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业观察丨当数字科技闯入法国农业——法国迈向农业4.0时代(下篇)
- 2026-04-24 00:46:00
产业观察丨当数字科技闯入法国农业——法国迈向农业4.0时代(下篇)作者简介 吴晓璇 区域咨询事业部 南开大学环境工程专业硕士。对法国的城市、产业和区域发展以及无人机、全域旅游等产业有深入研究。 李若男 区域咨询事业部 研究视野涉及区域振兴、城市更新、前沿产业等领域。华高莱斯法国研究中心资深研究员，在法国产业、城市发展、旅游开发等方面有持续的关注和积累。 
二、解码法国数字农业发展之道 面对传统农业不断涌现的现代困境，法国选择以“数字科技”作为突破路径打破僵局，通过实施四大策略，来协调稳步推进数字农业发展。 策略一：政府积极进行宏观调控 法国历来重视农业产业的发展，在传统农业向数字农业的转型过渡时期，法国政府更是不遗余力地推出“政策引导+资金支持”两大手段，服务于国家农业转型，助力农业升级： 1）政策引导 提出数字农业国家级发展战略目标，指明数字农业发展方向，促进数字农业项目落地。最具代表性的一项政策为法国在2015年10月颁布的“农业-创新2025”计划（Agriculture Innovation 2025），该创新计划由法国农业经济部领衔，委托多名专家制定。 报告中提出要以建立一个更具竞争力且环境友好型的农业为发展目标，列出三大发展优先事项，“实现农业新技术的全面发展”就是其中之一。具体草案涉及到以农业大数据为基础构建农业新认知，提供农业新服务；推进以农业机器人为代表的更高效的农机设备的使用以及组织和促进生物科技的研究与创新等等。除此之外，该计划还发动了高校、科研机构以及企业之间的合作，以推进最新科技落地。 
2）资金支持 在政策引导之外，法国还通过大量资金扶持促进数字农业加速发展： 一方面，由国家农业部门主持成立农业创新孵化器。2017年，法国农业部投入了近1.5亿欧元成立名为DigitAg的农业创新孵化器，招募了多名研究人员、高校教师等，建立了以研究、培训和企业创新为框架的跨学科实验室，其主要目的就在于加强对数字科技的研究，并促进其在农业领域的运用。 DigitAg是2016年7月法国国家研究所（Agence Nationale de la Recherche）选定的5个项目之一,在法国未来投资计划（Investissements d'Avenir，法国一项始于2010年的国家投资计划）的第二板块（PIA 2）之下。PIA2融资额为990万欧元。 另一方面，国家为研究机构或初创企业的数字科技创新项目提供资金激励。法国国家投资银行在2017年拨出15亿欧元，用以资助6000个法国农业初创企业、中小企业，鼓励它们开展数字科技、生物科技等全方位的创新。2018年底，在“未来投资计划”框架下，法国农业部农业和渔业管理局联合法国国家投资银行、法国环境与能源管理署又发起了“未来农业与食品”项目招标，呼吁从事农业科学研究的企业和机构参与创新性研发，数字农业转型就是其中的四大课题之一。据悉，中标项目可以获得最低200万欧元的资金支持。依靠着国家的政策支持和资金支持，法国数字农业发展拥有了坚实后盾。
策略二：构建完善的数字农业产业链
法国将数字科学技术应用于农业全产业链环节，充分发挥数字化独特优势，把法国农业从第一产业、第二产业、第三产业串联在一起，为农业利益相关者提供了全流程的系统化解决方案，促进全产业链的功能价值提升。具体可以分为以下三大环节： 1）前端：智能化的生产环节 数字科技的加入正在使农业生产活动变得越来越智能化。法国在农业生产环节，主要是依托机器人和传感器两大智能设备，进行精准生产。这些新技术可以有效帮助降低农业生产活动的成本消耗和人力消耗，为农民进行风险管理，并且使农业生产更加绿色环保，最终使法国实现“节约型”的精准农业。 ❖ 依托农业机器人，实现机器替人操作 据《农业-创新2025》计划，农业机器人具有非常广阔的发展前景：农业是专业服务机器人的世界第二大市场。到2020年农业机器人国际市场的估值约为163亿美元。在世界范围内，有20个实验室专门研究农业机器人，主要是应用在畜牧业，温室作物以及水果和蔬菜收获领域。 目前，在法国，50％的法国奶牛养殖农民都配备了挤奶机器人。法国正在努力尝试将农民从繁重或者恶劣的工作环境中解脱出来。农业机器人是法国数字农业领域一大热门专业，大约有1300名机器人技术领域的研究人员对农业机器人的研发感兴趣。位于法国图卢兹于2011年创立的Naïo Technologies是世界六大领先的农业机器人公司之一。基于“促使农业更健康，更人性化，更高效，更环保”的设计理念，Naïo Technologies研发了ROBOT-OZ（自动除草机器人），ROBOT-DINO（用于蔬菜种植农场的自动跨式除草机器人），ROBOT-TED（专用于葡萄园的多功能除草机器人）三款主打农业机器人产品。