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浙江开化县坝头村的秃山变绿,到新安江流域的“对赌”协议,一场关于生态价值的变革正在中国乡村悄然上演,点绿成金!森林碳汇+生态补偿,如何让绿水青山变成富民“金饭碗”?
“昔日光秃秃的山头已然披上绿装,3万余株树苗长势喜人。”在浙江省开化县池淮镇坝头村,村干部老余望着眼前的青山,眼中满是欣慰。这些树苗是用碳汇认购赔偿金购买的,由村里负责栽种和管理,部分收益还能分给村民-。
这一幕,正是中国近年来探索农业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生动注脚。
所谓农业生态产品价值实现,就是在严格保护农业农村生态环境的前提下,将良好生态环境蕴含的价值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经济效益。 森林碳汇和生态补偿,正成为这条“点绿成金”之路上的两大支柱。
森林碳汇:从“空气”到“真金白银”的奇幻之旅
在江西省武宁县,一项名为“乡村林碳”的创新探索正在进行。这里的人们将目光投向了村旁、宅旁、水旁、路旁的“四旁”林木资源,将这些零散的生态树种纳入碳汇交易体系-。
“全县普查后,300余万株生态树种被纳入项目监测开发范围。”武宁县的相关负责人介绍,他们设定了20年的计入期,首次监测期不少于10年,确保碳汇计量的科学性和规范性-。
这一创新的核心在于精准的权属界定和利益分配机制。村民房前屋后自行栽种的林木,碳汇收益归个人;村组公共区域的绿化林木,收益归集体。同时,将碳汇收益与管护责任绑定,依托林长、监管员、护林员“一长两员”加强日常管护-。
浙江省衢州市则开创性地将林业碳汇认购机制写入地方性法规。自2025年3月以来,衢州市检察机关已在相关案件中引导当事人适用碳汇认购3600余吨,实现了生态效益、法治效益与民生效益的有机统一。
常山县依托县农村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专项账户,全链条做好引导当事人碳汇认购、监督资金管理和项目实施等工作。开化县则依托县林业发展有限公司,将部分碳汇交易收益用于支付林农山林流转费、管护劳务费等,打通了损害赔偿人和林农之间的碳汇价值转化通道,实现了 “碳汇补偿—项目开发—生态修复—反哺林农”的闭环,让“绿叶子”变成“金叶子”-。
生态补偿:从“对赌协议”到“共富契约”
如果说森林碳汇是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市场化之路”,那么生态补偿则是“政府主导、多方参与”的典型路径。
新安江,作为钱塘江正源,以1.1万余平方公里流域面积滋养着长三角重要生态屏障与战略水源地。自2012年起,浙皖两省启动全国首个跨省流域生态保护补偿机制试点,历经十余年探索实践,走出了一条互利共赢之路。
浙皖两省创新提出的“P值+M值”资金筹措与分配模式颇具巧思。P值是以高锰酸盐指数、氨氮、总磷、总氮4项污染物指标为核心的水质考核指数——水质改善程度越大,下游浙江出资越多;水质恶化,上游安徽出资越多。
M值是产业和人才补偿指数,M值越大表示两省产业协作和人才共育等合作越多,上游地区绿色发展程度越好。 从2024年开始,补偿资金总盘子在10亿元基础上,参照浙皖两省年度GDP增速加权平均值同比递增-。
这种机制设计打破了传统的单一资金补偿模式,将生态保护与产业发展、人才交流挂钩,真正实现了从“一水共护”迈向“一域共富”-。
黄河流域的实践同样令人瞩目。河南省先后与山东省、山西省、陕西省签署横向生态保护补偿协议,实现了黄河干流横向生态保护补偿机制全域贯通-。
以豫晋陕三省的协议为例,他们以风陵渡大桥国控断面为“生态标尺”:若断面年度水质稳定在Ⅱ类,三省互不补偿;年度水质为Ⅰ类,河南省共补偿山西省和陕西省6000万元;年度水质在Ⅱ类的基础上每恶化一个类别,山西省和陕西省共补偿河南省6000万元。 这种清晰可见的“对赌”机制,激发了两岸共同守护母亲河的内生动力。
科技赋能:让看不见的生态价值“可量化、可交易”
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最大难题,在于价值“难量化、收益难变现”。 如今,科技创新正在破解这一难题。
浙江农林大学王懿祥教授指出,应通过人工智能、遥感监测等技术手段,提升碳汇模拟、风险预警与经营决策的智能化水平,实现森林碳汇从“量的积累”向“质的提升”转变。
