩展。正如专家所言,气候变化给农业带来七大结构性挑战:作物减产、土壤退化、水源减少、病虫害扩散、农民生计受冲击、劳动效率降低、供应链中断-。
二、 现有体系的短板:预警“最后一公里”的困境
面对如此严峻的挑战,我国农业防灾减灾体系虽已取得长足进步,但在实践中仍暴露出诸多短板。
首先是精准预报与风险研判能力不强。当前,大趋势天气预报准确性已显著提升,但突变性、异常性灾害风险的精准预测仍是难点。更重要的是,预警信息如何转化为有效的避险行动,面临现实决策困境。农户与经营主体常陷入“抢收减产”与“等熟霉变”的两难抉择-。
其次是部门协同面临“碎片化”困局。气象、农业、水利等系统数据标准不统一、信息共享机制不健全,制约风险研判整体效能。预警机制存在“断点化”风险,从预警发布到基层响应的传导链条中,易出现信息衰减与延迟,临灾“叫应”机制尚不健全。
再次是应急抢收与产后减损能力不足。2023年的“烂场雨”暴露了我们的软肋——高性能、适应泥泞田块的履带式收割机等专用农机具储备不足,出现“有机难下地”的窘境;粮食产地烘干设施存在总量不足、布局不均的结构性短板,形成了“有粮难烘干”的被动局面-。
最后是技术链协同抗灾能力不强。现有主推品种往往丰产性突出,但针对耐涝、抗穗发芽等特异性状的抗性育种相对滞后。面向极端气象条件的抗逆稳产品种研发还不多,模拟极端气象条件的农业大科学设施严重缺乏,制约了突破性重大科研成果的产出-。
三、 从“被动应对”到“主动御灾”:构建三位一体的韧性体系
如何应对挑战?答案是从“被动应对”转向“主动御灾”,从“单次救灾”转向“长效防灾”。构建工程、制度、技术“三位一体”的韧性体系,成为破局关键-。
1. 工程韧性:筑牢防灾减灾的“硬核屏障”
在湖南张家界永定区,山区农业正经历一场变革。面对极端气候,该区累计投入2.6亿元,新建和改造高标准农田15.47万亩,安装排水泵站4座,新建灌溉渠道114.25公里,精心构建“干-支-斗-农”四级水网系统-。
这一体系带来的效果显著:2024年,自然灾害致使农业生产损失同比降30%,粮食产量逆势增长3.2%,农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保持8.7%增速-。
这印证了一个道理:高标准农田建设是提升农业抗灾“底气”的关键一招。截至2023年底,全国累计建成高标准农田超过10亿亩,通过统一规划的灌排系统、土壤改良等措施,极大地增强了农田的抗灾能力-。
未来,应进一步提升防洪排涝工程的抗逆性能,构建流域、区域、农田单元三级防洪排涝体系,形成“蓄—排—渗”三位一体的雨洪管理系统。同时,通过土地平整和多层级排水系统建设,构建“旱涝双抗”的物理屏障。
2. 制度韧性:打通预警“最后一公里”
制度创新的核心在于打通预警与响应的堵点。永定区创新推出预警响应“三闭环”机制,将灾害监测、预警、处置串联成环,实现了灾害监测、预警、处置和应急物资储备全流程的高效运转-。
一是多部门协同联动,实现监测闭环。气象、水利、农业等部门紧密“牵手”,构建全方位、多层次的协同联动机制,实现信息实时共享-。
二是快速响应应急队,实现响应闭环。灾害一旦发生,立即启动应急响应预案,确保指挥高效、协调有序-。
三是完善灾害应急储备仓,实现复产闭环。构建区级战略储备、乡镇常规储备和村级机动储备三级体系,储备抢收抢烘类机械74台、抢排抢灌类187台、种子10吨、化肥1000吨,确保灾后恢复有“弹药”-。
这些实践表明,构建跨部门灾害风险会商平台,整合气象灾害预警、农作物病虫害测报、水文墒情监测等多源数据,消除“数据孤岛”,是提升风险研判效能的关键。同时,要完善国家到乡镇五级预警响应衔接机制,利用数字化手段减少信息流转层级,做好临灾预警“叫应”机制的闭环管理-。
3. 技术韧性:让科技成为抗灾“倍增器”
