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审塘(12)‖农业生产•种桑养蚕(下)

（摄影 吴翔）

题记：家乡不仅是人的生长之地，而且是人的心灵之魂和情感之根，纵然鬓毛已衰，哪怕远离故土，是每个人永远魂牵梦绕的地方！

第四章 农业生产（续前）

第二节 种桑养蚕（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前，全村的种桑养蚕，历来农户各自经营，是一种以‌家庭为单位‌、‌自给自足为主‌、‌兼营商品化生产‌的小农经济形态。世世代代形成了“男耕女织”式的家庭分工：种桑一年四季的栽培管理，是经常性的体力活；特别是冬春季为桑地罱（捻）河泥，是技术性的重体力劳动，由男子为主劳作。养蚕及㪗绵兜、缲（缫）丝等，是季节性的细巧活，由女子为主操持。农户养蚕都在家中进行，每到养蚕时节，腾出部分住宅作为蚕室。全村饲养的蚕种少，蚕茧的产量低。直到抗日战争胜利后，每年只养春蚕（俗称头蚕）和秋蚕，不养夏蚕，户均饲养蚕种1.5张左右。春蚕的蚕茧平均张产在30斤左右；秋蚕的蚕茧平均张产在25斤左右。农户自产的鲜茧、丝绵、蚕丝等产品，留出‌家庭自身消费部分外，其余都随行就市进行交易。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经过农业合作化和人民公社化运动，全村种桑养蚕发生了以下主要变化：一是从千百年来农户私有制的分散经营，转变到生产队集体公有制的统一经营。二是生产队集体都新建了规范化的蚕室（共育室），小蚕饲养空间场地有了明显改善；木桥头农业生产合作社泥水匠杨子元，还发明了蚕室加温的“地火龙”，替代了春蚕饲养靠放置火缸、火炉、炭盆等传统加温方式，确保了蚕室的卫生与安全。三是由生产队集体统一安排的小蚕共育人员，整体技能素质得到提升。四是随着科学养蚕技术的不断推广、蚕种的持续改良、全县统一的制种催青和蚕需物资供应等综合服务能力的增强和完善，全村（大队）的种桑养蚕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发展。

1953年10月起，我国实行了“统购统销”制度，‌全村（包括农户、农业生产互助组和合作社）生产的蚕茧，都按国家规定的收购价格和销售渠道，及时交售到乡政府指定的蚕茧收购站。人民公社时期，全大队生产的蚕茧，由各个生产队组织，及时将优质鲜茧交售到钟管茧站；那时候从审塘大队至钟管集镇的陆路交通不便，售茧都用农船装运走水路。生产队集体分配给农户少量的鲜茧，是以生产队总人数（全体社员）为依据，人均每年不超过1斤茧，蚕茧的等级是不能或很难缫丝的下茧（俗称下脚茧），农户㪗绵兜后用于家庭自身消费。

20世纪60年代中期起，各个生产队每年都养四场（次）蚕（春、夏、早秋、晚秋）。全大队的蚕种饲养量、蚕茧平均张产和总产量实现了稳步提高。70年代初至80年代初，是审塘村（大队）历史上蚕桑生产的高峰期。据农业生产《蚕茧年报》显示：1972年，全大队饲养蚕种1231张，蚕茧总产量792担；1982年，全大队饲养蚕种1181张，蚕茧总产量804担。

1972年，全大队各个生产队的蚕茧生产情况，分春、夏、秋（包括秋晚）蚕，分别统计列表如下：

1972年审塘大队春蚕蚕茧生产统计表

注：20世纪60年代初，全大队按自然村老地名设立生产队；在“破四旧”运动中，各生产队都改了名：东审塘改为东风，姚家墩改为红卫，墙门前改为卫东，北田堘改为朝阳，西审塘改为向阳，马坞里改为向东。

