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是一家农业高科技企业,前两个月因为业务扩展的需要,想招两个应届毕业生做实习。我们找到东北农大的老师,希望他给推荐几个合适的人选,没想到老师听完我们的需求直笑:“你们太不了解现在的大学生了,现在的农大学生,谁愿意到农村去?”
滑天下之大稽,农大毕业的学生不从事农业,那都学了些什么?原来就是国内文科生的那老几样:信息化(编程)、商务、文秘、财会、金融、法律等等吧。那我不得不非常认真的告诉同学们,学这几样等于职业自杀,因为这些专业全都是AI可以、而且正在大规模替代的。
我不禁想起了两个黑色幽默。一个是朋友的孩子,最近金融专业毕业找不到工作,被迫去学编程,这其实是拐进了另一个死胡同。二是听说某高校座谈,有与会者提了一个尖锐的问题:现在AI普及,高校的不少专业已经失去存在价值,学校这面是准备怎么应对呢?高校领导非常坦诚的回答:拖一天算一天。
我强烈推荐大家读一篇文章,公众号“嘉妍Kea”写的《纽约时报头条:硅谷为什么开始害怕自己创造的东西》。
文章引经据典,介绍了硅谷大佬们对时代前景的共识。简单的说,现在的AI就是中产阶级/白领阶层的绞肉机,这些工作的流失将是不可逆转的,而且一旦掉落到这条AI斩杀线之下,几乎没有翻本的可能,这将在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创造一个新的阶层,“Permanent Underclass”(“永久下等人”)。
那么怎么选择,才能在这个危机时代避免做永久下等人呢?文章给出了两个方向:
第一,在资本端拥有话语权,具体说就是成为算力、数据、模型权重、能源、土地、芯片产能的拥有者。换句话说,要么成为 Nvidia、Anthropic、OpenAI、Google、台积电这些公司的股东,要么去做 AI 数据中心的房东。
第二,去干 AI 干不了的事,具体哪些?
“1,判断力:能在 1000 个 AI 方案里选哪一个;
2,品味:为什么这个对、那个不对;
3,在场感:这场谈判这个客户必须人到;
4,关系性劳动:这张脸、这份信任,只有我能兑现;
5,稀缺手艺:顶级寿司、顶级木工、顶级理疗、顶级看护。”
文章说,当白领工作被批量消灭时,这两端反而会同时暴涨。
好了,同学们,如果你家里不趁那么多钱,允许你做资本端的选择,那你就只能去干AI干不了的事情。坦诚的说,现代农业具备上面所说的全部五个AI很难取代的特征。
农业劳动,特别是中国的农村劳动,一定是在场的和关系性劳动。农业是严重的靠经验吃饭的行业,这就是一门稀缺手艺。农业的投资决策和农产品的价值输出,强烈依赖于判断力和主观品味。
农业是一个很难被AI取代的行业,这不仅是我说的,给大家看一张图。

这是从事未来学研究的学者们的共识:农业,和个人看护、销售、安装与维修这一类行业,都属于最难被AI所覆盖的领域。(这张图也有不够精确的地方,比如交通运输、安保这一类的选项,其实现在也出现了被Al大规模取代的可能)
我们不妨说得更详细一些,农业为什么这么特别。
农业最核心的特征是极度非标准化。AI最擅长的是规则明确、环境稳定、数据可重复、输入输出可预测的应用场景,但农业完全相反。每一块土地肥力不同,每一株作物长势不同,每一天天气不同,每一种病虫害发生随机,土壤、水分、光照、品种、管理全是变量。在农业应用中,AI只可以辅助判断,没法像工厂流水线一样,用一套模型通吃所有田块。
其次,工业是人造物,服从物理定律;农业是生命体,服从生命规律。作物会生病、会应激、会早衰;灾害是突发性的,比如暴雨、冰雹、干旱、倒春寒;植物生长有不可逆性,错了一天,可能一季绝收。因此,AI可以预测、预警,但无法完全控制生命本身。生命的模糊性、容错性、随机性,是AI最难处理的。
第三,农业场景相对碎片化。特别是我们国家,由于种植户多,地块小、分散,农机、设施、水肥条件不统一。AI要落地,必须适配无数场景,成本极高,不像互联网、电商、自动驾驶,一套系统可复制。当然,近些年,随着农村土地经营权大范围流转,农业场景极度碎片化的问题在某种程度上得到改善,但绝对谈不上全部克服。
总结来说,现代农业不是不想AI化,而是农业的基因决定了,它天生不适合被AI彻底取代。AI在农业里的定位,永远是工具、助手、放大器,而不是替代者。在现代农业中,真正不可替代的,永远是懂土地、懂作物、懂气候、懂生命的人。

你可能会说:你快拉倒吧,农业利润率那么低,农民种地还经常赔本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还忽悠我去干!
这就说明你对农业不了解,咱不去挖矿,咱给挖矿的人卖铲子行不行?
你现在到黑龙江和吉林的农村开车转一转,看看有多少农业无人机培训学校。农业无人机作业,单亩净利5-9元,行业公认的毛利率是50%-80%。新疆一对夫妻两台无人机,年作业8万亩,年净利20多万;广东一个合作社水稻飞防2万亩,一季水稻净利12万,一年回本。这种故事比比皆是。
无人机飞防是什么?这有一个术语,叫做农业社会化服务。随着农村土地的经营权向新型农业经营主体流转和集中,中国的农业社会化服务方兴未艾,充满了生机。
大家想一想,农业种植业是一个非常长的生产链条,从前端的育秧育种,到中间的耕种防收、农资植保,到后端的烘干仓储运输,即使是现代化的农业企业,也很难一家把这一个链条都做明白,这就需要大量的社会化服务企业为这个链条上的某个环节提供更高效更专业的服务。无人机作业只是其中的一个小小环节而已,就已经有这么大的市场利润空间。北方有一些农机合作社专业提供机耕、机播和机收服务,毛利率30%,也显著高于种植业本身。再比如说我们的企业,专门做种植业土壤改良,科技服务的增加值也很可观。我这只是信手拈来的几个例子,有心的人稍微留意一下这个领域,就能看到大量的商机正在涌现。
其实,已经有很多先知先觉的青年选择走上了从事现代农业这条道路。
黑龙江五常市有个裕民乡村振兴研究中心,里面就有一群怀揣赤诚之心的年轻人,全是大学学历以上的返乡青年,甚至有985硕士。他们本可以留在大城市,但他们选择了一条更敞亮的路:回到土地,挽起裤腿,成为“新农人”。在裕民生态村,他们拒绝任何化肥、农药、除草剂,采用人工除草、秸秆还田、酵素堆肥、农家肥施用,用全有机的方式,努力实现着自己心中未来种植业的梦想。
当然,我不是鼓励每一个青年都回去当新农人,“拿起锄头”搞种植,相对来讲,我更鼓励大家优先从事于商业前景更明确的农业社会化服务。我想说的是,现代农业已经不是大家心目中对三农的刻板印象,与其在城市坐以待毙,AI过后,片草不留,为什么不到农村这广大天地尝试一种更有益、更健康、也更有财务回报的生活呢?
人类文明从田野起步,也许,现在就是回归田野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