在福建省惠安县,一项创新实践引人注目。当地采用“分时序核算+结构化分析”价值核算方法,划分出生境提升阶段、产业提升阶段两个核算时段,并分别以调节服务价值和物质供给、文化服务价值为指标量化成效-。
这种新的价值核算方法直观反映了生态治理与产业发展成效,为水土保持生态产品市场化交易提供了定价依据。 基于这一核算,当地推出授信额度达10亿元的“水保·余甘贷”产品,专项用于余甘子经济林水土保持功能巩固提升与余甘果生态产业化发展,构建起“金融扶持—产业增值—收益反哺”的自我造血闭环-。
数字技术的应用也在加速这一进程。北京林业大学李凌超教授分析,数字经济正在从“互联网+”的广泛连接阶段,向“人工智能+”的创新引领阶段迈进。数字技术可以推动生态资源从“隐性存在”向“可视化资产”转化,使生态资源不再依赖人工记录和估算,而是形成实时、动态、可量化的数据-。
富民效应:农民如何成为生态价值实现的受益者
农业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最终目标,是让农民成为参与者、受益者。
中国人民大学沈大军教授强调,构建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富民机制,首先要完善利益联结机制,鼓励农民以土地、劳动力、资金等要素入股参与生态产业项目,让农民通过分红、租金等形式增加收入。 其次要培育壮大新型农业经营主体,通过订单农业、保底收购等方式保障农民收益。此外,加强农民技能培训和强化政策扶持同样不可或缺-。
在湖南省花垣县十八洞村,“零碳村居”展示馆成为游客体验地之一。游客花10元可购买100千克碳排量,能消抵一人7天左右旅游及日常碳足迹。而“湘林碳票”项目区就在十八洞村碳汇林,项目面积565.37公顷,初始碳票减排量39850吨二氧化碳当量,全部交易变现后预计可获超300万元经济收益。 这处碳汇林还是十八洞山泉水的水源地,山泉水项目每年产值达1500多万元,累计给村集体经济分红300多万元-。
常山县采用“两山合作社+农户+村集体”模式,开发1万亩造林碳汇项目。项目涉及农户及村集体194个,按20年计入期预计核证碳汇量10万吨,可促进林农额外增收约500万元-。
未来之路:从点状突破到系统集成
农业生态产品价值实现虽然取得积极进展,但仍面临诸多挑战。生态服务功能缺乏统一量化标准和核算体系,多地尝试的GEP核算因指标差异难以跨域互认,制约市场化定价。乡村生态产品的产权界定模糊,容易引发交易风险。同时信息不对称推高了交易成本,导致优质农产品因缺乏可信溯源难以溢价。
下一步,如何推进?
农业农村部表示,将会同有关部门支持各地加快培育推广一批生态效益好、经济价值高的生态产品区域公用品牌,探索绿色优质农产品生态价值实现路径,推动生态优势更好转化为发展优势-。
一项基于2018—2022年中国31个省份面板数据的研究发现,高农业绿色全要素生产率是多个条件变量组合产生的结果,市场政府协作的农业生态产品价值实现路径组合最能提高绿色全要素生产率。 研究还发现,经济作物的价值落地相较于粮食作物的价值实现,绿色金融的支持相较于乡村旅游的助力,对调节服务的补偿相较于对支持服务的补偿,更能提升农业绿色全要素生产率-。
这为政策制定提供了重要启示:应强化中央统筹、健全绿色金融支持,并因地制宜优化生态产品价值实现路径-。
中国人民大学沈大军教授建议,从六个方面推进农业生态产品价值实现:完善确权、量化和评估方法;建立健全市场交易机制;加强农业生态系统保护修复;强化科技赋能;完善政策保障体系;加强宣传引导-。
在浙江开化县,昔日的秃山已披绿装;在新安江畔,上下游携手共护一江碧水;在福建惠安,余甘林既护水土又富民。这些生动的实践告诉我们,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不仅是一种理念,更是一条可复制、可推广的发展路径。
当森林碳汇成为“绿色银行”,当生态补偿架起“共富桥梁”,当科技创新让“空气卖钱”成为现实,中国乡村正迎来一场深刻的绿色变革。这场变革,不仅关乎生态保护,更关乎乡村振兴和共同富裕的实现路径。
在“双碳”目标的引领下,我们有理由相信,会有越来越多的乡村探索出适合自己的生态产品价值实现路径,让绿水青山真正成为取之不尽的“金饭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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