1972年审塘大队夏蚕蚕茧生产统计表

1972年审塘大队秋蚕蚕茧生产统计表

1982年，全大队各个生产队的蚕茧生产情况，分春、夏、秋（包括秋晚）蚕，分别统计列表如下：

1982年审塘大队春蚕蚕茧生产统计表

1982年审塘大队夏蚕蚕茧生产统计表

1982年审塘大队秋蚕蚕茧生产统计表

养蚕是项技术活，更是项辛劳活。无论下雨天或是炎热天，每天都要到桑地采叶。饲养夏、秋蚕的时候，桑树上生长着毛粘虫（桑毛虫）、刺毛虫等。采叶时身体接触到了毛粘虫的毒毛后，局部皮肤出现鲜红色的红斑或斑丘疹，奇痒无比；若被刺毛虫刺伤后，先是局部瘙痒、刺痛像火烫，而后是外痒内痛好几天。养蚕除了白天要给蚕喂叶，深夜也要起床给蚕喂叶。

20世纪80年代中期起，全村越来越多的年轻劳动力进入了乡镇企业工作，承包到户的种桑养蚕，农户普遍遇到了人手不足的难题；桑地的栽培管理放松了，不再为桑地埋羊壅、罱（捻）河泥，桑地土壤的肥力开始下降。农户在种桑养蚕方面的知识、经验和技能等参差不齐，失去了生产队集体经营的优势，生产规模和整体质量逐渐回落；养蚕期间，各家各户稻田除虫施药时，飘移污染到周边的桑叶，造成不同程度的农药中毒。90年代初，随着蚕茧收购价格的下跌，种桑养蚕在整个农业生产中开始由盛转衰。

21世纪头十年，全村不再精心栽培管理桑地，桑地面积逐年缩减；绝大部分的青壮年劳动力，都到企业工作或转移到了特种水产养殖，全村的蚕种饲养量连年大幅度下降。2010年以后，全村已无年轻人从事种桑养蚕，桑地因无人栽培管理而出现荒芜。截止2021年，全村只有少数的老年人还在养蚕，全年饲养春、夏、秋蚕共47.6张。全村蚕桑业已趋于消亡。    

千百年来，养蚕是审塘村的主要经济来源；并在劳动实践中摸索和形成了系统的经验、技术和蚕俗，特将养蚕全过程的生产活动载述于此：

审塘村养蚕的全过程包括养前消毒、制种催青、收蚁掸蚕、小蚕饲养、大蚕饲养、熟蚕上簇、采茧分类和蚕病防治等系统的生产活动。

养前消毒：每养一场蚕，在养蚕前七天左右，要对蚕室、蚕具进行消毒。用漂白粉、石灰粉、消毒灵等喷洒蚕室四壁及地面；对蚕匾、蚕台、给桑架等蚕具，要经过清洗、用1％的漂白粉液消毒、再清洗等三个步骤。

制种催青：清朝以前，全村养蚕都是土种自留自用。清同治十三年（1874），县内新市周边的养蚕大户，开始制种出售，村里及周边称之为新市白皮种。清末民初，全村所饲养的蚕种，是购买蚕种与自留自用两种情况并存。

民国10年（1921）后，全村农户不再自行制种，都购买蚕种养蚕。蚕种主要有新市白皮种、塘栖三眠种、余杭白皮种、余杭二化种、吴兴太湖种、南浔七里种、桐乡泥蚕种、海宁龙角种等。民国21年（1932）至35年（1946），县内先后办起了清溪、大有第十、白虎圩等蚕种场。农户饲养过大有第十场的老虎牌、白虎圩蚕种场的狮球牌等蚕种。民国35年（1946）至38年（1949），随着县内蚕种的改良及杂交蚕种的推广，农户先后饲养过县内各蚕种场生产的新桂×华五、华三×诸桂、华五×翰桂、华六×西巧、华五×化桂等10多个杂交改良蚕种，逐渐淘汰了土制蚕种和原先推广的旧品种。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蚕种在不断改良后，蚕体更为强壮，抗病、抗氟、抗热性强；蚕丝增长、茧质更优，产量持续提高。全村先后饲养过的主要蚕种，春种有：瀛汗×华八、瀛汗×华九、镇5×镇6、镇5×镇8、苏16×苏17、苏16×苏19、东肥×华合、杭7×杭8、春3×春4、菁松×皓月、浙蕾×青晓、苏春×镇丰、春蕾×镇珠等；夏秋种有：瀛文×华十、兰5×华十、306×华十、东34×苏12、浙农1号×苏12、薪杭×科明、蓝天×白云、秋丰×白玉、54A×丰1、芳山×星明等。

