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成都的垂直植物工厂里，杨其长指尖抚过生菜的叶片，目光落在头顶的LED灯上。这个出生在安徽农村的“土博士”，手里攥着一本泛黄的笔记，上面记满了红蓝光的配比数据——这是他三十多年来，为城市农业种下的第一颗种子。

2009年以前，城市蔬菜供给几乎全靠城郊农业带。那时的菜农，种什么、收多少，全看天脸色，大田种生菜一年最多两三茬，遇上洪涝旱灾，忙活一季可能颗粒无收。2009年，中国农科院研发出国内第一个智能型人工光植物工厂，中国终于跻身掌握这项核心技术的国家行列，而杨其长，正是这场变革的推动者之一。

2005年荷兰访学期间，杨其长偶然看到LED灯用于植物光合试验，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里扎根：用LED冷光源替代传统高压钠灯，解决种植能耗高、受自然约束的难题。他争取到10万元科研经费，立下军令状——这笔钱在当时，能买下北京半套房子。

如今，杨其长带领团队破解了 “植物光配方”的密码，红蓝光7:3的比例，12小时的光照时长，让生菜一年能种十茬以上。他们建立起包含75种作物、1280个组合的光配方数据库，技术还出口到英国、日本等十几个国家。这座3分地的垂直植物工厂，年产蔬菜抵得上30亩大田，为城市农业撑起了一片天。

杨其长始终记得小时候干农活的辛苦，他的初心从未改变：用科技让农业有奔头，让农民有吸引力。在他的推动下，越来越多的植物工厂走进城市，悄悄抢占着蔬菜供给的份额，也给城郊农业带敲响了警钟。

城市农业的崛起，从不是要取代谁，而是给农业多一条可走的路。

重庆木耳镇的田埂上，62岁的邓素英还记得，五年前她还在自家的小菜园里种茄子、黄瓜，凌晨3点起床摘菜，4点赶去批发市场，一斤黄瓜只能卖8毛钱。忙活一整天，挣的钱不够给孙子买一本课外书。

曾经，城郊农业带是城市蔬菜的“菜篮子”，占据着90%以上的供给份额。那时的城郊菜农，靠着一亩三分地，守着简单的耕种工具，重复着“春种秋收”的循环。但随着城市扩张，城郊土地租金逐年上涨，化肥、农药价格不断攀升，菜农的利润被一点点压缩。

转折点出现在2024年，我国人工光植物工厂数量突破200家，居全球前列。福建中科生物的无人植物工厂，每天能产出1.5吨蔬菜，直接供应厦门、泉州等城市的超市，价格虽比城郊菜略高，却凭着新鲜、安全，赢得了消费者青睐。

推演到城市农业满足30%蔬菜需求的那天，城郊农业带的困境会彻底凸显。普通叶菜类蔬菜，城市植物工厂的单位产量是传统城郊菜地的10-20倍，且不受季节、气候影响，全年可产。而城郊菜农，既要面对土地成本的压力，还要承受自然灾害的风险，种出来的蔬菜，在价格和稳定性上，都没了优势。

邓素英还记得，有一年暴雨，她种的三亩黄瓜全部烂在地里，看着泡在水里的菜苗，她蹲在田埂上哭了一下午——那是她全家半年的收入。这样的困境，是无数城郊菜农的常态，也是城市农业崛起后，他们必须面对的考验。

困境从不是绝境，真正的绝境，是不愿抬起头，看看远方的路。

3月1日，重庆飘着小雨，李伟的农小李生态农场里却暖意融融。他穿着沾满泥点的羽绒服，一边接客户的团建订单，一边指挥工人打理草莓棚，手机里的短视频账号，已经有了数万粉丝——谁也想不到，这个32岁的年轻人，十年前还在荒地里挣扎。

2016年，李伟从四川农业大学毕业，放弃了写字楼的工作，带着15万元启动资金，承包了40亩荒地种蔬菜。那时的他，连茄子整枝都不会，第一年种的茄子又小又歪，丰收的蔬菜没渠道卖，只能凌晨摆地摊，最瘦的时候只有88斤。邻居们嘀咕：“好不容易供出个大学生，怎么又回来种地了？”

2019年，李伟迎来了人生的转折。他参加新型职业农民培训，又去成都考察生态农场，终于明白：城市农业拼技术，城郊农业拼体验。他贷款60万元，流转80多亩地，建起智能化大棚，放弃纯蔬菜种植，转而种草莓、水果番茄，还推出采摘、烧烤、研学等项目。

如今，李伟的农场年营收突破120万元，带动300余村民增收，62岁的邓素英就是其中之一，每月能挣两千多，还能照顾孙子。他用手机操控喷灌系统，拍短视频引流，把城郊土地的价值，从“种菜”延伸到 “种生活”。推演到城市农业占比30%的那天，像李伟这样的转型，会成为城郊农业的主流。

李伟说，他从不害怕城市农业的竞争，因为城郊土地有城市里没有的烟火气，有城里人向往的田园时光——这是城郊农业最独特的底气。

转型不是抛弃过去，而是带着土地的情怀，找到新的活法。

邓素英都会把分拣好的草莓装进泡沫盒，里面垫上干净的纸巾，再放上一张手写的便签：“现摘现发，放心吃”。这些草莓，会通过同城快递，送到重庆城区的消费者手里，有的是给孩子当零食，有的是一家人周末的甜点。

