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记忆:农业,黎明前的日子--遭遇老缺,人走了谁交税?南下闯兖州,回家,北房三间露着天

第三章　农业

西肖村是典型的纯农业村，千百年来，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从事农业生产是西肖村民的主要生活来源。解放前，生产方式原始，抗灾能力差，土地产出率低、集中度高，大部分以地为生的农民在贫困中挣扎，为吃饱肚子、为活下去而拼死劳作。

第一节 黎明前的日子

本节通过记录王保忠一家解放前的生活片段，从一个侧面反映了那个时期底层种地农民的艰难日子，更是落后农业生产的真实写照。

一、遭遇老缺

1931年，侵华日军发动九一八事变，完全侵占中国东北。1937年7月7日，日军蓄意挑起军事冲突，日本侵华战争全面爆发。华夏大地，满目疮痍。贫苦百姓，更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西肖村里有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叫王平厚。为了全家人填饱肚子，补贴家用，他每天吃力地挑着洋油箱子，走街串巷赶集卖油、卖杂货，后来还要兼顾照看年幼的孙子。孙子太小，走不远、走不快，就把孙子和杂货放在一起挑。

战乱年代，匪盗四起。尽管穷，也逃脱不了土匪抢劫，遭两次老缺之后，更是雪上加霜，整天生活在饥饿和提心吊胆之中。为了防贼，王平厚的儿子王保忠买过枪，买过手榴弹。每天晚上把两个手榴弹绑到天井的小枣树上，导线引到屋里，给全家人壮胆，还要用磨石顶住房门。

手榴弹可以吓唬匪盗，却挡不住苛捐杂税。当时乡里催税时会敲锣示意，不懂事的孩子虽不明白其中缘由，却清楚锣声的含义。每当听到锣响，就赶紧往母亲怀里钻，生怕自己被抓走抵税。

二、人走了，谁交税？

1938年末，山东沦陷，日本鬼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日寇伪杂土匪狼狈为奸，横征暴敛，敲诈勒索，名目繁多的苛捐杂税，日甚一日。基层社会鸡犬不宁，底层民众日夜不安，有多少人被迫流离失所，背井离乡。1942年春，久旱不雨，蝗虫漫天，致全年庄稼颗粒无收，百姓生活更是雪上加霜，苦难深重。

1943年春节刚过，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再呆在家里，就是等着饿死。正月十四早晨，王保忠推着红车子（木制独轮车），一边是被子，一边是箱子，箱子里躺着刚刚几个月的小女儿；他媳妇刘廷玉提着篮子，领着5岁多的儿子，准备外出逃难。刚走到村西边不远，身后就传来狗叫声，接着又传来人们的嚷嚷声，听见村长王坤厚喊“不能走”。王保忠放下车子，一个人往回走，迎到村边，村长说：不能走，人都走了，找谁收税呢？王保忠只有说好话求情：在家没吃的，真得饿死啊！众乡亲也帮着说好话：他爹王平厚还在家呢，跑不了！村长看看实在没法，不能眼看着一家人活不下去啊！

这年夏天，王平厚到武城（现武城县老城镇）找儿子，热倒在城边。王保忠找车子把父亲推回西肖。可左等右等，不见媳妇和孩子回来，却等来了张庄好心人捎来的口信儿，说是媳妇热死在张庄村东了。众乡亲急忙忙地帮着把刘廷玉抬到自家大门下，找五姑（张怀泉的夫人孙氏）给挑了鼻子，才慢慢苏醒过来。

这时，王平厚咽了气，只好用一领破席捲了埋了。王保忠想着请帮忙的乡亲邻居吃顿饭，却无米下锅。过了没几天，王保忠不满周岁的小女儿，还没能站起来看看这个世界，就离开了。

三、南下闯兖州

接连送走了老的，又送小的，可是顾不上悲伤、难过，贫穷的日子还得继续。到了秋后，王保忠东奔西跑，凑了十八块钱，和东院大娘打了招呼，准备第二天一大早远走他乡谋生。可是不到半夜，篱笆墙响了一下，并伴着怪猫的连续叫声。王保忠拿着扁担，开门打了出去。赶到村外，一个人影溜走了。一家人不敢再待，立即收拾东西动身，生怕这点盘缠叫人抢了去，就走不成了。

王保忠挑着担子，媳妇背着包袱领着孩子，磕磕绊绊地来到禹城（存疑）火车站，终于坐上了南下的火车，来到兖州。大人打短工、卖杂货、做小买卖，孩子捡煤核换烧饼，日子仍然艰难，总算是见到了粮食，不至于天天挨饿了。儿子还上了三个月的洋学堂，被逼着学日寇推行的教材，天天念什么“天亮了”，最终也只是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王振河”3个字。

当时，后肖的高印海、小屯的国代等老乡也住在那里，孩子们一块玩，大人们相互帮衬。这期间，村里王保申、孙玉章，还有姑奶奶领着成叔也去住过一段阵子。

四、回家，北房三间露着天

千好万好不如家乡好。1945年麦收前，王保忠一家3口踏上了返乡路。在平原下了火车，顾了一个拉行李的往家赶。回西肖90多里地的途中，竟遭遇了两次劫道的，好在有惊无险。回到家乡，终于踏实了。被众乡亲热情的围着，问长问短，并转告家里发生的大事。可是，家已不成家。三间北房，年久失修，一年多没人住，坏得更快，都露着天。自家的房子没法住了，先在孙庆昌家住了3个多月。过了夏天，又搬到王合厚家，住了一年多。“亲不亲，家乡人”，还是乡亲们好啊！

终于，1945年9月、10月，夏津、恩县一带消灭了日军残余势力和伪政府，解放了！

1946年，王保忠加入了中国共产党；1948年，经孙富海谈话，刘廷玉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成为新中国成立前村里位数不多的老党员。

1947年春天，王保忠家里盖起了四间北房。1948年土改，家里分了地、分了牛，终于过上了安稳日子。随着新中国的成立，安稳的日子更是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

本节以上文字，根据王保忠之子王延和（即王振河）个人回忆整理、摘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