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会议室里坐满了考察团成员。
庄炳昌坐在主位,身旁是研究院的骨干成员,对面是三省农业厅的考察人员,带队的黑龙江农业厅张副厅长,干练利落,开门见山。
“庄老师,我们此次前来,是想邀请您前往黑龙江指导工作。”她打开文件,语气诚恳,“黑龙江有大片中低产田,土壤贫瘠,产量迟迟上不去。您培育的抗虫大豆品种,我们小范围试种后,效果极佳,省里希望能在全省推广,急需您的技术支持。”
庄炳昌接过试种数据,仔细翻阅,数据详实,增产效果显著,抗病性稳定,可唯独一个问题,让他眉头微蹙:黑龙江无霜期短,现有品种生育期偏长,存在种植风险。
“这个问题,你们考虑过吗?”他指着数据问道。
张副厅长点头:“我们反复考量过,所以想邀请您在黑龙江建立科研分中心,针对当地的积温条件,对品种进行新一轮改良,确保适配当地种植。”
庄炳昌陷入了沉思。
建立分中心,意味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财力,意味着他要常年两地奔波,意味着研究院的规模要进一步扩大,担子更重。
可与此同时,这也意味着,优质大豆品种能惠及更多农户,盘活更多耕地,产出更多粮食。
“我需要仔细考虑一下。”他缓缓说道。
下午三点,送走考察团后,庄炳昌径直前往徐雷的办公室。
徐雷正在处理文件,见他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庄老师,有事尽管说。”
庄炳昌将黑龙江考察团的来意,以及自己的顾虑,一五一十地告知徐雷。
徐雷听完,没有立刻表态,只是轻声问道:“您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
庄炳昌沉默了片刻,语气坚定:“徐总,我想去。不是因为优厚的条件,而是因为那里的耕地,真的需要这个品种。黑龙江有上亿亩耕地,若是全面推广,一亩增产五十斤,就是五十亿斤粮食,能养活无数人。”
五十亿斤,这个数字,沉甸甸的,关乎民生,关乎粮食安全。
徐雷听完,眼神亮了几分,没有丝毫迟疑和纠结,当即点头,语气干脆利落:“那就去,集团全力支持你,要人给人,要资源给资源,你只管放手去做。”
庄炳昌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徐雷答应得如此爽快,忍不住开口问道:“您不问问,这个项目需要投入多少经费吗?这么大的项目,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您说,需要多少?”
“第一年投入,至少上千万。”
徐雷淡淡一笑:“那就花,足额拨付,绝不拖欠。”
庄炳昌看着他,忍不住笑道:“徐总,您就不怕我把集团的钱花光,让您亏本吗?”
徐雷也笑了,语气真挚而深沉:“庄老师,您拿奖那天,我看了直播,您说十二年投入一亿三千万,我当时就觉得,这钱花得太值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一亿三千万,买不来国家的粮食安全,可您培育的种子,能。所以您尽管花钱,花得越多,我心里越踏实。”
傍晚时分,庄炳昌回到试验田。
夕阳的余晖洒在嫩绿的幼苗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格外动人。他蹲下身,再次轻抚那些稚嫩的叶片,心中满是期许。
他想起莱阳的那个夜晚,想起徐雷最初的承诺,想起实验室里的无数个日夜,想起新品种培育成功时的热泪盈眶。
如今,他的大豆种子,即将远赴黑龙江,去往那片更辽阔、更需要它们的黑土地。
手机响起,是高启盛的电话。
“庄老师,黑龙江分中心的预算,我连夜给您做好,一分钱都不会少,所有流程,我全程跟进,您只管专心搞科研。”
庄炳昌笑着问道:“启盛,你是管财务的,怎么还操心起分中心的事了?”
“徐总说了,您的事,就是雷霆集团最大的事。”高启盛的语气真诚,“庄老师,我妹以前说,雷霆集团不是一家单纯的企业,是一个家。从前我不懂,现在我彻底懂了。”
挂断电话,庄炳昌站起身,望着天边的落日,心中暖意融融。
家,这个字眼,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细细体会过。妻子早逝,孩子在外地工作,他常年住在研究院宿舍,整日与种子、土壤为伴,早已习惯了独处。
可此刻,站在这片试验田边,他真切地感受到,这里就是家。
那个全力支持他的人,是家人;那些并肩作战的科研伙伴,是家人;那些田间地头喊他“庄老师”的农民,也是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