蚕种的催青，是将蚕卵放置、保护在适宜的温度、湿度和光线的环境中，使其孵化成蚁蚕。在土种自留自用年代，蚕种的催青都由农户各自进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县内各蚕种场都设有可加温补湿的催青室；各蚕种场根据全县蚕种统一发放的计划安排，分别承担了蚕种的集中催青工作。

收蚁掸蚕：当蚕农或生产队集体领到了蚕种（已催青）后，放到温度、湿度和光线适宜的蚕室里，并在蚕种上盖上防干纸，做好转青卵的黑暗保护和补催青工作，保证孵化齐一。次日早上，在蚁蚕感光产生食欲后进行收蚁。收蚁是用鹅毛（或羽毛苕帚）扫下蚁蚕，轻轻地移到蚕座上（蚕匾里）。收蚁俗称“掸蚕”。蚕的一生要经历四次蜕皮，从蚁蚕到第一次蜕皮为一龄蚕，蜕皮后进入第二龄，每次蜕皮后增加一龄，整个生长过程共五龄。

小蚕饲养：从蚁蚕至三龄蚕称为小蚕。蚁蚕第一次喂桑叶，俗称“开桑”。采摘新梢上的嫩叶，切成细条喂食。传统小蚕期切桑叶，是在稻草做成的切叶蒲墩上，用锋利的专用切叶刀完成。春蚕小蚕期，因为气温太低，全村蚕室都需要加温。20世纪50年代末以前，蚕室内放置炭盆、火缸等，全靠炭火取暖加温。50年代末，全村推广蚕室“地火龙”，取代传统的炭盆、火缸等，蚕室加温不再产生烟尘污染，且蚕室的温度也更加均匀和平稳。

大蚕饲养：四龄、五龄的蚕称为大蚕。饲养大蚕要经常开窗通风，蚕室内形成一定的气流。高温多湿时，采取搭凉棚、开电扇等降温排湿措施。增加给桑量，让蚕儿充分饱食，使蚕体健壮、发育整齐。五龄蚕饷食后就落地铺，从蚕匾育转为地面育（俗称“养地蚕”）。农户腾出房屋，打扫干净，堵塞鼠洞等，进行消毒后用作蚕室。一般农户都有地面育的长条蚕凳，蚕农每次喂叶、消毒、出入蚕室，以及给熟蚕放簇等，都在蚕凳上进行。

熟蚕上蔟：五龄蚕在盛食期后，食欲逐渐减退，蚕体开始缩短，体躯变得透明，头部昂起左右摆动，开始成为熟蚕。要及时为熟蚕放蚕蔟，俗称“上山”。全村蚕蔟大多用伞形蔟，很少用蜈蚣蔟、方格蔟。伞形蔟是用干净的晚稻草，梳理去除禾叶后，切掉稍部留存长约2尺的茎杆叫蚕毛稻草，分扎成一小把一小把晒干备用。放蔟时捏着一小把蚕毛稻草中间扎住部位，将稻草旋转均匀后对折就成了伞形蔟。熟蚕上簇4-5天后，完成结茧。

采茧分类：采茧，俗称“完山”。采茧一般在熟蚕上蔟后，春蚕5-7天、夏秋蚕4-6天为宜。采茧过早，就会有毛脚茧（未化蛹），影响蚕茧质量；采茧过迟，增加蝇蛆茧（蛆孔茧）和蚕蛹化蛾的风险。采茧时须轻采轻放，避免损伤蛹体。采茧按上茧、次茧、下茧分别放置，以便分类出售。

蚕病防治：蚕病防治贯穿养蚕的全过程。在清末民国时期，全村的蚕病以脓病、软化病、僵病等危害为主，轻者降低蚕茧产量和质量，重者颗粒无收。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随着蚕病防治新方法、新技术的不断推广，以及漂白粉、赛力散石灰浆混合剂、防僵粉、灭蚕蝇等新药物的广泛应用，在20世纪60年代末至70年代初，全村蚕病危害基本得到有效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