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张力一翔,华南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研究生。
【基金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点项目“增强中华文明国际传播力影响力研究”(23AZD053)阶段成果。
【摘 要】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不仅是民族地区实现共同繁荣与可持续发展的重要举措,更是推进农业强国建设与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内生动力。智能经济无疑能够加快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智能经济通过智能技术,赋能民族地区农业农村技术体系现代化;通过高阶要素融合,赋能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生产体系现代化;通过产业变革升级,赋能民族地区农业农村产业体系现代化;通过制度适配创新,赋能民族地区农业农村治理现代化。因而,促进技术创新普惠化,深化要素配置市场化,保障产业利益在地化,增强制度创新敏捷化,成为系统性推动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高质量发展的可适路径和重要着力点。
【关键词】智能经济;农业农村现代化;民族地区;高质量发展;乡村振兴
一、引言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明确提出:“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进一步强调:“农业农村现代化关系中国式现代化全局和成色。”然而,农业农村现代化仍是中国式现代化发展的关键短板,需要优先补齐。习近平总书记特别强调:“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实现共同富裕,一个民族都不能少。”作为多民族聚居、生态资源富集但发展基础相对薄弱的区域,民族地区更是成为农业农村现代化建设的重点区域。相较于一般地区,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具有时空维度的特殊性与复杂性,亟需以智能经济等新动能为引领,进行因地制宜的发展探索。智能经济并不是数字经济的简单延伸,而是更为高阶的新兴经济形态。其不仅具备数字经济的“高创新性、强渗透性、广覆盖性”等特征,而且以数据要素为基石、以算法模型为核心、以智能设备为载体、以算力网络为支撑,凭借人机协同、跨界融合等新模式,秉持共建共享等新理念,不断突破经济发展的约束边界,从技术驱动、要素重构、产业变革、制度适配等维度,赋能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发展。
从内涵本质看,农业农村现代化并非农业现代化与农村现代化的简单叠加,而是二者有机耦合的整体系统。农业现代化是农业农村现代化的基础与核心,是指将传统农业转变为现代农业的过程,其发展水平直接决定着农村现代化的物质支撑能力。农村现代化是指农村发展方式的现代化,包括生活现代化、治理现代化与人的现代化。总之,农业现代化是农村现代化的基础与前提,在农业农村现代化中占据核心地位。目前,学界对于农业农村现代化的理论与实践研究都已有相应的成果。但是关于智能经济赋能农业农村现代化的研究成果相对较少。尤其是鲜有结合民族地区特殊实际的相关研究。鉴于此,并考虑到农业农村现代化科学内涵丰富、涉及领域广泛,本文将聚焦于农业农村现代化中的农业现代化研究,从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的特殊性和现实状况出发,以智能经济这一新动能为研究着力点,以民族地区农业经济现代化升级为核心,探索智能经济为何能够以及如何实现其赋能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剖析智能经济驱动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高质量发展的逻辑机理与可行路径。
二、智能经济的基本内涵及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的特殊意义
“人工智能+”行动推动下所形成的智能经济,正在深度重塑我国高质量发展的动力机制与发展路径。智能经济并不是数字经济的简单延伸。相较于数字经济,智能经济是更为高阶的新兴经济形态,其能以数据驱动、人机协同、跨界融合与共创共享等显著特征与优势,为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提供智能引擎。
(一)智能经济的基本内涵
