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居民在漫长的海洋活动中形成了一系列渔业和航海民俗,涉及造船、出海、回洋、日常生活等众多方面,很多习俗沿袭下来,传承至今。
船舶是渔业生产、航海远行的重要工具,关系着渔民、海商整个家庭的生活乃至命运,因此,造船被视为应予慎重对待的重大事项。造船不仅讲究技艺精湛,还要遵循习俗。渔民造船前一定要先择定良辰吉日,“看日动工”。动工这天,要敬拜神灵,祈求顺利。造船过程中最重要的一道工序是“竖龙骨”。所谓“龙骨”指船底部的脊梁骨,连接船首柱和船尾柱,是整艘船的核心部件。“龙骨”一般分三段:“前龙骨”“中龙骨”和“尾龙骨”。“龙骨”对接俗称“竖龙骨”。“竖龙骨”时,要备三牲、五果、酒、金纸、香烛等,举行敬神仪式。古时福建人造船会在龙骨两端结合处暗凿一大七小八个圆孔,排列成“七星伴月”状,俗称“保寿孔”。孔内存放铜镜、铜钱、铁钱、五谷种、红布、丝线等物。据传,七星代表暗礁密布的危险海域,月亮、铜镜象征光明,红布象征吉祥,铜钱、铁钱、五谷种、丝线等象征财富。“七星伴月保寿孔”表示祈求顺风顺水,舟楫平安,渔业红火,商贸发达。
“钉头巾”和“安龙目”是造船的另两道重要工序,也都需要择吉日举行祭祀仪式。“钉头巾”指在船头挡浪板顶端钉上一块特制的硬质木板,以防船体碰撞,木板底要垫上红布、棕垫,以示吉利。“安龙目”是在船头舷墙两侧刻画“船的眼睛”,一般作白底椭圆形,上描圆形乌目仁。船有了眼睛,才能辨认方向,避免迷航或触礁搁浅。惠安地区造船,不同用途的船“龙目”的设计也不同:出海捕鱼的船,“龙目”朝下,寓意靠海吃饭;贩运的货船,“龙目”朝上,寓意靠天吃饭。“安龙目”时要在“龙目”上连同红布条钉上三五根特制的铁钉,意为“龙目光彩”。
有的船船尾左右舷墙还会各描画一条神鱼,满身血红,颈带白练,眼睛乌黑,翘首生须,摆尾欲游。闽南一带传说,很早以前,东南沿海有条帆船满载货物下南洋,途中,遇到一群大鲨鱼,排成一字形,张着大嘴,直向帆船冲来。正危急时,水中跃出一条身长五六尺、油光闪亮的鱼,摇头甩尾,像箭般射向鲨鱼群。领头的鲨鱼一口把这鱼吞下,一会儿就肚向上、背朝下死了。这鱼却从领头鲨鱼嘴里钻出来,又向鲨鱼群冲去,鲨鱼群吓得四处逃散。为了答谢这条神鱼的救命之恩,人们就将它的样子描画在船尾两边,以示纪念,也求护佑。
新船下水试航有“落令”习俗,也要选好吉日,备办五牲,三敬诸神,非常隆重。船舶出海前,渔民和海商会到天后宫等神庙祭拜海神,以求一帆风顺。旧时船舶后舱都设有神龛,供妈祖或其他海神神像,两旁又有顺风耳、千里眼两小神,船上人员定时烧香祭祀。渔民和海商平安归来,还要到神庙酬谢神恩。
福建渔民中有一个特殊、独立的族群,即疍民,也称蛋民、蜒民、蜑民、连家船民等。福建旧称疍民为白水郎、庚定子、卢亭子、游艇子、白水婆等。疍民世世代代终生漂荡在江海之上,不事耕织,以舟为家,捕鱼自给,随处栖泊,被形容为“水上吉普赛人”。疍民“疍”字之称有多种说法。有说,疍民的生活圈即他们的船只就像一粒漂浮在水面摇晃不定的蛋;又有说,疍民用捕鱼所得换几粒蛋,以供家中老弱妇幼食用;另有一说,疍民渔舟形如劈开一半的蛋。漳州九龙江上的疍民有一种说法,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在征战中坐过连家船,感觉渔船在水上晃动如浮蛋,后来便赐水上人家“蛋民”的称号,因为“蛋”字底下有“虫”不雅,于是造出一个“疍”字来。
