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强集体农庄的工作纪律”—— 1933年苏联乌兹别克斯坦发布的苏联宣传海报
苏联农业集体化是 20 世纪最重要的社会经济实验之一,这一运动从 1927 年开始,到 1937 年基本完成,深刻改变了苏联农村的社会结构和生产方式。这场以强制手段推动的农村社会经济改造,其核心目标是为工业化 "输血",通过建立集体农庄和消灭富农阶级,实现国家对农业资源的集中控制。然而,这一看似简单的政策目标背后,却隐藏着极其复杂的历史进程和深远的社会后果。从表面上看,集体化确实实现了苏联从农业国向工业国的转变,为二战的胜利奠定了物质基础;但从深层来看,这场运动造成了严重的经济破坏、人口灾难和社会创伤,其负面影响延续至今。通过对苏联农业集体化完整过程的梳理,深入分析其多维后果,并探讨这一历史事件所反映的发展模式选择问题。通过对不同历史时期政策演变的考察,以及对各种争议观点的客观分析,我们试图回答一个根本性问题:当国家发展战略与民生福祉发生冲突时,什么样的选择才是真正符合历史发展规律的?苏联农业集体化的历史进程
从新经济政策到集体化的转折(1921-1927)
苏联农业集体化的历史背景必须从新经济政策说起。1921 年 3 月,列宁主持召开俄共(布)第十次代表大会,正式宣布放弃战时共产主义政策,改行新经济政策。新经济政策的核心是从余粮收集制过渡到粮食税,农民纳税后剩余的粮食、原料和饲料可以自由支配,这一政策 "调动了生产者的积极性,迅速缓解了危机,巩固了工农联盟,促使国民经济稳步发展"。然而,新经济政策的实施也带来了新的问题。到 20 年代后期,随着社会主义工业化方针的实施,苏联开展了大规模经济建设,工业迅速发展,城市人口激增,建立在个体劳动基础上的、分散落后的小农经济越来越不适应工业化发展的需要。1926 年以后,苏联出现了严重的粮食危机,这成为集体化运动的直接导火索。1927 年 12 月 2 日,联共(布)第十五次代表大会作出了尽快发展农业集体化的决议。这标志着苏联从新经济政策向集体化的重大转折。值得注意的是,在这一关键时期,苏联领导层内部出现了严重分歧。斯大林认为,导致粮食收购危机的主要原因是富农的囤积居奇和肆意破坏,因此必须从阶层上消灭富农,以加速农村的集体化进程。而以布哈林为首的 "右派" 则主张继续推行新经济政策,反对为高速发展工业而牺牲农业。自愿试点阶段的缓慢推进(1928-1929)
从 1928 年到 1929 年中期,苏联的集体化运动还处于自愿试点阶段,但进展极为缓慢。据统计,1929 年 7 月,苏联有各种形式的集体农庄 57,000 个,参加农户只占农户总数的3.9%。在各种形式中,共耕社占 60.2%,农业劳动组合占 33.6%,农业公社占 6.2%。这一阶段的集体化形式多样,主要包括三种:农业公社实行生产资料与生活资料公有,实行 "按需分配";共耕社是社员在播种、中耕、收获时共同劳动,生产资料(除土地外)仍归社员私有;农业劳动组合则是基本生产资料为集体所有,加入劳动组合的成员从事集体劳动,实行按劳分配,同时允许农民保留一定数量的宅旁园地,经营家庭副业。然而,斯大林对这一增长速度严重不满。1929 年 11 月,他发表《大转变的一年》一文,宣布农业已发生 "根本转变",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让农民 "一批一批地加入集体农庄",而是要 "整村、整乡、整区、甚至整个专区地加入",即要求立即开展 "全盘集体化运动"。为了尽快实现全盘集体化,1929 年 12 月 5 日成立了 "全盘集体化地区委员会"(通称特设委员会)。全盘强制化的激进浪潮(1929.11-1930.3)
