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行军打仗一样,农业需要寻找突破口
- 2026-03-28 04:54:40
跟行军打仗一样,农业需要寻找突破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做农业就像股市一般讲究时机。 覃继炳是当上荔浦砂糖橘种植协会会长那年才开始种植“砂糖橘”的，但时机正好。2011年种植，2013年投产，产地价5.4元/斤，接下来两年行情平稳，2016年冲到6.5元/斤，40亩“砂糖橘”卖了196万元。 那几年，荔浦县城的房价还不到2000元/平方米，普通农户只需种4~5亩“砂糖橘”，一年的收入就可以在县城买套房。最高的标杆出现在2016年3月，一户人家的8亩“砂糖橘”卖了73万元。 凡事盛极必衰，随后“砂糖橘”行情急转直下。2017年2.7元/斤，2018年2.5元/斤，2019年1.9元/斤，2020年覃继炳自己发市场，也只卖出1.8~1.9元/斤的价格，60亩“砂糖橘”一共卖了80多万元。 广西柑橘的主栽品种“砂糖橘” “还有利润吗？”我关切地问道。 “还有利润。”覃继炳应道：“现在我的投入也少了，去年每亩成本4000多元，还有差不多6000元的利润。” “那就是说，以前种植‘砂糖橘’是暴利的，现在已经回归正常了。”我释怀道。 “但农户因为看不到预期的希望，没有底气，也没有信心，在种植上不敢再投入。投入减少之后，果的品质就会下降，导致恶性循环。”覃继炳说。 “那你有没有信心呢？”我笑着问道。 “我肯定有信心。”覃继炳的音量明显提高了几度，“农业未来的出路一定在于做精，不在于做大，另外品种要优化，错峰销售。我有一个新品种，是‘砂糖橘’的芽变品种，像灯笼橘一样，它比‘砂糖橘’要提早20天左右。关键是现在的消费者喜欢新奇异，今天上海客商过来订的价格是8元/斤，但是我没有多少量，只有一两万斤。” 荔浦“砂糖橘”种植面积达到40万亩
我听闻过这个品种，因外形长得酷似南瓜又被称作“南瓜橘”，只是对这类“不正经”的品种我一贯不感兴趣，脑海中反而浮现出两个可以错峰上市的同类品种，问道：“你怎么看‘金秋砂糖橘’和‘金葵砂糖橘’这两个品种？” “第一，如果‘金秋砂糖橘’的面积还在盲目扩大，我觉得风险也是比较大的……” 还没等覃继炳说第二点，我便提醒道：“为什么我会问你这个问题？包括现在别人问我，种什么品种好？这个问题是没有正确答案的。哪怕我现在推荐了一个很好的品种，就像广西的‘沃柑’一样，从2015年开始，到现在才几年时间，行情就像过山车一样冲下来。这还是这个品种被市场认可的情况下出现的现象，如果市场不认可，你种新奇特品种的损失可能会更大。所以，把产业的出路寄托在新品种上，对荔浦‘砂糖橘’这个大产业来说是很难走通的。” 杨国教（右）在走访“砂糖橘”生产企业 “不是品种的问题，我觉得还是品质的问题。”杨国教（荔浦市农业与农村局领导）附和道。他听说我到广西，一再邀请我来荔浦看看“砂糖橘”，来帮这个已经陷入困境的农业产业把把脉。所以，我们之间的核心话题就是： 在红利期结束之后，老品种还能不能走出一条新路子？ 在我刚到荔浦的时候，杨国教还特意带我去了一趟荔江湾。去那里不是为了看风景，而是希望我站在山顶的玻璃桥上俯瞰荔浦“砂糖橘”产业的盛况。那天有霾，能见度不高，但我在一望无际的白色海洋中依然看见一行红色大字——中国砂糖橘看荔浦。 荔浦“砂糖橘”的宣传口号——“中国砂糖橘看荔浦”
“你觉得你们的优势在哪里？”我先问敢说全国第一的底气何在。 “第一，我们的种植时间长；第二，农户的种植技术成熟，男女老少都知道怎么用药、怎么施肥；第三，我们的产业配套很成熟，分级、包装、冷链和物流全部配套。”覃继炳列举了一二三，并举例道：“比如分级，不管老少，只要你告诉他什么标准，他们都很懂的。” “在我看来，这些都不是优势，所有老产区都具备这些要素。”我笑了笑，只就自己关心的问题继续询问道：“你自己的‘砂糖橘’是怎么分级的？” 
果商在地头查看“砂糖橘”质量
“3号果、4号果、5号果……”覃继炳介绍道，“比如40～48（毫米）为一个等级，48～55一个等级，大小差不多，装在同一筐里面看上去相对标准。” “就分大小，不像‘沃柑’一样分A级果、B级果和C级果？”我从南宁过来，刚了解到“沃柑”这两年的分级标准，而且不同等级的价格相差悬殊。 “这个还没有。一般在采摘前我们要去果园做个品测，一个果园的口感和糖度还是很直观的。”覃继炳除了卖自己的“砂糖橘”外，也收购农户的“砂糖橘”发往市场。 果皮起砂的“砂糖橘”