智能经济是以人工智能为核心驱动的新型经济形态,具有“数据驱动、人机协同、跨界融合、共创分享”的显著特征与优势。与此同时,智能经济能够形成以技术驱动、要素重构、产业变革、制度适配等维度的作用机制。智能经济的本质在于生产范式的深刻变革,而非数字经济的单纯延续。与传统经济形态及数字经济相比,智能经济具有更为深刻的变革性和创新性。具体而言,智能经济的核心在于数据要素的全面渗透与智能技术的系统赋能。从价值看,依托生态化网络构建的智能经济,有效突破了传统产业原本根深蒂固的边界约束。这一变革促使数据、场景等要素在产业链运行过程中发挥关键作用,呈现出更为突出的趋同特性,实现更深层次的融合。这种变化不仅提升资源的高效配置,还重构了价值分配体系。从要素看,智能经济更侧重于以数据要素为核心,依托算力支撑、算法赋能等方式,形成新型经济形态的范式。从生产方式看,智能经济凭借人机协同的范式,逐渐替代传统的人力主导型的生产模式并日益显现出自主优化生产的独特优势。
智能经济的核心特征为以下三方面:其一是技术赋能的普遍性。人工智能作为引领性创新,能打破传统产业边界。这在一定程度上促使“人工智能+”成为所有领域不可回避的发展路径。其二是价值导向的普惠性。智能技术以成果普惠广大人民为价值导向。通过智能技术的进步,不仅能提升经济效益,还能改善人民的生活质量,从而实现技术红利与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之间的良好互动。其三是生态协同的整合性。作为现代产业体系建设的坚实支撑,智能经济依托人工智能、物联网、大数据等技术的深度融合优势,打破传统产业边界。通过打通“技术—要素—产业—制度”全链条,不仅实现了农业与工业、服务业等领域的跨领域协同,更推动产业链上下游、数据流与价值流的高效整合。
总而言之,智能经济作为一种新兴经济形态,其本质是以数据作为关键生产要素,依托算力构建基础支撑,通过算法形成核心驱动力。这种经济形态以智能技术为根本动力,通过生产要素的重新配置、产业结构的系统性优化以及制度体系的适应性调整,推动经济发展从传统模式向智能化、高效化、创新化转型升级,为经济社会发展注入全新的活力,引领未来经济发展的新方向。换句话说,推进智能经济发展是对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大势的主动作为,更是加快塑造我国经济发展新动能新优势的战略选择。
(二)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的特殊意义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强调:“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不仅是推进乡村振兴战略的必然要求,更是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对民族地区农业农村发展的内在要求。换言之,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发展不仅影响全国范围内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整体进程,而且具有超越一般地区的战略意义,关乎民族地区的社会稳定、经济发展、文化传承和民族团结。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没有农业农村现代化,就没有整个国家现代化。”据《中华人民共和国2024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截至2024年底,我国农村人口总数达46478万人,占总人口的33%。可见,农村发展在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进程中的重要分量。农业农村现代化关系中国式现代化的全局与成色,是目前需要优先补上的最大短板。
“现代不现代,关键看村寨”“民族地区走向现代化是一道特殊的难题,也是一道绕不开的必答题”。从人口占比看,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显示,民族八省区的人口总数约占全国总人口的14.35%;从地域面积占比看,民族八省区约占全国土地总面积的58.91%。可见,民族地区也是国家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建设的重要区域。而更需要关注的是,与其他区域相比,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建设还具有其自身的特殊性。我国大部分民族地区农村多为高山峡谷、河流纵横、戈壁荒漠等自然地理环境相对不利的区域,且社会发展基础相对薄弱。民族地区的这些情况对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造成了额外的阻力。当然,也要看到民族地区农业农村拥有的独特自然、人文资源,这为智能经济等新动能因地制宜地推动其现代化进程提供了特色优势。
