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一场强降雨过后，位于济南市历下区小清河起点的荷花路桥，桥下200米处的柴庄节制闸高高抬起，汹涌的河水自7道闸口喷涌而出，顺着闸口坡面一路向东奔流。河道两畔，绿树葱茏；河面之上，水鸟盘桓。这里是880岁的小清河复航的新起点。
柴庄节制闸，距离原闸址5.3公里，是小清河通航入海的首座节制闸，也是防汛应急工程的第一道防线，承担着小清河调洪、灌溉、治涝、通航等功能，去年5月30日建成投用。
再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停航25年后，全长169.2千米的小清河将全面通航。这条有着近千年历史的河道，将再现往昔的繁盛景象。
又见“小清河”
“十多年前，人们都叫它 ‘小黑河’ ‘小臭河’。”在柴庄节制闸第一财经遇到了附近村民老李。在老李记忆中，上世纪90年代开始，小清河的水量越来越小，上游一些化工厂、钢铁厂排污后，河水被严重污染。自从小清河复航工程启动后，河道重新拓宽挖深，污染物也被清理出来。最近几年，小清河又重新变回了“小清河”，多年未见的水鸟又回来了。偶尔有一些村民来此捕鱼，“有鱼了，也说明水质变好了。”
作为山东省内河“一纵三横”水运主通道之一，小清河地处山东省腹地，经济南、滨州、淄博、东营、潍坊5个城市的10个县区，在寿光羊角沟注入渤海，全长237公里，流经“黄河三角洲高效生态经济区”“山东半岛蓝色经济区”两大战略区和省会城市群经济圈。
上世纪80年代开始，随着铁路、公路运输的日益发达，以及小清河水量减少、水质污染等问题，小清河的航运难以为继，1997年宣布停航。2017年经山东省发改委立项批复，小清河复航工程正式启动，项目总投资136亿元，建设III级航道。
“山东省委省政府下定决心启动小清河复航工程，一是为了经济社会发展建设需要通航，二是通过拓宽加深河道提高防洪功能，三是为了生态环境的考量。”项目建设方——中铁建投小清河开发有限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杨纪彦告诉第一财经。
他介绍，小清河复航后主要开展海河联运，最典型的运输组织方式是：沿海港口（海船）——河口港（内河船）——小清河沿线港口。
杨纪彦举了一个例子，在济南章丘有一家高端制造业企业伊莱特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该公司生产全球最大的环轧钢环，用于核电机组上的巨型锻件，直径超过15米。“过去产品运输是一个难题。一辆运输车长3米多，宽度占高速公路的4、5个车道，前有警车，后有路政，收费站的棚子都要拆掉才能过去，一次运输到海边，要花几百万甚至上千万。”他说。
因此，小清河复航后，不仅可以加快山东整个内河水运规划大通道的建设，降低沿线企业物流成本，促进沿线社会经济发展，还将产生多重的社会效益。
“小清河复航后的运能，能与济青高速的运能相当。”中铁建投小清河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柳温臣说。小清河复航后，按照设计年运量4000万吨计算，通过小清河运输每年可以比公路运输减少约1.46万吨二氧化碳排放量。
这还只是经济账。小清河本身也有一个重要的防洪功能。据了解，小清河干流及分洪道防洪标准由20年一遇提高到50年一遇标准，其中济南市区段达到100年一遇标准。料想未来，清代诗人钟延瑛笔下“小清填淤可曾开”的景象将不复再现。
小清河的污染治理是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的重要一环。据山东省生态环境厅日前的通报，近年来，小清河两岸66家工业企业全部关停搬迁，7190家非法“散乱污”企业被取缔，8家小清河流域涉水企业转型为绿色工厂，排入小清河的工业污水从6万吨/日左右减少至不足0.5吨/日。
经过多年的污染治理和河道生态清理修复，相信古人笔下的“古渡清河水漫流，溶溶月色玉光浮”美景，将再度重现。
助力山东首个省级PPP项目
小清河的复航指日可待。这一总投资135.9亿元的项目，如何最大限度撬动各类资本参与，也是值得参考的样本。
这是山东省首个省级PPP（政府和社会资本合作）项目。2019年4月10日，以中国铁建投资集团牵头的社会资本方联合体中标了小清河复航项目。
这其中，山东省政府委托山东高速集团有限公司代表政府出资7亿元。社会资本则由四方力量构成，分别是中国铁建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中铁建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中国铁建港航局集团有限公司和山东海洋集团有限公司，各出资10.5亿元、10.5亿元、3.5亿元和3.5亿元。
