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同乡村振兴有效衔接,“十四五”以来我国持续加大农业农村领域投入,推动基础设施迭代升级、科技支撑不断增强、产业融合深入推进。然而,面向“十五五”,我国农业农村投资面临投入总量不足、结构不合理、持续增长乏力等诸多挑战,难以满足农业农村高质量发展的资金需求。
(一)“十四五”时期农业农村投资的实践成效
1.农业农村基础设施建设持续加强
一是高标准农田与水利设施建设全面提速。截至2024年底,全国累计建成高标准农田10亿亩,其中“十四五”期间新建和改造高标准农田4.6亿亩,亩均粮食产量普遍提升10%以上。截至2023年底,全国建成各类田间灌排渠道1000多万公里、小型农田水利设施2700多万处,农田抗灾减灾能力显著提升。二是农产品冷链物流设施短板加快补齐。“十四五”时期,全国冷库总量达2.53亿立方米,新增库容超过9800万立方米,冷藏车保有量超49万辆,有效保障了肉类、水产品、果蔬、乳制品等农产品的仓储保鲜需求。截至2024年,全国已完成建设7.8万个产地冷藏保鲜设施,县级覆盖率超70%。三是乡村数字基础设施不断完善。截至2024年底,全国已实现县县通千兆、乡乡通5G、村村通宽带。全国累计建设1489个县级电商公共服务中心、3000个物流配送中心,近16万个村级电商服务站点。四是农村公共服务设施持续优化。“十四五”期间,全国累计建设农村互助性养老服务设施超14万个、农村敬老院超1.6万家,基本实现县、乡、村三级养老服务网络全覆盖。2199个县开展紧密型县域医共体建设,95%以上村卫生室纳入医保定点,农村居民就医的便捷性和可及性显著提升。
2.农业科技创新与应用能力不断增强
一是农业科技攻关持续强化。“十四五”以来,中央财政通过国家重点研发计划、现代农业产业技术体系等渠道持续加大投入,安排资金支持开展种源关键核心技术攻关与新品种培育。同时,政策性金融加大对种业全产业链支持,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累计发放种业贷款达1077亿元,重点支持南繁科研育种基地、玉米制种基地等项目建设。二是现代农机装备迭代升级。2024年,全国农作物耕种收综合机械化率超过74%,农业机械化服务向植保、秸秆处理、烘干全过程延伸,小麦、玉米、水稻三大主粮综合机械化率均超过88%。农业生产信息化率提升至27.6%,智能农机应用迅速扩大,当前全国农机保有量超2亿台(套),配备北斗终端农机超220万台(套),实现耕、种、管、收环节的数字化、智能化和精准化作业。三是智慧农业发展大力推进。截至2024年,全国累计支持建设34个国家数字农业创新中心、116个国家智慧农业创新应用项目,有效推动农业生产、经营、管理数字化转型。国家农业农村大数据平台正式启动建设,农业生产经营基础模型算法加快研发并投入应用,为现代农业发展提供了有力支撑。
3.农业农村产业融合发展提质增效
一是融合主体培育逐步加快。国家综合运用政府购买服务、先建后补等政策工具,加大对新型农业经营主体与服务主体的支持力度,同时鼓励各金融机构结合职能定位与业务范围,为其提供针对性资金支持。截至2024年10月底,全国家庭农场名录系统纳入近400万个家庭农场,注册登记农民合作社214万家、联合社1.5万家。二是融合载体建设不断强化。“十四五”期间,国家持续推进现代农业产业园、优势特色产业集群等载体建设,有力促进农业规模化、专业化发展。2024年,中央财政衔接资金用于帮扶产业发展比例超过60%,新建40个优势特色产业集群、50个国家现代农业产业园,认定333家农业产业化国家重点龙头企业。三是融合场景打造日益丰富。各地通过加强项目资金保障、支持硬件设施建设等措施,吸引社会资本投入农文旅产业融合项目。截至2024年,全国累计打造1399个乡村旅游重点村和198个乡村旅游重点镇(乡),超过6万个行政村开展乡村旅游经营活动,产品覆盖精品民宿集群、田园综合体、乡村康养基地等多个领域。
4.农业农村投资综合效益显著提升