曾经，城郊蔬菜的销售，要经过批发商、零售商等多个环节，菜农挣不到钱，消费者也买不到新鲜菜。城市农业崛起后，直接对接超市、社区，缩短了供应链，但也少了几分人情味——植物工厂里的蔬菜，整齐划一，却少了地头的烟火气。

2025年，李伟推出 “认养菜园”项目，城里的家庭可以认养一小块菜地，周末来农场采摘、耕种，平时由邓素英等人帮忙打理。他还建了客户群，每天发蔬菜的生长视频，消费者有需求，随时可以预订，当天采摘当天送达。

推演到城市农业满足30%蔬菜需求的那天，城郊农业不会被取代，而是会与城市农业形成共生。城市农业负责满足市民日常的基础蔬菜需求，高效、稳定；城郊农业则主打特色、体验，用人情味留住消费者。李伟的农场里，草莓比超市贵2块钱，却依然供不应求，因为消费者买的，不只是草莓，还有田园的快乐和放心的温度。

邓素英说，她每次给客户装草莓，都会多放两颗，“都是自家种的，让人家尝尝鲜”。这份人情味，是城市农业无法复制的，也是城郊农业的生存密码。

真正的共生，是各取所长，让技术有温度，让土地有情怀。

邓素英的手上，布满了老茧，那是几十年种地留下的痕迹。但现在，她的老茧有了新的意义——不再是单纯耕种的印记，也是守护田园、服务城市的勋章。每天在农场里疏果、分拣、打包，虽然忙碌，却比以前更踏实。

曾经，城郊菜农的身份，就是“种地的”，一辈子守着田埂，靠天吃饭，没什么盼头。城市农业崛起后，很多菜农面临失业的风险，要么外出打工，要么守着贫瘠的土地，陷入迷茫。邓素英也曾慌过，担心自己种了一辈子地，突然就没活干了。

2023年，李伟的农场扩招，邓素英主动报名，跟着李伟学分拣、学打包、学对接客户。从一开始不会用智能手机，到后来能熟练核对订单，她用了半年时间，完成了从 “菜农”到“农场工人”的转变。现在，她每月有稳定收入，还能照顾家里的孙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推演到城市农业满足30%蔬菜需求的那天，会有更多像邓素英这样的城郊菜农，实现身份的重构。他们不再是单纯的耕种者，而是成为农场的管理者、服务者，有的学技术，有的做服务，有的搞销售，在转型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杨其长的团队里，也有不少来自城郊的菜农，他们凭着丰富的种植经验，成为植物工厂里的技术骨干。

邓素英说：“以前觉得种地没出息，现在才知道，只要肯学习，种地也能有奔头。”这份转变，不仅是身份的改变，更是希望的重生。

人的韧性，从来都是在变化中生长，在困境中发光。

成都的垂直植物工厂里，杨其长正带领团队研发沙漠地区的植物种植技术，他们想把植物工厂的技术，应用到新疆和田的万亩设施农业基地，让戈壁沙漠也能长出蔬菜。而在重庆木耳镇，李伟正计划扩大农场规模，增加研学项目，让更多城里孩子走进田园，了解农业。

推演到城市农业满足30%蔬菜需求的那天，城郊农业带不会消亡，而是会迎来更精准的定位。那些靠近城市、交通便利的土地，会像李伟的农场一样，转型为都市休闲农业，主打体验、特色；那些远离城市、土地肥沃的区域，会转型为精品果蔬基地，主打高品质、差异化；还有一部分土地，会与城市农业结合，成为植物工厂的育苗基地，实现优势互补。

2025年，我国植物工厂技术持续突破，LED光源能耗大幅降低，成本下降30%，与城郊蔬菜的价格差距不断缩小。但杨其长始终认为，城市农业和城郊农业，不是竞争关系，而是互补关系——城市农业解决 “够不够” 的问题，城郊农业解决“好不好”“乐不乐”的问题。

李伟也在规划未来，他想带动更多村民转型，打造 “共享农场”，让村民们一起抱团发展，把城郊土地的价值发挥到最大。邓素英则希望，能跟着李伟学更多技术，将来也能自己打理一小块菜地，种出更优质的蔬菜，送到城里人的餐桌上。

城郊农业的未来，从来不是“消亡”，而是“新生”。它会带着土地的情怀，人的韧性，在城市农业的浪潮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继续托住一个个小家的希望。

土地不会荒芜，希望永远生长，城郊农业的下一束光，就在每个人的手心里。

阳光穿过大棚，洒在邓素英的手背上，她正小心翼翼地把草莓放进泡沫盒，脸上带着笑意。不远处，李伟在调试喷灌系统，手机里传来客户的订单提醒；千里之外的成都，杨其长正记录着生菜的生长数据，灯光下的菜苗，长得郁郁葱葱。

这就是城市农业占比30%时，城郊农业的模样——没有消亡，只有新生；没有迷茫，只有希望。那些曾经的菜畦，变成了充满烟火气的农场；那些曾经的菜农，变成了有奔头的从业者。城市与乡村，技术与情怀，在这片土地上共生共长，长出了最温暖的模样。

不是城市农业打败了城郊农业，而是农业本身，在时代的浪潮里，长出了更坚韧、更温暖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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