这些除草机器人在实际应用中可以把农民从辛苦并且耗时的除草任务中解放出来，不但提高了生产效率，还增大了生产盈利。 ❖ 依托农业传感器，实现生产测控精准化 在法国，传感器是数字农业的核心要素之一，传感器的应用为法国农业提供了大量极具价值的数据信息。这些传感器可以被安装到无人机上，安装到农业拖拉机上，或者直接植入田间，准确地监控作物生长状况，还可以对农场土地的水含量，氮含量，病虫害情况，杂草生长情况等进行检测，然后再通过相应应用软件将信息进行综合整理与分析，最终给农民以反馈。根据传感器提供的图像或数据信息，农业生产利益相关者便能根据农场的实际具体情况更好地对生产投入做出选择，以提高农业产量和农产品品质。目前，法国的农业传感器市场非常活跃，Weenat、Hiphen、CarbonBee等多家初创公司致力于相关传感器的研究，涉及领域包括温度湿度监测、作物生长监测、疾病早期监测等等。 2）中端：高效化的运营环节 法国目前已形成了高效化网络化的农业运营，通过利用数字科技打破时间地理的限制，促进农民、研究机构、企业之间的大规模数据共享、沟通交流，激发更便捷高效的商业合作，达到同时提升各方利益绩效的良好发展局面。 ❖ 决策支持工具 法国目前利用强大的分析系统解析数据，为农业利益相关者提供咨询和建议，以数据为核心实现决策的管控和农业活动的精准实施。 Farmstar（农场之星）是一个基于卫星和无人机支持的作物分析和控制系统，已经在法国运行了15年。它利用作物图像分析和农艺模型系统，就作物状况(营养、疾病风险、倒灌风险等)提供专业咨询意见。同时，在GPS的辅助下，农业拖拉机会根据Farmstar的数据提供定位定量的现代化农事操作。根据Airbus（空中客车公司）的数据，正是由于这种合理决策和精准作业，法国农民每公顷小麦可以节省57美元，2016年，Farmstar服务被1.8万名法国农民使用，应用在80万公顷的土地上。79%进行“数据-农场”链接的农场主认为创新科技对农业行业具有重大意义。 ❖ 产品数据储存库 法国针对产品流通环节产业链条冗余的弊端，尝试在生产者和经销商之间建立起更直接的联系，开发了一系列产品信息平台。其中一个名为Alkmics的平台是一个产品数据云储存库系统，制造商可以在上面分享自己的产品信息，同时还可以在网上和分销商进行对话沟通，联系合作。在该平台上，各类产品信息与公司信息会时时不断进行更新。通过这种数据共享便捷访问平台，无论是中小企业，还是大型集团都能在市场中发现并找到合适的合作机会，使市场供需更加匹配。 ❖ 可追溯性软件 目前，法国企业开发了不少食品溯源手机软件，通过扫描条形码，就可以轻松获得产品的所有信息，包括种植环境，生长状况，包装加工……等各个环节，消费者大可对食品安全性放心。这种全环节的可追溯性软件将大力保障粮食与食品安全。 ❖ 农业电商平台 在消费端，法国还创建了农业电子商务平台——Agriconomie。该平台价格优惠，物流直接配送，既省时间又省资金。此平台在四年间收获了2.5万客户，在西班牙、意大利、比利时等周边国家也颇有市场。 3）末端：便捷化的平台服务环节 在今天，越来越多的法国农民开始选择使用互联网来进行农事相关活动。丰富多样的数字化服务平台也在法国相继推出，切实解决了一些农业服务侧存在的问题，受到了不少法国农民的追捧和支持。下图展示的是法国农民2016年的互联网使用情况： 
数据来源：2016_alimagri_numérique.pdf 法国目前最热门的农业服务平台之一是一个名为MiiMOSA的众筹平台，这个平台可以帮助法国农民筹集资金，开展多元化经营，而不必担心负债压力。在今年的法国国际农业博览会上，MiiMOSA众筹平台研发的一种最新众筹方式——“捐赠众筹+实物补偿”映入公众眼帘。该众筹方式具体运行方式举例来说：假设一个牧民希望筹资2000欧元建一个奶酪加工作坊，他会在平台发布众筹消息，感兴趣者可以参与出资，最终出资者可以获得参观牧场、体验农家乐、获赠奶酪等实物报酬。这种新兴的众筹平台吸引了众多法国农民的参与，MiiMOSA众筹平台于2015年启动，据其官网显示，目前该平台共拥有140,000个会员，进行了2200个项目，筹集到140亿欧元，项目成功率为85%。 策略三：配套数字农业教育培训体系 法国农业的“数字化革命”也催发了农业的“教育革命”。“农业-创新2025计划”指出，要使农业参与者成为法国数字农业转型的驱动力量。法国目前在专业知识教育和技术实践两大方面发力，实现新型农业人才的培养。 1）专业知识教育 数字化农业成为未来农业的发展趋势，这就意味着对数字科技农业相关人才的需求将会随之大大增加。当前，数字科技已经开始作为重要教学内容进入了法国的农业教育课堂。担负着人才培养重任的法国各大农业院校纷纷开始有所行动：朗德省（Landes）的公立学校为攻读BTSA（农业高级技术员文凭）的学生创建了一个新的教育模块——“无人机”培训课程。