总之,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既是国家着重关注的领域,也是扎实推进全面乡村振兴、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难点与重点所在。
三、逻辑机理:智能经济何以赋能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
智能经济能够以智能技术的深度渗透,赋能民族地区农业农村技术体系现代化;以高阶要素融合,赋能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生产体系现代化;以产业变革升级,赋能民族地区农业农村产业体系现代化;以制度适配创新,赋能民族地区农业农村治理现代化。简而言之,智能经济能从技术驱动、要素重构、产业变革、制度适配等维度赋能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发展。智能经济赋能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的过程,顺理成章地推动了民族地区的农业升级、农村进步与农民发展,为逐步实现“农业强”“农村美”“农民富”创造了新的可行路径。
(一)技术驱动机制:智能技术赋能民族地区农业农村技术体系现代化
马克思、恩格斯指出“生产力中也包括科学”,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关键核心技术是国之重器”。在民族地区农业农村发展进程中,关键核心技术攻关直接关系能否突破现代化发展的瓶颈。智能技术作为智能经济的“元生产力”,能够突破传统农业生产技术的局限,为应对民族地区农村自然条件差、劳动力不足等挑战提供新途径,推动民族地区农业生产技术应用范式的重构,是智能经济赋能民族地区农业农村技术体系现代化的关键驱动力。
其一,智能经济能重新定义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生产领域内劳动要素与生产资料的协同模式。智能技术能在突破过去传统的民族地区农业生产对人类体力与脑力物理极限的基础上,以模拟人类劳动的方式实现跨时空协同。这一举措不仅促使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的劳动资料不断更新换代,还引导其朝着智能化方向发展。
其二,智能经济能为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发展提供从数据驱动到具身交互的突破。相较于数字经济,智能经济通过数据集成升维的方式,并凭借超强算力等非质态要素,实现了“算—物—场”的实时协同处理。譬如,西北农林科技大学联合华为技术有限公司研发的首个基于国产算力平台训练的九壤耘星农业大模型。围绕果业、智能控制等六个领域,以智能分析决策等方法,针对行业痛点进行场景化赋能。相关数据显示,其累计服务耕地面积超过20万亩,创造经济效益超亿元。
其三,智能经济能重构民族地区农业农村劳动分工与生产组织。在智能经济的语境下,劳动方式不再局限于传统单一模式,而是呈现多元化的特征。其中,人与人工智能协同合作的劳动模式便是典型代表之一。简言之,在民族地区农业农村发展中,智能经济能够以人机协同的方式,提高劳动效率。如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鄂托克旗乌兰乌素嘎查牧民傲云毕力格,依托智能平台,建立起一键开启羊圈的“智能模式”,实现了草料自动投喂、围栏门自动开关、刮粪机定时清理等劳动自动化。这不仅极大地提高了效率,还显著提升了牧民的生活质量。
(二)要素重构效应:高阶要素融合赋能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生产体系现代化
智能经济通过对传统生产要素及数据等新型生产要素的深度融合与协同重组,有效打破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生产中所遭遇的传统生产要素配置瓶颈,进而实现全要素生产率跃升。故而可以说:“智能技术不仅是工具,更是改变生产要素组合方式的‘乘数因子’—通过数据、算力、算法的融合,推动经济增长从‘要素驱动’向‘创新驱动’跃升。”
从劳动要素看,智能经济驱动民族地区农业农村劳动要素由过去的传统技能型转变为智能型。换言之,智能经济能促使从事民族地区农业农村活动的人力资本加速升级。一方面,在人工智能的语境下,部分传统的民族地区中低技能农业农村从业者被倒逼学习智能技术。这在一定程度上助推了民族地区农业农村人力资本的结构优化。另一方面,智能经济也衍生并创造出诸多中高端就业岗位。
