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农业,做农民的成本很高!

大清早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家早餐店，好心情直接被一碗馄饨搞没了。清汤寡水跟白开水没两样，馄饨没几个，大半碗全是水，皮厚肉柴，吃着一点味道都没有。我嘴巴挑剔，但凡吃到难吃的东西，心里浑身不得劲，非得再找点吃的哄一哄嘴巴。兜兜转转又逛了好久，最后买了个茶叶蛋，才算勉强缓过来。

一、投资农业的初衷

从绍兴搬到湖州，租院子、包山林，打算养一万只鸡，一晃也两个多月了。

外人看着总觉得种地务农简单得很，往地里撒点种子，浇浇水施施肥，等着收成就行。远离城里乱七八糟的人情世故，日子清闲又慢悠悠。

只有真正把真金白银砸进去，天天守在山里地里熬日子的人才明白，天底下最不好做、成本最高的行当，就是当农民。一不小心，家底能给你啃得干干净净，拼尽全力忙活一场，最后可能连一点动静都听不到。

我十几年前就碰过农业，之所以投资进去，说到底还是小时候的经历。九十年代我在农村长大过几年，那时候改革开放所有人都一窝蜂往珠三角城里打工，都说外面好赚钱，出去闯荡才能过日子。村子里剩下的，全是老头老太太，和一群没人看管的小孩子。

我们这一代人，身边很多都是留守儿童。父母一年到头，也就过年回家一趟。从小到大所有难处，全是爷爷奶奶一手拉扯。饿了自己随便凑合，生病了老人背着去看病，家长会永远只有长辈去开，放学一群孩子满山乱跑下河摸鱼。

那时候不懂什么乡愁离别，只知道别人都有父母陪在身边，我们没有。眼睁睁看着爷爷奶奶的腰，一年比一年弯下去。我本以为苦难只是我们这一代人，长大以后一切都会变好。可回头再看乡村，不过是一场无休止的轮回。

当年留守乡下长大的那群孩子，长大之后照样背起行囊，离开家乡去往大城市。进厂打工，卖苦力看人脸色，挣一点微薄工资。自己的小孩，继续留在农村，交给已经老去的长辈照看。

一辈人外出打工，一辈人留守老家，反反复复，成了农村逃不开的循环。

所有人都说出门打工是为了养家糊口，为了家人过得更好。可一年四季起早贪黑，省吃俭用，挤在狭小出租房，吃最便宜的饭，干最累最委屈的活。等到过年回家一算账，去掉路费开销，手里剩不下几个钱。奔波一整年，到头来依旧两手空空。

背井离乡，骨肉分开，受气受累，最后连安稳日子都捞不到。

那时候我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想法特别简单直白。如果一亩地能真正值钱，一年能有两万以上的收益，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

土地能赚钱，在外漂泊的人就不用远离妻儿父母，不用在外面低声下气过日子。守着家门口就能挣钱，老人孩子都能照顾到，不用承受离别之苦，不用四处颠沛流离。

 二、产值很低的农业

世人都说土地厚道，你用心对待它，它就不会亏待你。

可土地死板又现实，一亩就是一亩，面积不会多一分一毫。想在有限的地里挣出高收入，难上加难。

说句最实在的大白话，就拿最普通的水稻来讲。年景好的时候，一亩水田湿稻九百斤，晒干筛选干净，真正能用的粮食也就七百斤。稻谷市场价不高，那会1块3左右，一亩地总收入不到1000元。

这还只是毛收入，种子、化肥、农药、浇水、犁田插秧收割，全部都要成本。就算自己家人干活不算工钱，辛苦力气全都实打实耗进去。

全部开销一扣，一亩水稻辛辛苦苦种一年，纯利润三四百顶天了。三四百块钱，在城里随便一顿饭就没了。却是农民风吹日晒辛苦一整年的全部收入。靠着这点收入，养家糊口都勉强，更别说生活质量。也难怪年轻人全都往外跑，谁都不愿意困在田里一辈子。

单纯种地，只能混个温饱，根本赚不到钱。

那时候我就琢磨，平地种植不行，那就搞立体种养，把田里水上空间全部利用起来，一块地当好几块地用。

我的合伙人是农科大出来的，到处跑着取经，弄了一套很完整的种养模式。稻田里面种水稻，水里套养龙虾、黄鳝。稻谷给水产遮阴，鱼虾粪便肥田，互相循环互不耽误，收益远比种粮食高得多。

田边搭架子，往上种百香果、葡萄，藤蔓往上生长，不占土地还能遮阴，一举两得。

我反反复复算过账，这套模式一亩地综合产值轻轻松松破两万，刚好契合我最初的想法。

普通水稻，一亩收成500元出头；稻田养龙虾，一亩能出生态虾一百四十斤左右，按当时市场价30元一斤，就是四千二；稻田养生态黄鳝，一亩能出四十斤，80块钱一斤，就是三千二；黄金百香果，一亩能产两千斤，市场价10块一斤，产值就是两万；巨峰葡萄，一亩两千五百斤，市场价三四块一斤，产值也有近万。随便搭配，产值都能过两万以上！

