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野生渔业危机:鱼虾渐稀背后的困局还能破解吗提起黄河,估计不少人第一反应都是,黄汤子滚滚,除了泥沙啥也没有。
但这话你要是跟黄河边的老渔民说,他们准得叹口气,摇摇头——这印象,起码过时几十年了。
我老家就挨着黄河边,打小就黏着爷爷,天天在河沿儿转,听村里的老人们唠当年捕鱼的事儿,那些热闹劲儿,到现在我都还记得清清楚楚,跟昨天发生的一样。
我爷爷今年78了,一辈子就跟黄河打交道,捕鱼捕了快六十年。
他总跟我念叨,五六十年前的黄河,那才叫真正的“聚宝盆”,不用费多大劲,就能讨着生活。
那时候他才二十来岁,跟着我太爷爷驾着小木船,往河里一撒网,稍微等一会儿拉上来,准是满满一网鱼虾,鲫鱼、鲤鱼、刀鱼,啥都有。
我爷爷说,那时候大的鲤鱼,能有半米长,拎在手里沉得慌,卖出去能换不少钱。
沿岸家家户户,基本上都靠这条河过日子,我爷爷就是靠着捕鱼,硬生生供我爸他们兄弟三个读完书、盖了房。
每到捕鱼的旺季,河边上全是人,喊价的、收鱼的、划船的,渔网一收一放的声音,渔船的马达声,混在一起吵吵闹闹;
渔获堆得跟小山似的,装上车往集市运,老远就能闻到鱼的鲜气,那场面,现在想都不敢想,也再也见不着了。
可这份热闹,早就成了老黄历了。
黄河里的鱼虾,一年比一年少,少得让人心疼。
我爷爷没读过多少书,说不出啥专业数据,但他手里的渔网,从来不会骗人。
以前一天下来,捕个几十斤鱼是常事儿,够一家人吃,剩下的还能拿去集市卖,补贴家用。
现在倒好,撒十次网,九次都是空的,偶尔捞上来几条,也都是小得可怜的小鱼仔,连塞牙缝都不够。
前阵子我回老家,一时兴起,跟着爷爷去河边撒了一次网,蹲在河边等了整整一下午,太阳都快落山了,最后就捕到三条一指长的小鲫鱼。
爷爷捧着渔网,看了半天,眼睛都红了,声音也哑了:“这河,是真的快空了啊。”
后来我闲得没事,查了查相关的资料,不查不知道,一查心里更不是滋味。
上世纪80年代的时候,黄河里还能监测到191种鱼,可现在,只剩下82种了,整整六成的鱼种,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年捕捞量也差得老远,以前能有几十万吨,现在就剩下几万多吨,短短三十年,就掉了快八成。
我们村的王大爷,跟我爷爷是老伙计,一起捕了一辈子鱼,他跟我说的时候,语气里全是无奈:“以前靠着捕鱼,能供孩子读书、盖房子,日子虽不富裕,但也踏实。
现在不行了,混一天算一天吧,别说养家了,连我自己的口粮都难保证。
谁还敢指望靠一网鱼过一年?能捞上几条够自己吃的,就烧高香了。”
现在咱们在菜市场、饭馆里看到的黄河鲤鱼,看着鲜活十足,其实说白了,几乎都是人工养殖的。
真正的野生黄河鲤,现在比国宝还稀罕。我爷爷就跟我说过,他最近一次捕到野生黄河鲤,还是三年前,那条鱼还不足两斤,不算大。
他没舍得卖,拿回家里,给我小侄子炖了汤,街坊邻居们听说了,都跑到家里来凑热闹,比过年还热闹,嘴里都念叨着,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要说比黄河鲤更让人揪心的,那肯定是黄河刀鱼。
这种鱼以前名气可大了,老一辈的人都知道,每到春天,它们就从大海游回黄河,顶着水流一路逆游到东平湖产卵,这都是沿袭了几百年的习性,从来没变过。
可这几年,黄河刀鱼快绝迹了,想见一面都难。
上世纪八十年代,黄河经常断流,最长的那一年,两百多天都没水,刀鱼连回家的路都没有,更别说游到东平湖产卵了,好多刀鱼都死在了半路上。
后来断流的情况慢慢好转了,可新的麻烦又来了,东平湖口修了大坝,刀鱼就算拼尽全力,也游不进去,就算河水再充沛,也没辙。
再加上这些年有人过度捕捞,渔网的网孔越做越小,连刚孵化出来的小鱼仔都逃不过;
刀鱼不仅数量越来越少,个头也越来越小,再这么下去,恐怕以后咱们的子孙后代,都不知道黄河刀鱼长啥样了。
经常有人问我,长江禁渔搞得那么好,不少鱼种都慢慢回升了,黄河为啥不能照抄长江的法子?
其实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没人知道,黄河的难题,比长江复杂多了。
长江禁渔的时候,有配套的转产补贴、职业培训,能帮渔民们顺利转型,不用愁没收入。
可黄河沿岸,还有好几万靠水吃饭的家庭,要是一刀切地全面禁渔,好多人立马就没了收入来源,没法过日子。
虽然现在黄河流域也实行季节性禁渔,每年4到6月底,部分河段严禁捕捞,宁夏那边做得还不错,给靠捕鱼为生的渔民发补偿,帮他们转产,找新的营生。
但说实话,从整个黄河流域来看,变化还是太小了,远远不够。
说到底,黄河鱼虾越来越少,不是某一个原因造成的,断流、污染、水坝、过度捕捞,这些问题缠在一起,就像一道道锁链,死死卡着黄河的生态,解不开,也扯不断。
黄河养育了沿岸两亿多人,我们一代代人靠着这条河生存、繁衍,可我们不能只想着从黄河里索取,却忘了好好守护它。
我总在想,希望有一天,黄河岸边能再重现当年网满鱼仓的热闹,我爷爷和村里的老渔民们,能再找回当年的底气,不用再靠着碰运气捕鱼,不用再混一天算一天。
破解这个困局很难,真的很难,但我相信,只要每一步都走扎实,只要我们都用心去守护,总有一天,能看到黄河重归生机,能再吃到真正的黄河野生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