“是这样的。”杨国教补充道：“他在果园是采统货的，然后分大小去市场上卖。未来‘砂糖橘’的出路我觉得应该根据市场的需求去安排果园的生产，比如大小是多少？糖度是多少？果皮的砂度要多少？相当于定制型的，根据客户的需求倒着来做。” 我的脑海中已经对标了一个品种——南方的“翠冠”梨，同样是老品种，同样没有红利期，同样是高性价比的单品，同样是最基础的收购和销售方式，浙江嘉兴的胡晓海就从中找到了提质增效的方法——针对不同渠道进行分级，做好品控，保证连续供货，把老品种做出新高度。 胡晓海和他种植的“翠冠”梨 “他原来的目标是把价格提升20%，但今年做下来之后发现空间更大，提升50%都没问题。”我介绍完胡晓海的做法之后，也提到难点，“但问题就出在百家果的品质太不稳定，导致品控很难，归根结底又回到生产端的问题，但当效益越低迷的时候，生产端就越舍不得投入。这就是你们现在面临的困境。” “这个难点就是杨局（杨国教）讲的市场倒逼思维，就是要根据市场的需求，我们通过分选设备把大小、外观、糖度、酸度全部检测出来，分好，这个货出去就有保障了。”覃继炳说。 “砂糖橘”分选的常规设备
这正是2017年我看到天天果园的“橙先生”在香港获得亚洲果蔬展年度营销大奖之后想到的中国果业标准化的最佳切入点：通过无损伤分选设备来解决生产端无法克服的标准化难题。 “我们荔浦现在有400多家加工厂，平均一家最起码有两三条分选线，一共有上千条分选线，但达到这种分选要求的设备却很少，这就是我希望你把绿萌的人叫过来的原因。”杨国教说：“我们想引进一些先进设备，做出示范，怎么把分级做得更加细化，怎么把产品效益最大化，让农民看到他们的出路在哪里……” 可以进行内在品质分选的绿萌设备
我到荔浦的第一天，刚好绿萌的企划部经理肖明强也在这里。他告诉我，目前整个桂林市在“砂糖橘”上应用的绿萌无损智能化分选设备只有3台，跟南宁在“沃柑”上的广泛应用有着天壤之别。 “这里做电商的农户多吗？有没有做得相对比较成功的企业？”我有意走访一下当地的“砂糖橘”电商企业，对即将举办的荔浦第五届芋文化节中的砂糖橘王争霸赛和现场签约订货会等活动反而没有兴趣。 “电商对未来的消费群体是起到非常大的作用。未来的主力消费群体是90后、00后，他们现在的消费习惯是什么，都是在手机上看。但‘砂糖橘’最大的弊端是皮薄，在运输途中损耗率很高，售后很难做。”覃继炳先扬后抑，言下之意就是电商很好，但“砂糖橘”不适合。 覃继炳在查看周边农户的“砂糖橘”品质情况 “但再难也不可能比草莓、水蜜桃还难，人家都可以做啊？”我反问道。 在我走过的很多老产区中，以年轻人为主力军的电商队伍这两年在销售上的占比急剧提高，在拓展销售渠道和提高经济效益上都起到重要作用。这个作用远比政府劳民伤财举办节庆活动有效得多。 “不可比。”杨国教摇摇头说：“草莓价格高，它可以做，但‘砂糖橘’如果是电商果，价格就很便宜，你做高端，消费者也接受不了。” 某企业的“砂糖橘”品牌
我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又举了上个月在福建南平见到的另一个案例：电商出身的叶雅英在2020年把收购价只有0.4元/斤的“芦柑”通过绿萌设备的分选，把其中30%的果卖出6元/斤的高价，还批量走进商超渠道。 “作为主管部门，我觉得应该多关注年轻人在新营销方面的创新。”我基本上理清思路，向杨国教建议道：“另外一点突破点，对大产业来说，企业品牌可以起到先锋部队的作用，重点扶植，通过产后的细化分选和品牌营销，把老品种卖出新价格，为荔浦‘砂糖橘’产业树立一个新的标杆。” “你提醒了我们，电商和企业品牌确实是突破口，能够孵化出差异化产品，适应市场需求。”杨国教肯定道。 秀峰突起的桂林山水景观
“做农业其实跟行军打仗一样，需要寻找突破口。”我指着远处的秀美山水感叹道：“就像桂林山水一样，让企业品牌站在区域品牌的基础上，秀峰突起，才能形成一个良好的产业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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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害！她凭什么把4毛一斤的橘子卖到6元一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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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浦砂糖橘种植协会会长 覃继炳
2021年12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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