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农业治理》课程教学大纲

1.课程基本信息

课程名称：全球农业治理

课程性质：本、 硕选修课

授课语言：中文（阅读材料以中英文双语为主）

2.课程简介与目标

当我们享用早餐时，是否想过碗里的谷物来自何方？农民的种子权为何与跨国公司的专利产生冲突？气候变化、贸易战、土地掠夺如何重塑我们脚下的土地？更重要的是，为什么不同国家面对相似的全球压力，却走出了截然不同的农业道路？本课程旨在引导学生从跨学科的视角，特别是引入比较政治学的分析透镜，揭开“全球农业治理”这一复杂黑箱。

本课程将追溯全球化以前的世界农业格局，理解农业的地域性与文化性；进而分析资本主义世界体系如何通过殖民、贸易与规则，将各地农业纳入不平等的全球分工。课程将审视二战后至今的主要全球农业治理机构（如FAO、WTO、世界银行）及其规则体系，批判性地评估工业化农业模式对生态与社会的冲击。同时，将关注来自草根的力量（如“食物主权”运动）和新兴经济体（如中国“一带一路”）的实践，探讨替代性的治理方案。

课程结束时，应能够：

1.【知识维度】掌握分析全球农业治理的核心理论工具（世界体系理论、依附理论、全球治理理论、发展型国家理论等）。

2. 【历史维度】 梳理全球农业体系从殖民时代到当代的历史演变脉络，辨识结构不平等的形成机制。

3. 【分析维度】 批判性分析现行全球农业治理架构中的权力关系、利益分配和内在矛盾。

4. 【比较维度】 运用比较政治学方法，分析不同政治体制（如发达工业国、新兴经济体、全球南方国家）在农业政策制定、利益集团博弈、国家-社会关系上的异同。 

5. 【应用维度】 运用所学理论，评估农业全球化对不同地区（特别是全球南方）的农民、生态和粮食安全的影响。

6. 【规范维度】 理解并比较不同的农业发展范式（工业化农业、生态农业、食物主权），形成对全球农业治理未来走向的独立见解。

3.教学方法

专题讲授：教师系统梳理核心理论与关键概念。

文献研读与课堂辩论：设置“焦点辩论”环节，围绕核心问题划分正反方进行讨论。

案例深耕与比较分析：引入具体案例（如巴西大豆的全球旅程、非洲土地权争议、孟山都的专利博弈、社区支持农业的实践）进行深度剖析，并着重进行跨国比较（如比较美国与欧盟的农业补贴政治、比较中国与印度的粮食安全政策）。

4. 课程安排

第一部分：理论基础与历史根源——谁在书写农业的历史？

第一周：导论——为何以及如何治理全球农业？

内容：介绍课程框架、核心概念（治理、全球治理、农业治理、全球粮食体系）。全球农业治理的核心议题矩阵：粮食安全、贸易公平、环境保护、社会正义（权利）。

核心问题：为什么农业这个最古老的产业，在21世纪需要“全球治理”？它关乎哪些核心议题？如何从比较的视角理解不同国家的农业治理模式？比较不同国家的农业政治？国家、社会与市场的关系如何塑造农业政策？

阅读：

Clapp, J., & Fuchs, D. (Eds.). (2009). Corporate Power in Global Agrifood Governance. MIT Press. (选读引言：梳理公司权力的来源)

McMichael, P. (2013). Food Regimes and Agrarian Questions. Fernwood Publishing. (选读第一章：引入“食物体制”视角)

Steinmo, S. (2008). "什么是比较政治学？"《牛津比较政治学手册》导论（中译本），理解比较政治学的基本逻辑。

第二周：前奏——全球化之前的世界农业图景

内容：前现代世界的农业文明多样性、自给自足与地方性交换体系；农业剩余与早期帝国（如罗马、中华帝国）的关系。

核心问题：现代全球农业体系是从一个怎样的“起点”发展而来的？农业真的只是“落后”的代名词吗？不同文明的政治传统如何塑造了各自的农业制度遗产？比较帝国农业治理模式：中华帝国的“重农”传统与欧洲封建庄园制的差异。

阅读：

[法]费尔南·布罗代尔，《15至18世纪的物质文明、经济和资本主义》（选读：感受“物质生活”的厚度）

[美]彭慕兰，《大分流：欧洲、中国及现代世界经济的发展》（选读导论或第一章，理解“偶然”与“分流”）

[美]詹姆斯·W·汤普逊，《中世纪经济社会史（300-1300年）》（上册，商务印书馆），选读关于庄园制与农村组织的章节。

第三周：裂变——现代世界体系的理论透镜

内容：深入讲解沃勒斯坦的“世界体系理论”、阿明的“依附理论”及核心-半边缘-边缘结构。另外，引入比较政治经济学的国家理论：发展型国家、掠夺型国家与农业转型的关系。