1929 年 11 月联共(布)中央全会通过决议开始全盘集体化,从此集体农庄的规模以惊人的速度增长。两个月内集体农庄的比例从 15% 增长到 59.3%。这种爆发式增长的背后,是基层执行者为了政绩而推行的过急措施,部分底层官员甚至采用威胁、恐吓等手段强迫农民入社。1929 年 12 月 27 日,斯大林在苏联马克思主义土地问题专家代表会议上发表演说,对富农问题做了最终裁定。他说,党要 "对富农发起真正的进攻",要从限制富农剥削趋向的政策过渡到消灭富农阶级的政策,绝对不能让富农加入集体农庄,"所以不能,是因为他们是集体农庄运动的死敌"。为了贯彻这一指示,联共(布)中央政治局立即成立了以莫洛托夫为首的专门委员会,负责制定实施这一政策的具体办法。1930 年 1 月 30 日,联共(布)中央政治局通过了关于迁移被没收了财产的富农的决议。决议把富农分为三类:第一类是反革命的富农活跃分子,即被认为是那些进行恐怖行为、反革命暴动及暴乱组织的策划者;第二类是富农活跃分子的其余部分,尤其是大富农和半地主;第三类是在各区范围内留下的富农。对于第一类,要对他们采取立刻关进集中营的办法予以消灭,不惜使用镇压手段;对于第二类,应把他们驱逐到苏联边远的地方和边疆区范围内的遥远的地方;对第三类则是把他们移民到集体农庄范围以外的新拨给他们的地段上去。决议还规定,各地应该对富农总数划定一定的指标,在所有主要区都是平均的,被消灭的富农户的数量的指标约占全部农户的3-5%。短暂调整与重新推进(1930-1934)
面对全盘集体化带来的严重问题,斯大林于 1930 年 3 月发表了《胜利冲昏头脑》一文,批评了集体化过程中的冒进现象。这一调整导致了短暂的 "退社潮",许多地方为被错划的富农 "恢复了名誉"。例如,库尔斯克地区,8949 户被剥夺的富农中有 4453 户平了反;利戈夫区,4487 户中有 2390 户恢复了名誉。然而,这种调整只是暂时的。1930 年秋,苏联政府重新加码推进集体化。到 1934 年,集体化农户占比超过71.4%,集体化播种面积达87.4%。苏联政府宣布农业集体化基本实现。到 1937 年,农业的集体化已经完成,集体化的农户占农户总数的93%,集体化的耕地占耕地总面积的99.1%。在这一过程中,苏联政府还建立了机器拖拉机站(MTS)系统。这些机器拖拉机站不仅提供农业机械服务,还负责监督集体农庄的生产和粮食征购,成为国家控制农村的重要工具。通过集体农庄和机器拖拉机站的双重体系,苏联政府实现了对农业生产和分配的全面控制。集体化的多维后果分析
经济后果:短期收益与长期损失
苏联农业集体化的经济后果呈现出明显的短期收益与长期损失并存的特征。从短期来看,集体化确实实现了国家对粮食和农业资源的集中控制,为工业化提供了必要的资金和原料。通过集体农庄,国家可以直接下达生产计划和征购指标,确保了粮食的稳定供应。在第一个五年计划(1929-1932 年)期间,尽管农业生产受到严重冲击,但国家的粮食收购量却有所增加。1932 年,已有 62.4% 的农户、80% 的土地加入集体农庄。这种强制性的粮食征购为工业化提供了大量资金,据统计,通过人为压低农产品价格、提高工业产品价格的 "剪刀差",从农民身上获得的资金占工业总投资的30%。然而,从长期来看,集体化对农业生产造成了严重破坏。农业产量在集体化后长期停滞不前。1928 年苏联粮食产量为 7330 万吨,1930 年曾达到 8350 万吨,但 1932 年降至 6960 万吨,1934 年进一步降至 6760 万吨。直到斯大林逝世的 1953 年,牛、马、绵羊的头数仍未达到集体化前的水平,粮食产量甚至低于 1913 年的水平。更为严重的是,集体化过程中出现了大规模的生产破坏。农民为了避免财产被没收,大量屠宰牲畜。据统计,1928 年到 1933 年间,牛和马减少了一半,羊和山羊减少了三分之一。这种对生产力的破坏是灾难性的,不仅影响了当时的农业生产,也给后续的农业发展留下了沉重的包袱。1932-33年苏联大饥荒,受灾最严重的地区用黑色标记
社会人口灾难:大饥荒与富农流放
苏联农业集体化最严重的后果是造成了1932-1933 年的大饥荒,这场饥荒被认为是人类历史上最严重的人为灾难之一。关于这场饥荒的死亡人数,不同的统计来源给出了差异极大的数字,从 60 万到 1500 万不等。根据较为可靠的统计,乌克兰在 1932-1933 年饥荒中死亡人数为338.2 万,其中 1932 年为 14.4 万,1933 年为 323.8 万。在全苏联范围内,死亡人数估计在 550 万到 650 万之间。英国历史学家罗伯特・康奎斯特(Robert Conquest)的研究显示,1930-1937 年间,农民死亡人数达 1100 万,强制收容所死亡人数 350 万,合计 1450 万人。这场饥荒的发生有多重原因。