以上五家主体共同组建“中铁建投山东小清河开发有限公司”，负责项目的投融资、建设、运营与移交。项目合作期限为30年，其中建设期3年，运营期27年，期限届满移交政府。
在杨纪彦看来，这是一次“强强联合”的典范。项目中标后，中铁建投山东小清河开发有限公司即开始积极与各家银行对接，进行融资。截至目前，已经从多家银行获得贷款。其中，农业银行提供了关键的第一笔贷款，也是给小清河项目贷款规模最大的一家。
△2022年8月16日上午，位于山东境内的小清河复航工程侯辛桥正式通车，这标志着向全面通航目标迈出了重要一步。图为农行支持的侯辛桥建设施工现场。杨愈文/摄影
据农业银行山东分行大客户部经理许传冬介绍，在得知山东省启动小清河复航工程后，农行山东分行第一时间成立专属服务团队，多级联动，为该项目开辟来绿色通道。经农行总行审批同意，农行山东分行实现全额承贷，其中项目贷款60亿元，用于“小清河复航工程PPP项目”建设，30亿元用于补位中央转移支付补助资金缺口。目前已累计投放3笔，金额合计27.37亿元。
中铁建投山东小清河开发有限公司财务总监李万进告诉记者，除了项目贷款，农行山东分行同时也提供了一年期的流动贷款，方便企业进行长短期资金使用的匹配，有效降低了项目成本。
围绕生态抓项目、兴产业、促发展，从“浅绿”走向“深绿”，是山东沿黄生态保护的重要一环。2021年7月，农行绿色金融研究院在山东济南宣布成立，并在山东分行设立绿色金融创新部，就黄河流域产业升级、生态修复、乡村振兴、城市更新等领域做好顶层设计，强化政策导向，优选合作项目，加快落地实施。
在产品创新方面，农行山东分行绘制《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金融生态图谱》，梳理全省黄河流域9市25县资源禀赋、产业结构，整理了84个生态保护项目、39个高质量发展项目生态图。去年，该行推出了“金穗齐鲁·黄河系列贷”，其中包含了生态保护贷、安澜节水贷、绿色低碳贷、城乡建设贷、优势产业贷、粮食生产贷、文化旅游贷、对外开放贷、共同富裕贷9系列产品。
截至2022年6月末，该行沿黄九市贷款余额5626亿元，较年初增加352亿元，增幅近7%。“黄河系列贷”余额新增196亿元，已审批包括小清河复航工程在内的重点项目136个。
黄河流域生态修复的金融“账本”
“小清河”的复航是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大计的一个缩影。
去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了《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规划纲要》，以2030年、2035年和本世纪中叶为时间节点，提出了近期目标、中期展望和远景目标，成为指导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的纲领性文件。
实现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离不开金融的支持，其中国有大行的角色当仁不让。
中国银保监会提出，“站在中华民族永续发展的全局高度，坚决把保护修复黄河流域生态环境摆在压倒性位置”“要加大对黄河流域环境保护、生态修复、灾害防控、污染防治等领域支持力度。优化金融服务供给，促进新旧动能转换”。
农业银行立足“三农”县域，并将绿色金融作为发展的重点方向之一，对于支持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具有先天的使命和优势。
2021年，农业银行专门制定了《关于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的工作意见》（下称“《意见》”），从生态保护、产业发展、城乡融合、文化传承、对外开放等领域出台一系列政策举措，积极支持黄河流域绿色可持续发展。
过去，黄河流域最大的矛盾是水资源短缺，尤其是上中游大部分地区，此外生态脆弱，环境污染积重较深，水质总体低于全国平均水平。
青海是黄河的发源地，在维护国家生态安全中具有不可替代的战略地位。青海省把生态文明建设放在突出位置，以三江源、祁连山等为重点，推进实施重大生态保护修复和建设工程，提升黄河水源涵养能力。
位居三江源头的青海省，承担着“维护三江源、保护‘中华水塔’”的光荣使命。为确保“一江清水向东流”，农行青海分行立足青海省“生态立省”的战略布局，实施以“生态优先、绿色发展”为导向的信贷政策，创新产品服务，开通绿色通道，围绕长江、黄河及湟水流域治理、水资源配置工程、农田水利、人畜饮水安全等领域，向青海黄河上游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羊曲水电站、大通河水电站等提供贷款、现金管理一揽子金融服务，助力青海构建“东西部开源节流、南北部保护修复”的水利发展新格局。