从数据要素看,智能经济促使民族地区农业农村发展中的生产资料逐渐由辅助性向核心性转变。数据要素对采集、处理、应用等全流程进行赋能,使其跃升为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发展中的关键要素。究其原因,数据要素和传统生产要素相互融合,从而能够最大限度地提高全要素生产率。以云南洱海流域古生片区养分智慧管控平台为例,农户可借助手机或平板电脑等移动终端设备,以实名认证的方式在线订购化肥。该养分智能调控管理平台能精准提供所种植作物的具体种类、适宜施肥时间节点、年度施肥总量以及土地养分吸收利用状况等关键信息。在农户提交订单后30分钟内,化肥即可送达指定地点。依托此智能化系统,农户能精确掌握耕种地块内作物的实际需求以及土壤养分的动态变化,并据此开展科学合理的农业生产管理活动。据初步估算,该试点区域应用此系统后,排入洱海的氮磷等污染物负荷有望降低30%以上。
(三)产业变革升级:产业转型创新赋能民族地区农业农村产业体系现代化
从产业层面看,智能经济赋能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主要表现为技术驱动与要素重构共同作用下的民族地区农业农村产业生态重构。
其一,智能经济不仅推动民族地区传统产业的智能化转型,还推动民族地区农村新产业、新业态的形成与发展。智能技术在赋能民族地区农村传统产业的同时,更是凭借自身独特优势,催生出一系列农村新产业、新赛道。需要强调的是,与早期的人工智能或者数字经济相比,智能经济的渗透性更为广泛。智能经济能够拓展到更为多元化、综合化的农业农村场景中,覆盖全产业链与全场景,贯通民族地区农村生产等各环节,从而实现系统性的变革。以云南白药为例,其在中药材种植环节推行GAP(Good Agricultural Practices,即良好农业规范)标准化。通过智能传感器对土壤环境等因素进行实时监测,依托数字化工具简化管理流程。在加工环节,云南白药引入“趁鲜加工”与智能分拣技术,不仅提升了加工效率,还提高了原料利用率。这一系列举措正是智能经济推动民族地区传统中药材产业实现从种植到加工环节的智能化升级。通过全链数字化与生态整合,云南白药实现了从种植、加工到交易的全产业链闭环发展,拓展了农村产业的新领域,形成了新的经济增长点。
其二,智能经济有助于创造流通新业态,从而降低民族地区农产品流通成本。在民族地区农产品市场中,由于受民族地区农村地理位置偏远等因素限制,供求信息不对称、流转时间长、保鲜难、跨区域销售不便等问题较为突出。智能经济能借助互联网与流通网络,提供价格查询、信息实时流动等服务,进而推动民族地区农产品生产与销售环节高效衔接。农民能借此精准地把握市场需求,进一步优化生产策略。可以说,智能经济所提供的全面、及时且精准的信息服务能够降低民族地区农产品滞销的风险,从而促进农业农村整体高效发展。同时,智能经济催生了大数据与产供销一体化的模式,创新流通业态,减少中间环节,提高流通效率与规模,降低流通成本,解决农产品损耗问题,推动民族地区特色农产品跨区域精准高效销售。云南白药在销售端通过搭建线上交易平台、口岸交易平台等基础设施,构建了一个面向南亚、东南亚的中药材专业贸易市场体系。这也是智能经济创造流通新业态的实践。
其三,智能经济有助于变革民族地区的传统销售模式,从而进一步释放消费潜力。智能经济能够破解民族地区因地理空间受限导致的销售渠道相对狭窄的问题。消费者能通过智能平台进行新消费模式下的便捷购物,不仅能变革民族地区传统的消费模式,还能通过智能化消费模式吸引更多消费群体,创造新的消费增量。在此过程中,形成了生产与消费的良性循环,推动民族地区农业农村产业的持续升级,助力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以云南省为例,其“三农通”智能平台服务覆盖全省16个州市、129个县市区、1400余个乡镇,惠及1000余万用户,累计为450余万吨农产品拓宽销售渠道。
(四)制度适配创新:新型生产关系赋能民族地区农业农村治理现代化
以智能科技为代表的生产力始终领先于生产关系。换言之,智能技术在促进生产力实现质态跃升时,必然要求构建与之相适应的新型生产关系。在智能经济赋能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的过程中,生产力新质化不仅带来了生产效率的革命性提升,更催生了生产关系的系统性变革。
这种新型生产关系的形成与调适支撑民族地区农业农村治理现代化,主要表现在产权规则与分配秩序两个方面。从整体上看,这也就推动构建了以智能技术驱动保障公平正义的民族地区农村治理新格局,推进民族地区农业农村治理体系与治理能力现代化。其一是产权规则的再造。在智能经济与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深度融合的背景下,生产资料所有制关系作为新型生产关系的基石,其核心的产权关系正经历重构。智能经济通过对公共性的数据要素进行产权规则的重构,从而为民族地区农业农村治理的公平性提供可能。其二是分配秩序的革新。在智能经济的背景下,伴随着高阶生产要素的涌现并逐渐参与市场资源配置,促使新型分配关系呈现多元化的发展特征。与此同时,智能经济在深化民族地区农业农村专业化劳动分工与协作的过程中也拓宽了民族地区农民参与社会经济活动的市场渠道,增加民族地区农民的收入。