首先是集体化过程中对农业生产的破坏,导致粮食产量大幅下降;其次是国家为了出口粮食换取工业化所需的外汇,仍然坚持高额的粮食征购,甚至在饥荒期间也不放松;第三是恶劣的天气条件加剧了粮食短缺。值得注意的是,苏联政府长期否认这场饥荒的存在,直到戈尔巴乔夫时期才开始公开讨论。与饥荒同时发生的是消灭富农运动。根据苏联学者的估计,在剥夺富农的过程中,被消灭的富农户总数大约在100-110 万户,有的地方竟高达总农户的 15%-20%。然而,当时全国真正的富农户并不多,经过 1928-1929 年在粮食收购中采取非常措施,富农户也就只有 60-70 万户。可见这些被消灭的富农户中包括很多贫农和中农,很多是被错划的。被驱逐的富农的状况极其悲惨。据统计,1931-1932 年被迁移的 41.3 万农户中,只有37 万户到达了目的地。到达迁徙地后,他们要在监督下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生活无保障,尤其是儿童,死亡率很高。据档案文献提供的材料,年幼儿童(8 岁以下)的死亡率尤其高,在某些边疆区死亡率在 1 个月内达到儿童总数的10%。制度后果:农村管控体系的建立
苏联农业集体化在制度层面的最重要后果是建立了高度集中的农村管控体系。这一体系以集体农庄为基本生产单位,以机器拖拉机站为技术服务和监督机构,形成了国家对农村社会的全面控制。集体农庄实行土地国有、集体经营的制度。农民虽然名义上是集体农庄的成员,但实际上失去了对生产资料的控制权。生产计划由国家下达,农产品由国家统一收购,农民的劳动成果与个人收益之间缺乏直接联系,严重挫伤了生产积极性。机器拖拉机站不仅提供农业机械服务,更重要的是承担着监督集体农庄的职能。通过控制农业机械,机器拖拉机站可以对集体农庄的生产活动进行全面监督。同时,机器拖拉机站还负责征收农业税和粮食征购,成为国家在农村的重要代理人。这种管控体系还延伸到了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农民被固定在集体农庄内,没有迁徙自由;集体农庄内实行严格的户籍管理和政治监督;农民的文化生活也受到严格控制,宗教活动被禁止,传统的农村文化被视为 "落后" 而遭到批判。更为重要的是,这种制度安排形成了一种"集体化悖论":一方面,集体化宣称要提高农业生产效率,实现农业现代化;另一方面,高度集中的管理体制和平均主义的分配方式严重压抑了农民的生产积极性,导致农业生产长期低效。这种悖论贯穿了整个苏联时期,成为苏联农业问题的根源。对工业化的支撑作用
尽管集体化对农业造成了巨大破坏,但不可否认的是,它确实为苏联的工业化提供了重要支撑。通过集体化,苏联政府实现了对农业剩余的强制性提取,为工业化积累了必要的资金。据统计,在 1928-1940 年期间,通过 "剪刀差" 等手段,苏联从农业中提取的资金相当于农业总产值的15-20%。这些资金主要用于重工业和国防工业的建设。在第一个五年计划期间,工业总产值增长 1.3 倍(年均增长 21.4%),国民收入增长 86%(年均增长 15.5%)。集体化还为工业化提供了大量的劳动力。随着集体化的推进,大量农民失去了生产资料,被迫进入城市成为产业工人。在 1926-1940 年期间,苏联城市人口从 2630 万增加到 5590 万,净增 2960 万人,其中大部分是从农村流入的。这些新工人为苏联的工业化提供了充足的劳动力资源。此外,集体化还通过保证粮食供应支持了工业化。尽管农业生产效率低下,但通过强制性的粮食征购,国家仍然能够保证城市和工业中心的粮食供应。这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因粮食短缺而可能导致的社会动荡,为工业化创造了相对稳定的社会环境。学术界的争议与反思
集体化历史必然性的争论