△流经青海循化县的黄河曲湾
黄河甘肃段地处黄河上游，是重要的水源涵养地、水源补给区和国家生态安全屏障，重点是黄河流域生态保护能力的恢复。针对这一特点，农行甘肃分行的金融支持重点集中于水利工程、生态保护、人居环境等领域。
比如，甘肃兰州市西固区梁家湾黄河段干流的柴家峡水电站项目，除了发电功能，该项目同时改善了沿岸灌溉条件、美化了城市景观。农行甘肃分行于2019年2月为该项目发放固定资产贷款3亿元，为水电站后续项目注入了强劲的金融动力。在此基础上，农行甘肃分行继续对引洮二期骨干工程和城乡供水配套工程、白龙江引水、天水曲溪城乡供水项目等水源工程提供金融支持。
位于黄河中段的陕西省，是黄河流域综合治理的关键区域。“善治秦者先治水”，水利项目是陕西省黄河治理的重点任务之一，也是农行陕西分行金融支持的重点领域。
2019年以来，农行陕西分行已累计向黄河流经地市水利行业投放贷款47.15亿元，水利贷款余额66.85亿元。其中，包括了陕西省内首批南水北调工程“引红济石”调水工程，国务院172项重大水利工程之一“引汉济渭”工程。这两项工程优化了陕西水资源空间布局，补充了关中城市群水资源，缓解了城乡供水、发展补水、生态用水之间的矛盾，在推进渭河流域水生态文明建设方面发挥了积极作用。
沿河而下，位于下游河段的山东省，农业银行重点支持了绿色生态廊道建设、污染防治等项目。重点包括小清河复航工程、济南交通设施绿色升级项目、齐河县黄河水乡国家湿地公园等136个项目，投放贷款总计高达263亿元。
金融创新紧贴流域特色产业
黄河流域是我国重要的农牧业生产基地和能源基地。近年来，沿河中心城市和产业群发展迅速，新的经济增长点不断涌现。金融支持黄河流域高质量发展，要帮到点子上，就必须和地方经济发展、产业机构相结合。
以农牧业为例，黄河流域农牧业基础好，分布有黄淮海平原、汾渭平原、河套灌区等农产品主产区，粮食和肉类产量占全国三分之一左右。
近年来，随着三江源、祁连山国家公园体制试点的深入推进，高原生态畜牧业、生态旅游业、新能源产业正成为大美青海生态经济发展的新路径、新模式。农行青海分行围绕特色优势产业，立足现代化盐湖产业体系建设，聚焦察尔汗、茶卡等省内盐湖产业，支持“钾”行业发展壮大、“锂”行业提质增效。该行创新推出“枸杞贷”“乡村振兴活畜贷”等信贷产品，支持广大农牧户发展牦牛、青绣、青稞、乡村旅游等特色产业。“乡村振兴活畜贷”突破了活体牲畜难以抵押融资的痛点和难点，解决了长久以来制约当地畜牧业发展的“卡脖子”问题。截至6月末，该行盐湖、高原特色农畜产业、旅游等产业贷款余额分别达14亿元、62亿元、4.4亿元，“乡村振兴活畜贷”余额达3.6亿元。
△农行青海分行大力支持海南州太阳能生态光伏发电园区项目建设
玉树藏族自治州地处青藏高原腹地，是三江源核心区，绿色有机无污染区，四大超净区的核心区。以前，粗放的养殖方式导致当地草地退化、黄河断流等现象频发，草场承载能力出现危机。农行青海分行充分发挥金融优势，支持玉树州产业聚集区建设，全力以赴守护黄河源头的绿水青山。
借青海省打造“全国草地生态畜牧业实验区”的东风，农行青海玉树分行创新推出“牦牛贷”等产品，以最大体量、最优条件支持畜牧业龙头企业、合作社和家庭牧场，以生态养殖重塑草地关系。在农业银行的支持下，当地建成了一大批饲草基地、肉牛羊养殖基地，农牧民端上了“生态碗”，吃上了“绿色饭”，逐步探索出了一条畜牧业生态生产生活联动融合发展之路。2019以来，该行累计投放“牦牛贷”等畜牧产业贷款2.5亿元。
甘肃天水市清水县位于黄河重要支流渭河流域，水资源蕴藏量丰富。清水县鑫汇园科技有限公司是天水市第二批扶贫龙头企业，也是天水市规模最大的苗木繁育、绿化工程、园林经营管理专营企业。企业成立后，因大量收购苗木，流动资金出现短缺。
得知情况后，农行甘肃天水清水县支行立即组织人员现场走访调查，核实各类资料，了解生产及财务状况，分析经营及还款能力，落实抵押担保，发放小企业简式快速贷款500万元。
在信贷资金支持下，鑫汇园公司扩大生产规模，雇用城镇下岗职工和农民200多人，不但承接了清水县山坡绿化工程面积3万余亩，栽植公路行道树100公里，还在天水市及周边县区绿化各类广场、机关和乡村阵地500多亩，有效改善了当地生态环境。
陕西省是我国集中连片种植苹果的最大区域，农行陕西分行先后支持了延安、榆林地区21个苹果基地县、10个肉羊基地县、2个肉牛基地县建设，累计发放相关贷款37亿元。对于黄河流域现代农业龙头企业，2019年以来，该行更是累计投放贷款约61.57亿元，贷款余额18.35亿元。
“天下黄河九十九道弯”，注定了所处不同河段地理、生态、经济、产业的个性化和差异化，从黄河上游的青海、甘肃，到中段的陕西、山西，再到入海口的山东，农行已经走出了一条金融支持黄河流域生态修复和高质量发展的特色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