核心问题：资本主义世界体系如何将全球农业塑造为一个不平等的国际分工体系？国家的性质与能力如何影响其在世界体系中的位置？

阅读：

[美]伊曼纽尔·沃勒斯坦，《现代世界体系》（第一卷，选读：阐述“长16世纪”欧洲世界经济体的形成）

[埃及]萨米尔·阿明，《不平等的发展：论外围资本主义的社会形态》（选读：聚焦“外围”资本积累的特殊性）

Evans, P. (1995). Embedded Autonomy: States and Industrial Transformati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选读第一章，理解“发展型国家”概念及其对农业的启示)

第四周：烙印——殖民主义与农业的全球化

内容：殖民主义下的种植园经济、单一作物制（monocultures）、土地圈占与劳动力控制（奴隶制、契约劳工）。

核心问题：殖民遗产如何深刻影响了当今全球南方国家的农业结构及其在世界体系中的地位？

比较案例：为什么北美（家庭农场）与拉美（大庄园）的殖民地农业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为什么巴西、墨西哥、阿根廷等拉美国家在独立后走向了不同的农业现代化路径？

阅读：

[美]西敏司，《甜与权力：糖在近代历史上的地位》（全书精读，理解“商品如何链接世界”）

Patel, R. (2013). The Long Green Revolution. The Journal of Peasant Studies, 40(1), 1-63.（选读“殖民遗产”相关部分）

Kay, C. (2002). Agrarian Reform and the Neoliberal Counter-reform in Latin America. In J. Chase (Ed.),The Spaces of Neoliberalism: Land, Place and Family in Latin America (pp. 25–52). Kumarian Press.

第二部分：当代治理架构与核心挑战——谁在制定规则？

第五周：制度化——二战后秩序与发展的神话

内容：联合国粮农组织（FAO）、世界粮食计划署（WFP）的建立；美国剩余粮食援助体系；“绿色革命”的兴起及其地缘政治逻辑。

核心问题：战后初期的全球农业治理范式是什么？其宣称的“发展”目标背后隐藏着何种政治考量？比较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战后农业政策范式：美国《农业法案》体系的形成vs. 日本、韩国的农业保护政策。

阅读：

Perkins, J. H. (1997). Geopolitics and the Green Revolution: Wheat, Genes, and the Cold War.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选读：揭示绿色革命与冷战战略的捆绑)

Winders, B. (2009). The Politics of Food Supply: U.S. Agricultural Policy in the World Economy. Yale University Press. (选读关于美国农业法案政治的部分) 

【实操环节】查阅FAO章程及早期年度报告，分析其核心话语（如“消灭饥饿”）的演变。

第六周：市场化——新自由主义转向与全球农业规则

内容：布雷顿森林体系（世界银行、IMF）的结构调整计划如何迫使南方国家开放市场；WTO《农业协定》的核心内容与争议。

核心问题：“自由贸易”范式如何重塑了全球农业？谁在获益，谁在受损？比较不同国家对新自由主义改革的回应：为什么有的国家（如巴西）成为农业出口大国，而有的国家（如许多撒哈拉以南非洲国家）出现了去工业化与粮食危机？

阅读：

WTO《农业协定》文本（精读市场准入、国内支持、出口补贴三大支柱）

[英]张夏准，《富国的伪善：自由贸易的迷思与资本主义秘史》（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选读关于农业与保护的章节。

第七周：集中化——公司权力与全球食物链

内容：农业综合企业（Agribusiness）的崛起与整合；种子-农药-化肥-加工-零售的全球垄断格局；全球价值链（GVC）的权力分析。

核心问题：跨国公司在全球农业治理中扮演了何种角色？其权力从何而来？不同国家的政治制度如何制约或赋能公司权力？比较不同国家的反垄断政策与公司监管模式：美国、欧盟、中国在农业领域的反垄断实践有何异同？

阅读：

Howard, P. H. (2016). Concentration and Power in the Food System: Who Controls What We Eat?. Bloomsbury Academic. (选读：重点看“垄断地图”)

观影：纪录片《食品公司》（Food, Inc.），思考技术与权力的结合。

Fuchs, D., & Kalfagianni, A. (2010). "The Causes and Consequences of Private Food Governance." Business and Politics.（选读）

第八周：透支——环境危机与农业的生态足迹

内容：气候变化与农业的相互影响（排放与适应）；生物多样性丧失；水资源短缺与土壤退化。

核心问题：当前的工业化农业模式在生态上是否具有可持续性？这构成了怎样的治理困境？不同政治体制在应对农业环境危机上有何制度优势与短板？比较不同国家的农业环境政策：欧盟的“共同农业政策”绿色化改革vs. 美国的自愿性保护计划 vs. 中国的“生态红线”与退耕还林政策。

阅读：

IPCC《气候变化与土地特别报告》（2019年）决策者摘要（SPM）

[美]拉吉·帕特尔，《粮食战争：市场、权力和世界食物体系的隐形战争》（东方出版社），选读关于生态代价的章节。

Matthews, A. (2020). The European Union’s Common Agricultural Policy and the European Green Deal: A shotgun wedding? Intereconomics: Review of European Economic Policy, 55(4), 208-213.