在学校里，学生们不仅可以学习到无人机飞行条件，无人机飞行法规，无人机操控等理论课程，而且还可以利用学校提供的模拟器和迷你无人机进行相关实践训练；法国昂热高等农业学院的多个专业已经增设了数字农业相关课程；DigitAG（法国农业创新孵化器）将建立研究生院，旨在让学生更好地加入数字农业创新研究。 2）技术实践培训 除了专业理论知识的教授，法国农业教育体系还非常重视实践技术的培养。在过去5年里，法国吉伦特省（Gironde）的农业培训中心一直在提供一种针对于配备传感器等高科技设备的农业拖拉机驾驶员的技术培训，在7个月的时间里，学生们将学习机械驾驶、无人机或卫星图像的分析，数据分析，精准操作等课程，在课程结束后，他们将会获得Agricapconduite驾驶文凭。这类驾驶员在农业就业市场非常抢手，波尔多吉伦特CFA-CFPPA（职业培训和农业促进中心）的副主任Emmanuel Catherineau表示: “所有人都在抢夺这些毕业生!我们有91%的学生直接进入就业市场，超过一半的人在第一次实习结束后就找到了工作!” 此外，法国的研究机构还会举办创新大赛为学生们提供专业技术实践交流的机会。法国国家环境与农业科学技术研究所Irstea和植物协会Arvalis已经连续三年在法国Les Culturales农业展会期间举办机器人奥林匹克大赛（Les Rob’Olympiades），为农学专业，电子和机械相关专业的学生搭建了一个展现自身技术创新能力的平台。在6个月的期限内，在专业人员的帮助指导之下，学生们需要研发出能够应对和解决不同问题的机器人，各队伍最终会在一个专门的比赛日进行挑战，决出胜者。Irstea机器人部门的研究工程师Bernard Benet表示：“这次比赛提供了很多机会，在比赛当天，学生们可以将他们的机器人与在场的学校教授，农民以及农业机械制造商进行交流。”这种提供平台，将理论知识转化为实践操作的比赛无疑是提高了相关农业科技专业学生的综合能力水准。 策略四：大力开展数字农业宣传推广 数字农业无疑还处在发展阶段，大多数人对于数字科技在农业中的应用还不甚了解，这将导致数字农业科技的接受度，认可度，利用度不高，阻碍数字农业的快速向前发展。为了扩大数字农业的普及度，推进数字科技在农业生产活动中的使用，增强农业对人才的吸引力，法国利用线上信息平台、社交平台、线下农业博览会等多种形式对数字农业进行推广与传播。 1）搭建线上数字农业信息平台 目前，法国打造了专门的数字农业信息推广平台，主要承担建立数字农业发展愿景，展示数字农业最新的研发产品和服务，推广数字农业科技创新初创公司，推动农业各领域跨界合作等功能。以下是法国食品农业实验室（Alim’agriLab）的线上三种形式的推广平台： ❖ Alim’agriLab Blog(博客)：专门推广农业和食品部以及相关企业在数字农业研发创新上的内容。包含数字农业发展前景，最新研发产品，以及创新农业服务等信息； ❖ Alim’agriLab Twitter（推特）：发布数字农业新闻； ❖ Alim’agriLab YouTube（视频频道）：提供一系列数字农业领域相关创新的短视频报道。 2）打造农民社交平台 法国还利用数字科技打造出农业信息共享最大化的农业社交环境。针对农民越来越分散，缺乏良好交流合作的问题，农民社交软件应运而生。在2019年6月26日推出的Farm’r农民社交网站上，农民在登记完自己的相关信息后，可以添加网站上任何他感兴趣的人，进行农业设备，技术诀窍，农业人力资源等信息的分享交流，该平台在第一周就有近350个注册。 3）举办大型农业博览会 在法国，每年都会举办多个大型高水准农业博览会,法国的总统们对此项活动颇为重视。在2018年法国国际农业博览会开幕第一天，法国总统马克龙莅临开幕式并在博览会上待了一整天，农博会前夕，他还在总统府接见了700名农民并宣布了一系列农业支持措施。前总统奥朗德曾在农博会上有10个小时的停留纪录。 最近几年，“数字农业”频频出现在这类展会之上。在2019年的法国国际农业博览会（Salon Agriculture）上，第四次设立了“农业4.0”展区，展示了应用大数据、人工智能、互联网技术的多种数字农业解决方案。农业展会自身兼具多项功能： ❖ 展示最前沿的数字农业技术，发布法国、全球农业创新的最新情况。 ❖ 最大化信息共享。农业经济专家，技术专家，科学研究人员，企业代表多领域专业人员会莅临参加，共同探讨数字农业发展趋势，当前挑战以及解决方案。 ❖ 促进企业交流合作，吸引投资商投资支持。 ❖ 向普通大众推广普及创新的数字技术产品和服务，加速推进其在现实农业实践中的应用。 法国三大大型农业博览会 