总之,智能经济通过技术驱动、要素重构、产业变革等方式,提升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的生产效率,延伸农产品价值链及农业产业链。同时,这在一定程度上不仅推动民族地区农业农村资源要素优化配置,更为优化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的分配提供物质支撑与政策扶持。
四、可行路径:何以实现智能经济赋能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
智能经济无疑能够加快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其推动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的进程,就是技术、要素、产业、制度等多维因素统筹关联、交互作用、协同演进的系统性、整体性发展。民族地区要真正发挥、充分释放智能经济的赋能作用,可通过促进技术创新普惠化、深化要素配置市场化、保障产业利益在地化、增强制度创新敏捷化等途径,推进农业现代化,从而加快和实现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
(一)促进技术创新普惠化,构建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的技术赋能体系
通过智能经济促进技术创新普惠化,是构建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技术赋能体系的重要举措。夯实智能技术赋能的公平性与可持续性基础,推动技术创新切实为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的高质量发展提供助力。
一是推动技术下沉与普惠化基础设施的共建。通过构建云计算、边缘计算与终端设备协同的智能基础设施网络,打通智能技术赋能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的“最后一公里”。2025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深化农村改革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意见》明确提出要“支持发展智慧农业,拓展人工智能、数据、低空等技术应用场景”。目前,以北斗卫星导航和“云大物移智链边”(即云计算、大数据、物联网、移动互联网、人工智能、区块链、边缘计算)为核心的智能技术,将助力农业农村现代化产业链的智慧化发展。智能技术为核心驱动的“空地海一体化”监测系统正成为智慧农业农村数据采集、监测管理的重要基础。譬如,由新疆大学与新疆极目机器人科技有限公司共同研发的全球首款棉花激光打顶机器人,能够根据新疆特有的“一膜六行”种植模式,实现复杂田间作业场景下导航精度与环境适应能力的重大突破,其作业效率是人工的10倍以上。同时,通过依托民族地区县域数字公共服务平台整合涉农数据资源,建立覆盖县、乡、村三级的智能决策支持系统,帮助家庭作坊式零散农户通过手机终端即时获取精准种植指导、市场行情预警等普惠服务。总之,民族地区基础设施的公共产品属性,将有效破解智能技术应用的边际成本难题,使AI驱动的智能灌溉、病虫害识别等高端技术从“实验室特权”转向为“田间地头标配”。
二是搭建伦理规制与风险防控机制,确保智能技术向善原则在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算法治理中的运用。一方面,针对民族地区农业农村产品追溯等敏感信息实施加密与脱敏处理,建立涉农数据分级分类保护制度。另一方面,通过开发反偏见的智能算法校验工具,消除智能决策中关于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的地域歧视与群体排斥。通过建立动态公平性审计机制,修正因训练样本偏差所导致的对民族地区边缘农民群体的农业信贷保险授信不足的问题。通过设立第三方算法安全评估机构,对民族地区农业农村发展中智能农机、AI养殖等系统的决策逻辑进行透明化审查,防止算法黑箱损害民族地区农民群体的权益。
三是构建包容性技术创新生态系统,推动智能技术红利向民族地区农业农村全领域渗透。智能经济赋能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的终极目标是实现技术红利的大众化共享,而非局限于少数领域或主体。这要求搭建以智能技术赋能为驱动、以风险预防为保障、以利益共享为核心的三位一体式包容创新生态体系。在智能技术赋能环节,通过政府引导、企业参与和农民反馈的协同机制,降低智能技术应用门槛。在风险预防环节,建立技术、社会与环境的复合风险评估模型,对算法歧视、数据泄露、就业替代等潜在风险进行动态监测与预警。在利益共享环节,探索数据贡献者分红、技术使用补贴等机制,确保农民、合作社、中小企业等主体能从技术进步中获益。与此同时,还需要重视技术反向适配的问题。这意味着,智能技术需结合民族地区农业农村场景特点进行定制化改造,避免技术下乡所引发的适配问题。通过构建包容性创新生态系统,智能经济才能真正成为驱动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引擎。