技术是农业防灾减灾的“倍增器”。在科技支撑方面,永定区探索出一条全要素科技支撑体系。
组建专业技术服务“智囊团”,成立23个包保工作组,下沉包保乡镇,全程参与抗灾救灾、指导灾后生产自救。同时,推广优良旱粮品种,巧用大豆种植模式防灾救灾。机械化生产方面,出台扶持政策,对购买农业机械的农户给予补贴,确保干旱期间大型灌溉设备快速补水,洪涝后清淤设备迅速作业-。
从长远看,必须强化生物育种创新,培育突破性抗逆新品种。要将“抗逆性”提升到与“丰产性”“优质性”同等重要的战略高度,利用现代分子生物学技术,挖掘和鉴定耐渍、抗穗发芽、抗倒伏等优异基因资源。
同时,要推动科技与政策保险深度融合。利用遥感、无人机等监测技术,实现灾害损失的快速、客观评估,推动农业保险从“按户调查”的传统模式向“按图索骥”的精准定损模式转变。探索建立基于农业巨灾概率分布的AI大模型,建设农业巨灾保险管理系统。
四、 面向未来:农业需要一场“韧性革命”
面对日益复杂的气候挑战,农业防灾减灾需要一场系统性变革。
首先是观念的转变。必须摒弃“常年防灾、主动避灾、科学抗灾”的传统思维,树立“与灾共舞”的新理念。科学应对极端天气,要一边提前抬高堤防、疏通沟渠、随时准备防大汛;另一边同步检修泵站、储备水源、随时能够抗大旱-。
其次是规划的引领。需要根据新时期农业气候资源、农业气象灾害风险本底调查情况,兼顾中长期气候变化趋势,精细化开展农业气候风险区划。按照“趋利避害”原则,科学谋划农业生产布局优化和种植结构调整方案。
再次是系统的构建。气候变化对农业的冲击已深入全球供应链。2024年,加纳与科特迪瓦的干旱导致全球可可价格暴涨300%,韩国白菜价格同比上涨70%,日本大米价格上涨48%。这表明,农业防灾减灾必须从国内视野拓展到全球视野。
国际专家指出,增强家庭抵御价格冲击的韧性至关重要,具体措施包括为儿童、孕妇、老年人等脆弱群体设立指数化社会保障计划、营养安全网等定向支持方案。
五、 结语:在不确定的气候中寻找确定的粮食安全
土耳其科尼亚平原的塌陷坑在扩大,西班牙的橄榄林在枯萎,而中国的农民正在田间地头,与变化莫测的天气进行着一场永不停息的博弈。
仓廪实,天下安。在气候变化加剧的背景下,粮食安全是“国之大者”。2024年,我国粮食年产量首次迈上1.4万亿斤新台阶,这一成绩来之不易。但我们必须清醒认识到,气候变化带来的不确定性正在增加,农业防灾减灾能力建设永远在路上。
从构建智慧防灾减灾体系,到研发适用装备技术;从突破抗逆育种,到推动科技与政策保险融合——这不仅是技术的进步,更是农业生产方式的深刻变革。
正如一位专家所言:“关键词在于‘缓冲’。”历史上,各国通过管理粮仓和战略储备来抵御冲击。今天,我们需要的是更强大的韧性体系,能够在冲击来临时吸收震荡,在冲击过后迅速恢复。
面对气候变化的挑战,农业生产不只是“与天斗”的对抗,更是“与天和”的协同。只有构建起坚实的农业防灾减灾体系,才能在极端天气频发的未来,确保中国人的饭碗在任何风浪面前都能牢牢端在自己手中。
参考资料:
1.中国农业适应气候变化能力建设进展回顾与展望-
2.土耳其农业区出现700多个塌陷坑 专家发出警告-
3.筑牢农业防灾减灾科技屏障-
4.防范气象灾害风险 增强农业韧性-
5.极端天气频繁出现,水旱灾情牵动人心——农业生产当以变应变
6.永定区:打造“三维韧性体系” 构筑极端气候下山区农业防灾减灾铜墙铁壁-
7.气候变化下我国农业灾害防控科技创新研究-
8.研究警告:极端天气事件推高全球食品价格,社会动荡风险加剧-
9.张译心:从三个方面着力提升农业防灾减灾能力-
10.中国农业适应气候变化能力建设进展回顾与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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