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舒尔茨批判了美国对外农业援助政策在“人道主义援助”假面下的“剩余农产品处置”内核,指出这种政策设计既未真正助力受援国农业现代化,还变相抑制了其农业内生增长动力。阐明了真正的农业援助不应是倾销剩余粮食,而是帮助欠发达国家建立现代化的农业生产能力。第三章,舒尔茨对土地这一古典经济学的核心生产要素进行了系统性审视。 本章旨在打破长期禁锢经济学思维的“土地决定论”和“边际收益递减宿命论 ”,重新确立自然资源在现代经济增长中的真实地位。全文围绕三个核心问题展开:自然资源作为生产要素的价值究竟如何?国家自身自然资源禀赋是否构成其经济增长的实质性限制?自然资源服务的供给价格是否必然随经济增长而上升?
No.01
问题的提出与经验事实的揭示
自李嘉图以来,学者广泛相信在土地供给固定的条件下,劳动和资本的报酬递减终将成为经济增长的“天花板”。尽管历史证据与此相悖,这一信念因强大的学说支撑而根深蒂固。既有研究在具体领域(如矿业、林业、城市用地)已积累丰厚成果,但公认的知识恰恰缺少正确的经济视角:人们很少考虑替代品的增长、其他资源数量和价值的增长,以及现代经济增长的动态性质。经济增长并非简单的国民收入增加,而是一个“不断吸收各种优等资源”的动态过程。为阐明问题,舒尔茨引入经验证据。他引用戈德史密斯对美国国民财富的估算:1910年至1955年间,“全部土地”占国民财富的比例从36%降至17%,农业土地从20%跌至5%。根据“佩利报告”,美国消费的原料价值占国民生产总值比例,从1904—1913年的23%下降到1944—1950年的13%;农业土地收入占国民生产净值比例,从1910—1914年的3.2%降至1955—1957年的0.6%。基于上述数据,舒尔茨提炼出两个经验关系:其一,贫穷国家自然资源占全部生产性资源的比例显著高于富裕国家;其二,当一国获得经济增长时,自然资源在生产性资源中的占比趋于下降。
No.02
贫穷国家:资源是资产还是负担?
关于自然资源对贫穷国家经济增长的贡献,经济学界存在两种矛盾的观点。一种观点认为初级生产是贫穷国家的经济负担,理由是土地供给固定、农业边际收益可能为零,而工业部门投资回报更高。另一种观点则认为自然资源禀赋是重要资产。舒尔茨指出,混乱的根源在于未能区分“追加的现存形式”与“新的和更好形式”的可再生资本。现存形式资源的边际收益率可能较为低下,但新形式的资本具有不同技术特性,可实现更高收益率。这些新形式可再生资本并非局限于工业,许多可以用于农业和其他自然资源部门。舒尔茨强调,如果在农业和工业中都有新的、更好的资本形式可供选择,那么高收益率的投资机会就同时存在于两个领域。西方国家资本大量流入贫穷国家的历史事实表明,这些转移不仅增加了现有形式的可再生资本,更带来了大量新形式的资本。
No.03
对“供给价格上升”命题的经验证伪
经济学界长期信奉一个命题:随着经济增长,自然资源服务的价格必然上升。舒尔茨以科林·克拉克的著名预测为例——克拉克基于土地收益递减的“分析模型”,预言到1960年初级产品的贸易条件将比1925—1934年平均数改善90%。但事实证明“克拉克全然没有击中这个价格目标”。人口增长和工业化均超过预期,但初级产品相对价格并未上升,其假设被证明无效。舒尔茨提出一个更接近现实的假设:原材料似乎是在“不变供给价格”条件下生产的。他进一步对美国农业土地服务价格的变化进行估算,结果表明:在1910—1914年和1956年间,与农产品价格相比,农业土地服务的价格大幅度下降,与农业中使用的全部投入的价格相比更是如此。这一时期农业产量上升约80%,而收获的农作物土地面积却略有下降。这些数据共同表明,随着经济增长,自然资源服务的价格相对于可再生资本的服务并非必然上涨。
No.04
理论重构:综合资本与动态增长观
完成对旧观念的批判后,舒尔茨转向理论重构。他指出,随着经济增长,自然资源与可再生资本、劳动力之间的联系正在发生重大变化。我们所经历的经济增长是一个采用“新的优等资源”的动态过程,这些资源在经济的许多方面已成为自然资源的有效替代品。要全面理解这一过程,必须使用一个“综合的资本概念”——一个既包括非人力资本又包括人力资本的概念。舒尔茨以美国农业为例具体说明:新的机器成为土地和劳动力的重要替代品;改良的种子(如杂交玉米)同样成为土地的重要替代品,其对产量增加的贡献不亚于机械化;化肥生产的改进大大降低了其实际价格;农民能力的改善尤其如此。这些例证共同指向一个结论:所谓“技术变化”的标签,往往不过是“掩饰无知的一种便利方法”。生产函数的变化,始终意味着至少一个具有不同技术特性的新资源被引入生产之中。分析的任务在于识别和衡量这些提供新技术特性的资源。
No.05
对波索洛普“人口决定论”的评述
本章后半部分,舒尔茨对波索洛普《农业增长的条件》一书进行评述。波索洛普的核心论点是人口密度的增长对农业和经济发展有非常有利的影响,主张人口压力使土地服务具有高度供给弹性。舒尔茨承认波索洛普的论述中包含许多有价值的见解:对土地利用方式演变的描述、对推广官员低估劳动力成本的批评、对农民会对经济刺激做出反应的确认。舒尔茨指出,波索洛普的“中心论点总的说来是错误的”,读者自会发现其“基本经济逻辑的漏洞”。即波索洛普看到的现象是:人口稠密的地方,农业往往更集约。她得出的结论是:人口增长是原因。但舒尔茨的观点在于:技术创新和经济激励才是原因,正是因为在某个地方出现了能够提高土地产出的“新资源”,才使得那片土地能够承载更多的人口。
No.06
结语
纵观全章,舒尔茨不仅从经验上证伪了古典土地“悲观论”,更重要的是为理解经济增长提供了一个动态的、综合的分析框架。在这个框架中,土地不再是增长的“上限”,而是与人力资本、物质资本相互作用的生产要素;经济增长的源泉,不在于固守既有的资源禀赋,而在于持续创造和吸收“新的优等资源”的能力。
文字 | 齐甜 王昊骋
排版 | 刘彩慧
审核 | 周超辉 金博宇
终审 | 刘文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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