关于苏联农业集体化是否具有历史必然性,学术界存在着激烈的争论。支持者认为,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集体化是苏联实现工业化和现代化的必由之路。他们指出,苏联当时面临着资本主义国家的包围和战争威胁,必须尽快建立起独立的工业体系,特别是重工业和国防工业。在这种情况下,通过集体化从农业中提取积累是必要的选择。批评者则认为,集体化并非历史必然,而是斯大林个人意志的产物。他们指出,布哈林等人提出的渐进式发展道路可能更加合理,既能够实现工业化,又不会对农业造成如此严重的破坏。布哈林曾警告说,强制集体化将导致 2300 万人的生命代价。从历史事实来看,集体化确实带来了巨大的人力和经济损失。然而,我们也必须承认,在当时的国际环境下,苏联面临着严峻的生存压力。如果没有快速的工业化,苏联可能无法在二战中战胜纳粹德国。这种 "目的正当性" 与 "手段残酷性" 之间的矛盾,成为评价集体化历史作用的核心难题。对富农问题的不同认识
关于富农问题,学术界也存在着不同的认识。苏联官方认为,富农是农村中的资产阶级,是社会主义的敌人,必须予以消灭。斯大林在 1929 年 12 月 27 日的演说中明确指出,富农是 "集体农庄运动的死敌"。然而,后来的研究表明,苏联对富农的界定存在严重问题。在实践中,只要人均年收入高于 300 卢布(但全家至少 1500 卢布),做买卖,出租农具、机器、房舍,有磨坊、油坊等,就可以划为富农。在这些特征中,哪怕只具备一个,就可以划为富农。因此,在实践中,那些最善于经营、最勤奋、最节俭、最有进取心的人往往就被划成了富农。更为严重的是,消灭富农运动的扩大化造成了严重后果。许多中农甚至贫农被错划为富农,遭到残酷迫害。这不仅破坏了农村的生产力,也严重伤害了农民的感情,造成了深远的社会创伤。对大饥荒性质的不同解读
关于 1932-1933 年大饥荒的性质,学术界存在着激烈的争论。一种观点认为,这场饥荒是斯大林政权对乌克兰民族的种族灭绝。美国众议院在 2003 年通过决议,认定近 1000 万乌克兰人死于斯大林主义政府蓄意制造的饥荒。另一种观点则认为,尽管这场饥荒造成了巨大的人员伤亡,但仍难以将其认定为针对特定民族的种族灭绝政策。中国学者的研究指出,1932-1933 年的饥荒尽管造成乌克兰至少 300 多万民众的死亡,但依据档案文献,我们仍难以将其认定为以斯大林为首的苏共中央针对乌克兰民族的种族灭绝政策。从客观的历史研究角度来看,这场饥荒的发生有多重原因:集体化对农业生产的破坏、恶劣的天气条件、过高的粮食征购指标等。虽然不能完全排除政治因素的作用,但将其简单定性为种族灭绝可能过于片面。重要的是,这场饥荒造成的巨大人道主义灾难是不容否认的历史事实。布哈林路线的重新评价
近年来,随着苏联档案的解密,布哈林的路线得到了越来越多的重新评价。布哈林主张继续实行新经济政策,反对强制集体化,主张通过市场机制和农民的自愿合作来实现农业现代化。他认为,农民是社会主义的天然盟友,国家应该通过税收和贸易政策逐步引导农村向集体化过渡,而不是用行政命令去压迫农民。从后来的历史发展来看,布哈林的观点可能更加符合经济发展规律。他提出的 "以农养工,以市场促进工业化" 的主张,以及 "慢慢的走就能走的更远" 的口号,体现了对经济发展规律的深刻理解。如果苏联当时采纳了布哈林的路线,可能会避免许多不必要的损失。然而,历史不能假设。斯大林路线的胜利有其深刻的历史原因,包括当时的国际环境、党内斗争的需要、以及对快速工业化的迫切需求等。布哈林最终在 1938 年被斯大林处决,成为斯大林大清洗的受害者之一。历史教训与当代启示
发展模式选择的复杂性
苏联农业集体化的历史告诉我们,发展模式的选择具有极大的复杂性。任何发展战略都不是孤立的,必须考虑到特定的历史条件、国际环境和社会结构。苏联的集体化运动,既是对社会主义理想的实践探索,也是在特定历史条件下的无奈选择。从积极的方面来看,集体化确实使苏联在短时间内实现了工业化,为战胜纳粹德国奠定了物质基础。在 1926-1940 年期间,苏联工业发展增长了 10.7 倍,年均增幅 18%,其中重工业为 22%。这种发展速度在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然而,从消极的方面来看,集体化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数千万人的生命、农业生产的长期停滞、农民的贫困和苦难,这些都是无法用经济增长来衡量的损失。更为重要的是,这种发展模式的可持续性存在严重问题。苏联在二战后虽然继续推行集体化政策,但农业问题始终是其经济发展的短板。国家与农民关系的平衡