第九周：金融化——土地、投机与新的圈地运动

内容：全球范围内的“土地掠夺”（Land Grabbing）；农业领域的金融化（农产品期货指数化、土地投机基金）。

核心问题：在21世纪，资本控制土地和农业资源的方式发生了哪些新变化？从“占有”到“套利”意味着什么？比较政治学如何解释不同国家对土地掠夺的回应差异？比较不同国家的土地制度与外资政策：为什么有的国家（如埃塞俄比亚）积极吸引外资进行大规模土地租赁，而有的国家（如阿根廷）对土地外资持有更严格的限制？

阅读：

Borras, S. M., et al. (2011). Towards a better understanding of global land grabbing. The Journal of Peasant Studies, 38(2), 209-216.

Fairbairn, M. (2020). Fields of Gold: Financing the Global Land Rush.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选读：聚焦金融资本如何“看到”土地)

Wolford, W., Borras, S. M. Jr., Hall, R., Scoones, I., & White, B. (Eds.). (2013). Governing global land deals: The role of the state in the rush for land. Wiley Blackwell.

第三部分：抵抗与重构——未来在哪里？

第十周：逆流——农民运动与食物主权

内容：“农民之路”（La Via Campesina）运动的兴起；解析“食物主权”（Food Sovereignty）理念及其对“粮食安全”的超越；生态女性主义的视角。【新增】比较不同国家的农民运动：巴西的无土地农民运动（MST）、印度的农民抗议、欧洲的小农联盟——它们的诉求、策略与政治机会结构有何异同？

核心问题：来自草根和南方的社会力量，提出了哪些替代性的农业治理愿景？比较政治学中的社会运动理论如何解释这些运动的兴衰？

阅读：

Desmarais, A. A. (2007). La Vía Campesina: Globalization and the Power of Peasants. Fernwood Publishing. (选读：关于运动的诞生)

Patel, R. (2009). What does food sovereignty look like? The Journal of Peasant Studies, 36(3), 663-706.

Vergara-Camus, L. (2014). Land and freedom: The MST, the Zapatistas and peasant alternatives to neoliberalism. Zed Books.(选读，比较巴西与墨西哥的案例)

第十一周：转型——生态农业：科学、实践与运动

内容：生态农业（Agroecology）的原理、实践与社会效益；其与“绿色革命”范式在认识论上的根本区别。

核心问题：生态农业能否在养活世界的同时修复地球？其推广面临哪些制度性障碍？比较不同国家对生态农业的制度支持：古巴的“非石油农业”转型、中国的生态农业试点、欧盟的“有机行动计划”——不同的政治体制如何为生态农业创造空间或设置障碍？

阅读：

Altieri, M. A. (2018). Agroecology: The Science of Sustainable Agriculture. CRC Press. (选读：理解其科学基础)

Frison, E.A.; IPES-Food. (2016). From uniformity to diversity: a paradigm shift from industrial agriculture to diversified agroecological systems. Louvain-la-Neuve (Belgium): IPES, 96 p.

Rosset, P., & Martínez-Torres, M. E. (2012). "Rural Social Movements and Agroecology: Context, Theory, and Process." Ecology and Society.（选读）

第十二周：多极化——治理的碎片化与新兴行为体

内容：私人标准（有机认证、公平贸易、全球GAP）的崛起；多利益相关方倡议（如世界经济论坛、Tropical Forest Alliance）；中国“一带一路”倡议中的农业合作及其逻辑。

核心问题：在国家与政府间组织之外，还有哪些行为体在塑造规则？不同逻辑之间是互补还是冲突？比较政治学如何分析“国家资本主义”与“自由市场”模式在全球农业治理中的竞争？比较新兴经济体在全球农业治理中的角色：中国、巴西、印度、南非的农业外交有何异同？它们对西方主导的治理范式构成了怎样的挑战或补充？

阅读：

Fuchs, D., et al. (2011). Private food governance: values, shortcomings and strategies. Agriculture and Human Values.

Oliveira, G. de L., & Schneider, M. (2016). "The Politics of Flexing Soybeans: China, Brazil and Global Agrofood Restructuring." The Journal of Peasant Studies.

【实操环节】分组查阅并分析“一带一路”农业合作白皮书或典型项目案例（如中国企业在海外的农业园区、上合组织农业合作），比较其与西方主导的治理模式的异同。

第十三周：总结——我们想要怎样的农业未来？

内容：回顾课程核心线索（权力、不平等、生态、替代方案）；勾勒全球农业治理的未来可能性光谱（技术乌托邦、生态社会主义、大断裂等）。比较不同政治传统对未来农业的愿景：欧盟的“绿色协议”、中国的“乡村振兴”、美国的“气候智慧型农业”——这些愿景背后反映了怎样的政治哲学与国家-社会关系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