疍民生活劳作都在水上舟中,日晒雨淋,肤色较深。又因为常年叉开双腿作业,在狭窄低矮的船舱中屈膝睡觉、盘腿坐地等,所以疍民有下身较短、腿部弯曲(即罗圈腿)的体征。因此,宋元以来,福州地区对疍民有蔑视性的“曲蹄”称谓。旧时谚语唱:“曲蹄曲蹄,头无帽,脚无鞋,船作厝住,风吹簪齐(方言,站立不稳义)。”
疍民保留了闽越人蛇崇拜的原始信仰。东汉许慎《说文解字》解释“闽”字称,“东南越,蛇种”。清人郑祖庚在《闽县乡土志》中认为,这“实专属蜑民一族而已,与全闽人士悉从中原迁来者无涉”。顾炎武在《天下郡国利病书》中记有:“自古以南蛮为蛇种,观其疍家神宫蛇像为证。”疍民尊蛇为小龙,他们会在船上放一条蛇,名叫木龙,祈求保佑行船平安。疍民成年女性梳田螺髻,髻尾朝天如蛇形,又在发髻上横插蛇形长簪,“簪作蛇形,乃不忘其始之义”。闽江流域流传这样一则故事:有女子吃了闽江上游漂下的果子后怀孕,生下一个“龙人”,身上长满黑色鳞片,善驾舟捕鱼,曾跃身入江中与水怪角斗。后人把“龙人”生活及与水怪角斗的地方称为“乌龙江”,疍民就是“龙人”后裔。众所周知,龙的原型即蛇,“龙人”之说与疍民视蛇为其始祖,自称“龙种”密切相关。
飘荡水上的生活中,疍民用歌谣歌唱悲欢,形成了独具特色的疍民渔歌。疍民渔歌历史超过千年,内容十分丰富,歌声高亢悠扬。福州疍民渔歌已列入福州市和福建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加以保护、传承。疍民渔歌中的“唱贺年歌”与疍民一年最主要的民俗活动-上岸贺年讨米有关。每年正月初二至初四,疍家妇女纷纷上岸,挎着竹篮、竹筒,成群结队,走家穿巷,挨家挨户边敲竹筒边唱贺年歌。贺年歌的歌词多是不识字的疍家妇女自己口头创作,代代传唱,像“一饭千金,二龙争珠,三星高照,四季平安,五子登科,七步成诗,八仙庆寿,九转金丹,十年树人”,“上岸讨米齐贺新年,一年四季喜连连”,“手挎竹篮唱好歌,保佑老板喜庆多”等颂词加上优美动听、富有人情味的声调,岸上人家也十分爱听。等疍民妇女唱完贺年歌后,岸上人家慷慨、欢喜地送上斋粿,有时也会给一点“红包”,以表谢意。疍家妇女把讨回的斋粿分给子孙们吃,以求年年出海平安,多打鱼虾,过好日子。
疍民正月上岸贺年的习俗据说来源于唐代。唐末王潮、王审知兄弟率领大批光州军入闽。传说,光州军把土著闽越族男人都赶到江边,又掳其妻女为妻为婢。土著闽越族男人只好漂泊江海打鱼为生,成为疍民,又因思念妻女,所以每逢正月初就上岸登门,以贺年讨斋粿名义,与妻女相会。岸上的妻女见到自己的亲人,就做了斋粿,并在斋粿中存些金银珠宝,外壳点以红丹为记,偷偷地送给前来拜年讨斋粿的亲人,有时还在竹篮中偷存些肉、蛋等食品给亲人。这就形成水上人家贺年讨斋粿的习俗。讨斋粿的原本是疍家男人,后来又变为疍家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