苏联农业集体化的另一个重要教训是,必须正确处理国家与农民的关系。在任何社会中,农民都是人口的大多数,农业都是国民经济的基础。忽视农民利益、损害农业发展的政策,最终都会付出沉重代价。苏联的经验表明,通过强制手段从农业中提取积累,虽然可能在短期内实现工业化,但长期来看会导致农业萎缩、农民贫困,最终制约整个经济的发展。中国改革开放后首先在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极大地调动了农民的生产积极性,促进了农业的快速发展,进而推动了整个经济的改革和发展。这从另一个角度证明了正确处理国家与农民关系的重要性。尊重经济规律的重要性
苏联农业集体化的失败,根本原因在于违背了经济发展规律。农业生产有其自身的特点,需要农民的积极性和创造性,需要因地制宜的生产方式。高度集中的计划体制和平均主义的分配方式,严重压抑了农民的生产积极性,导致了生产效率的低下。相比之下,市场经济体制能够更好地调动生产者的积极性,通过价格机制实现资源的优化配置。中国的改革开放实践证明,尊重经济规律、发挥市场作用,是实现经济发展的必由之路。社会转型的渐进性
苏联农业集体化还告诉我们,社会转型必须采取渐进的方式,不能通过激进的手段强行推进。任何社会变革都需要考虑到历史传统、文化背景和民众心理,需要在稳定与变革之间找到平衡。苏联在短短几年内就完成了对几千万农民的集体化改造,这种激进的做法必然会引起社会动荡和生产破坏。相比之下,中国的改革开放采取了渐进的方式,先试点后推广,先农村后城市,避免了社会的剧烈动荡,实现了平稳转型。结论
苏联农业集体化是一场以强制手段推动的农村社会经济改造,其核心是为工业化 "输血"。通过对这一历史事件的深入分析,我们可以得出以下结论:第一,苏联农业集体化是特定历史条件下的产物,既有其历史必然性,也带来了严重后果。在当时面临资本主义包围和战争威胁的国际环境下,苏联需要快速实现工业化以确保生存。集体化确实在短期内实现了这一目标,但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第二,集体化造成了严重的经济、社会和人口灾难。农业生产长期停滞,1953 年的粮食产量甚至低于 1913 年;1932-1933 年的大饥荒造成数百万人死亡;富农被大规模流放,许多人死于途中或流放地;农民失去了生产和生活的自主权,成为国家计划的被动执行者。第三,学术界对集体化的评价存在严重分歧,这种分歧反映了历史评价的复杂性。支持者强调其在工业化和反法西斯战争中的作用,批评者则谴责其造成的人道主义灾难。这种 "目的正当性" 与 "手段残酷性" 之间的矛盾,成为评价这一历史事件的核心难题。第四,苏联农业集体化留下了深刻的历史教训。任何发展模式的选择都必须考虑到其社会成本,不能以牺牲人的基本权利和尊严为代价;国家与农民的关系必须建立在互利共赢的基础上;经济发展必须尊重客观规律,不能通过行政命令强行推进;社会转型应该采取渐进的方式,避免激进变革带来的社会动荡。苏联农业集体化的历史告诉我们,发展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工程,不能简单地用经济指标来衡量其成败。真正的发展应该是以人为本的发展,应该在提高生产力的同时,保障人民的基本权利,促进社会的公平正义。只有这样的发展,才是可持续的发展,才是真正符合人类福祉的发展。从更广阔的历史视角来看,苏联农业集体化是人类探索社会主义道路的一次重要实践。虽然这一实践在许多方面是失败的,但它为后来的社会主义国家提供了宝贵的经验教训。中国的改革开放,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吸取了苏联的教训,走出了一条符合中国国情的发展道路。历史的意义不仅在于回顾过去,更在于启迪未来。苏联农业集体化的历史告诉我们,在追求发展的道路上,我们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既要勇于创新,也要尊重规律;既要追求效率,也要注重公平;既要考虑当前利益,也要着眼长远发展。只有这样,我们才能避免重蹈历史的覆辙,实现真正的可持续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