一是农业综合生产能力稳步增强。“十四五”以来,我国深入实施国家粮食安全战略,持续强化种业振兴、农田水利配套与农机装备升级等重点领域投入,推动粮食产能稳步提升。2024年,全国粮食亩产394.7公斤,总产量首次突破1.4万亿斤,人均粮食占有量达到500公斤,较“十三五”末实现全面增长,实现谷物基本自给、口粮绝对安全。二是农民收入水平有效提高。2024年,全国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达到23119元,同比实际增长6.3%,年均增速高于城镇居民。高标准农田建设、农产品加工链条延伸等为农村劳动力提供大量就近就业机会,农民收入来源更加多元,收入结构进一步优化。三是农业农村绿色发展成效显现。截至2025年7月,中央财政累计安排专项资金118.02亿元,支持337个县(农场)开展绿色种养循环农业试点工作,带动畜禽粪污综合利用率突破79%。截至2024年,全国开展清洁行动的村庄比例增加至95%,农村卫生厕所普及率提升至75%,生活垃圾统一收运处理的行政村比例稳定在90%以上,生活污水治理率超45%。
(二)“十五五”时期农业农村投资面临的新形势新挑战
1.粮食安全与重要农产品供给承压,供需保障面临多重制约
从供给端看,随着生产要素价格上升、资源环境约束趋紧,我国粮食与重要农产品供给体系面临新的压力,但当前农业生产基础仍然薄弱,结构性矛盾与效益难题交织。一是农业基础设施建设仍然滞后。部分地区耕地质量退化,中低产田占比偏高,灌排设施老化失修问题突出,抗御洪涝、干旱等自然灾害的能力较弱,导致粮食产能提升受限。二是高标准农田建设面临日益突出的筹资压力。现有中央和地方财政投入难以完全覆盖不断上涨的土地整治、智能灌溉、地力提升等综合建设成本,部分地区项目配套资金时效性差、拨付不及时,直接影响项目建设进度和质量,削弱了高标准农田的增产增收效能。三是农业投资收益波动加剧。一方面,农资、劳动力等成本持续攀升与粮食价格下行压力并存,另一方面,“猪周期”延长导致养殖主体收益预期不稳定,加剧了相关领域的投资波动。四是外部风险传导加剧。大豆、食用油等重要农产品对外依存度长期偏高,国际粮价波动、贸易摩擦等外部风险传导效应加剧,进一步放大国内供需保障压力。从需求端看,城乡居民收入稳步增长推动消费结构持续升级,人口分布和粮食产需的区域性矛盾日益凸显,这对农业农村投资在适应消费变革和优化空间配置方面提出了更高要求。一是消费需求持续升级。城乡居民对优质、绿色、特色农产品的需求持续增加,消费正由“吃得饱”向“吃得好”转变。二是区域供需矛盾格局加剧。南北地区人口、资源和粮食分布不匹配程度加深,粮食主产区、主销区和产销平衡区格局深刻变化,这对跨区域流通体系、现代化仓储设施和应急保供网络等方面的投资提出了更为迫切和系统性的要求。
2.农业核心技术攻关投入不足,新质生产力发展受阻
尽管我国农业科技投入已位居世界前列,但对标世界农业强国,以及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引领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本质要求,当前我国农业科技创新仍存在突出短板。一是农业科技进步贡献率有待提高。2024年,我国农业科技进步贡献率为63.2%,远低于发达国家80%的平均水平。从技术类型看,国际领跑型、并跑型和跟跑型农业技术分别占10%、39%和51%,反映基础研究支撑不足、重大前沿技术投入不足。二是种业关键核心技术原创性不足。我国在育种研发方面的投入总量偏低、结构不优。2023年德国拜尔作物科学事业部育种研发投入超30亿美元,美国种子龙头企业科迪华年研发投入超12亿美元,而我国2030家规模种业企业(注册资本≥3000万元)的研发投入仅60亿元人民币。我国在基因编辑工具、全基因组选择核心算法等底层技术领域的专利布局和研发投入比例明显偏低,导致部分作物品种在单产、品质和抗逆性上与国外先进水平存在差距。三是高端智能化农机装备较为缺乏。现有国产农机产品以中低端为主,仅能满足平原地区连片化粮食生产的大规模作业需求。可供全作物、全过程生产的高端机械设备主要依赖进口,“无机可用”“无好机用”的问题在特定产业和地区表现得尤为突出。四是前沿性农业科学技术发展滞后。面对全球新一轮农业科技革命,我国在部分前沿领域的布局和积累相对薄弱。在农业人工智能决策模型、合成生物制造食品、基因编辑精准育种等代表未来方向的领域,我国整体发展水平与发达国家相比仍存在明显差距,原创性、颠覆性成果较少,前沿农业研发应用滞后。