当时满心觉得，自己找到了农村活下去的出路，能让本地人不用外出漂泊，在家安稳过日子。

理想再美好，落地全是现实耳光。那些年我在农业上一年砸进去一百多万，别说赚钱回本，连一点水花都看不见。

到最后我彻底看清，农业本身就是一个很尴尬的行当。饿不死人，也发不了大财，投入大、周期长、回本慢、风险极高。

本身又是民生基础行业，价格管控严格，土地、环境各种条条框框限制太多，身在其中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三、这段时间的切身感受

以前我有正经工作，只出钱不出力，没投入精力，对农业的艰难没有太深体会。而且那会手上有好些钱，亏了也不痛不痒！

总觉得养鸡种地能花几个钱，直到这次亲自下场实操，我才彻底明白，哪怕只是养一万只鸡，成本都高到吓人，普通人根本扛不住。

先说场地开销。杭州周边农家小院一年租金三四万起步，竹林一亩地一千。就算放到绍兴湖州，普通林地一亩五百，偏僻山林一亩也要两百。养一万只鸡，最少需要五百亩山林，光是土地租金一年就要二十五万。

鸡棚大棚必不可少，一万只鸡最少五座棚，一座棚搭建四万，直接二十万出去。围栏围挡、场地开荒、挖机平地、饮水通风消杀全套设备，杂七杂八又是几万块。

这些全都只是前期固定投入。

后面鸡苗、日复一日的饲料、疫苗防疫、驱虫用药，一笔接一笔开销。但凡一场鸡瘟过来，全军覆没，前面所有投入全部打水漂。

日常喂养、打扫、防疫、销售全都需要人工，长期雇人又是一大笔开支。零零总总算下来，一万只鸡前期投入七十多万，一年整体投入过百万。

上百万的投入，基本就是普通家庭全部身家。

哪怕你尽心尽力精心打理，也不敢保证一定赚钱。天气、疫病、行情、政策、销路，随便哪一样出问题，直接全盘亏损。

网上经常有人卖土鸡一百块两只，完全是瞎扯了，有可能是速成肉鸡，在南方养殖是根本不可能的，本都回不来。

真正山林散养土鸡成本高得离谱。鸡苗3.5元一只，每天吃食成本不低，两个月的幼儿成长期小鸡每天吃2毛钱（12元/一只），五个月成年成长期小鸡每天吃6毛钱（90元/一只），后期防疫（5元/只）、人工（5元/一只）全部算上，一只鸡出栏成本就要115.5元。

再加上运输、物流、平台抽成，一只鸡总成本直奔150元/只。

最近爆火的，广东的莫氏鸡煲的老板说他养的鸡成本200元一只。差不多吧，我们老家养一年的鸡也差不多200元成本，所以他的鸡肉是258元一只3.5斤！

鸡还有正常死亡率，一万只鸡一天饲料成本六千，一个月光吃食就要十八万。卖不出去多养一天，就多亏一天。

 四、农民的成本太高

很多人都误以为，当农民只要肯吃苦有力气就行。大错特错。做农民的成本，从来不止花钱这么简单。

是大把大把耗进去的时间，一年四季跟着节气打转，没有休息日，没有空闲，一辈子捆在土地养殖场里。

是无时无刻的精神煎熬，天天操心天气、病害、行情销路，睡不踏实心里一直悬着，耗心血耗精力。

是无法预判的巨大风险，天灾、病害、防疫、市场崩盘，一次意外就能让人一夜负债。政府的一句话也可让你关门大吉，还有旁人看不见的体面和尊严。外出打工再辛苦，在外人眼里也算闯荡谋生。留在农村种地养殖，总会被人看不起，闲话不断。

所有人都希望乡村有人留住，家人团圆，却从来没人认真算过，当个农民到底要付出多少代价。

土地要钱，种苗物资要钱，力气心血全都无价。看着门槛很低的农业，实则重资产、高风险、回本慢。没有资金、技术、抗压能力，踏进来很容易彻底沦陷。

外出打工留不住家人，留守土地养不起生活，这就是农村最真实的无奈。

大家不是不想回家，不是不念故土，只是现实不允许。我们总在夸赞土地宽厚，歌颂农民勤劳，却很少有人知道，农人耗掉的是家底、光阴和一辈子心力。

土地向来诚恳待人，也该让守着土地过日子的人，活得轻松体面一点。别让务农代价大到人人畏惧，别让故乡，留不住乡愁，也留不住归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