三、 结语 法国“数字农业”的蓬勃发展让我们看到了这个传统农业大国在面对发展困境时做出的积极转型应答。数字化能有效赋能传统农业，解决传统农业痛点。面对农业数字革命的大趋势，各国都仍在探索尝试之中，近年来，我国数字农业也正在快速发展布局之中。 连续多年来，我国中央一号文件均有涉及到数字农业的相关内容。2017年，在“农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大主线之下，提出加快科技研发，实施智慧农业工程，推进农业物联网和农业装备智能化；2018年一号文件涉及到发展数字农业，推进物联网实验示范和遥感技术的应用，“实施乡村振兴战略”。2019年“坚持农业农村优先发展”，重点聚焦于加快突破农业关键核心技术。培育一批农业战略科技创新力量，推动生物种业、重型农机、智慧农业、绿色投入品等领域自主创新。目前，农业农村部开始实施大田种植、园艺作物、畜禽养殖、水产养殖4类数字农业建设试点项目。 在国家数字化农业战略等因素的推动下，互联网巨头也纷纷开始进入数字农业领域。阿里以AI、大数据和“互联网+”为技术支撑，推出“阿里云ET农业大脑”，目前已应用于生猪养殖、苹果及甜瓜种植产业；京东云携手陕西政府打造 “国家级苹果产业大数据中心”；腾讯开始打造“智慧农业平台”；美团提出了“未来食物农场”计划。 我国各方都开始尝试在数字农业领域发力，法国在发展数字农业的进程中涌现出的很多创新打造模式也为我国的数字农业发展提供了借鉴意义，例如创建国家级数字农业创新孵化器，打造多元化数字农业服务平台，推进完善数字农业创新人才的培养体系等等。当然，由于农业本身涉及到诸多不可控因素，虽然数字农业的未来极具吸引力，但数字农业的发展道路仍旧漫长。 Rapport-agriculture –innovation 2025.pdf 2016_alimagri_numérique.pdf https://agriculture.gouv.fr/avec-hiphen-suivre-la-croissance-des-cultures-grace-des-capteurs-connectes-aux-champs https://agriculture.gouv.fr/imagineagri-la-marque-de-lagriculture-numerique https://agriculture.gouv.fr/agriculture-numerique-inauguration-de-linstitut-convergences-digitag https://agriculture.gouv.fr/la-ferme-digitale-ferme-de-demain https://agriculture.gouv.fr/farmr-le-reseau-social-qui-rapproche-les-agriculteurs https://agriculture.gouv.fr/infographie-les-chiffres-cles-de-lagriculture-connectee https://agriculture.gouv.fr/robotique-lagriculteur-augmente https://agriculture.gouv.fr/le-numerique-au-service-de-la-transition-agro-ecologique https://agriculture.gouv.fr/quels-equipements-et-usages-des-agriculteurs-sur-internet https://le-lab.agriculture.gouv.fr/post/181805835783/au-lyc%C3%A9e-agricole-de-dax-des-drones-au-service-de https://agriculture.gouv.fr/fernand-lassistant-la-reconnaissance-vocale-au-service-des-agriculteurs 人民网国际，《法国初创企业拥抱农业4.0》 新农堂，中商产业研究院，《智慧农业最全版图，阿里、百度、京东、腾讯、美团纷纷布局》 中国新型智慧农业研究院，《数字农业有机遇但不可盲目跟风》 天风证券研究报告，《数字经济系列之：数字农业方兴未艾，谁将成为关键入口？》 
印度生物科技产业研究（上篇）
人工智能的背后——先人工，再智能（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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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码法国数字农业发展之道
“农业-创新2025”计划（Agriculture Innovation 2025）
资料来源：Rapport-agriculture–innovation 2025.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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