3.农村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缺口明显,民生保障存在短板弱项
当前农业农村投资在规模、布局和结构上整体滞后于农村人口变化、社会需求变迁与空间流动趋势,农村基础设施和基本公共服务供需矛盾日益加剧。一是城乡教育资源配置不佳,农村教育资源供给短缺。据统计,2012—2022年城乡劳动人口平均受教育年限差距由2.10年扩大至2.24年,反映农村教育资源投入仍显不足。当前,农村教育仍面临教学设施配置率偏低、学科教师结构性短缺等问题,城乡教育存在较大差距。二是医疗卫生资源配置不均,基层医疗服务能力薄弱。统计数据显示,2023年城市每千人医疗卫生机构床位数为8.02张,农村仅为6.52张;城市每千人拥有卫生技术人员为10.89人,农村仅为7.07人。农村医疗卫生设施配置不足、专业人才短缺,直接影响基层医疗服务的可及性和质量,导致农村居民难以获得及时、规范的诊疗服务。三是农村地区老龄化高龄化加剧,但养老服务供给严重不足。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显示,我国农村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达1.21亿人,占农村总人口的23.81%,老龄化程度显著高于全国平均水平。随着家庭子女数量减少、代际重心向下倾斜,以及农村青壮年劳动人口持续外流,传统家庭养老功能不断弱化,社会化、专业化照护服务需求迅速扩张。然而,农村养老服务建设起步较晚且进展缓慢,存在基础设施薄弱、专业护理人员短缺等问题。据统计,农村老龄人口对养老服务评价普遍偏低,其中认为设施齐全的占37.2%,认为服务完善的占37.6%,认为活动便捷的占35.0%,认为队伍健全的占34.4%,农村养老服务供需结构失衡现象日益凸显。
4.城乡发展不平衡依然显著,融合发展水平偏低
我国城乡融合发展已步入整体优化和深度调整的新阶段。然而,当前城乡发展不平衡、不协调矛盾仍然突出,一定程度上制约着农业农村投资效能提升。其一,城乡居民收入差距仍处高位,农村内部发展不平衡问题凸显。2024年,我国城乡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比为2.34∶1,虽持续缩小但绝对差距依然较大。农村区域之间发展不协调现象较为突出,重点生态功能区、粮食主产区与经济发展区的农民收入差距长期存在,导致农业农村投资在空间布局和项目选择上难以形成规模效应。其二,城乡产业协同发展深度不足,农村产业竞争力整体偏弱。当前城乡产业互动仍以初级农产品供应为主,农村在区域产业分工中长期处于价值链的中低端。由于农产品精深加工转化率不足,品牌化和标准化建设滞后,优质农产品难以实现价值跃升。同时,农村产业与城市消费市场的对接机制尚不完善,产销信息不对称问题突出,“优质优价”的市场机制尚未完全形成,限制了农业农村投资的拓展空间和价值提升潜力。其三,要素流动面临多重壁垒,制度改革亟待深化。人才、土地、资金、技术等关键要素在城乡间流动不畅,城市人才入乡激励机制、农村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入市配套制度、农村资产抵押权益实现路径等关键领域改革仍需深化,影响了社会资本投资农业农村的积极性和可持续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