(二)深化要素配置市场化,激活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的要素流动效能
在推动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进程中,要素配置市场化是激活要素流动效能、释放发展潜力的关键环节。因而,要依托智能技术集成的优势,通过构建“技术—市场—制度”三位一体的系统路径,为要素市场化配置提供精准化、协同化与制度化的转型路径。与此同时,在建立素定价机制、破除要素流动壁垒、完善要素市场监管规则的过程中,更为高效地推动智能经济赋能民族地区农业农村要素市场化配置的创新实践。
一是建立具有民族地区特色的要素定价机制,从而推动民族地区农业农村要素市场化配置的精准化转型。民族地区农业农村发展所依托的土地、劳动力等传统要素,存在“同地不同价”、劳动力技能市场价值难以准确界定等问题。这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民族地区农业农村资源配置的效率与现代化发展成效。借助智能技术与大数据等现代化技术的深度融合应用,智能经济能为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的要素定价提供实时、全面的技术支持,从而进一步助推民族地区农业农村市场化配置的精准化转型。依托民族地区农业农村要素价格数字孪生系统的构建,并结合交易记录、卫星遥感数据、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相关政策变量,形成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相关要素的动态定价模型。在这种由技术驱动的定价机制中,不仅能打破不同民族地区之间的地域壁垒,更能通过市场化的方式引导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的资源要素向更具有高附加值的领域流动,从而为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提供内生驱动力。
二是构建跨区域协同的民族地区农业农村发展要素市场平台,从而破解民族地区农业农村发展要素流动所面临的障碍。传统的民族地区农业农村发展常因农业技术、农机设备等生产要素受限于物理空间这一弊端,难以实现跨区域供需匹配。因而,依托物联网等设备实时进行民族地区农业农村发展要素采集,进而搭建覆盖更广范围的要素资源库。通过构建“云—边—端”协同的民族地区农业农村要素交易平台,破解行政分割与信息孤岛等问题,实现民族地区农业农村发展要素跨区域的优化配置。与此同时,借助历史交易数据、主体履约能力等指标,构建民族地区农业农村发展要素的多维度信用评价模型。这为民族地区农业农村发展要素的流动提供风险评估的技术支持,从而进一步缩减民族地区农业农村发展要素市场化配置的交易成本。
三是完善以智能治理引领的民族地区农业农村要素市场规则,从而强化民族地区农业农村发展要素市场化配置的制度保障。传统民族地区农业农村发展的监管模式可能会遭遇数据要素采集迟滞、要素违规行为监测盲区等问题。智能治理系统能基于政务数据、市场交易记录等多维数据进行民族地区农业农村发展要素的市场化全流程的精准监管与管理。智能技术赋能的监管模式,既提升了民族地区农业农村发展要素市场化配置的制度执行效率,也助推民族地区农业农村发展相关要素市场规则的优化。
(三)保障产业利益在地化,构建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的利益共享机制
智能经济通过技术渗透重构产业价值链,实现生产要素的优化配置与利益主体的协同共生,进而赋能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的发展。保障产业利益在地化不仅是技术赋能的必然结果,更是破解民族地区城乡二元结构、激活民族地区农村内生动力的关键路径。其本质是通过智能技术搭建利益共享平台,将民族地区原本分散的农业生产环节、流通渠道与消费市场进行系统性整合,使农民能够深度参与产业链增值分配,从而构建起“技术渗透—价值创造—利益反哺”的良性循环机制。这种机制的形成,不仅需要技术层面的数据贯通与算法优化,更需要制度层面的规则设计与权力重构。最终,这一良性循环机制能够实现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进程中技术效率与社会公平的动态平衡。正如2024年全国政协“发展特色优势产业推动民族地区高质量发展”调研组所强调:“民族地区要根据资源禀赋,积极规划产业布局,加强特色产业上下游的补链、延链和强链,完善配套基础设施,优化协作网络,通过技术创新提升产品附加值,打造具有影响力和竞争力的特色产业品牌。”
产业利益在地化的核心在于通过智能技术重构生产要素的本地化配置与价值循环机制。智能经济依托物联网、大数据、区块链等技术,实现民族地区农业生产全流程的数字化映射与动态优化,使土地、劳动力、资本等传统要素在空间上实现高效重组。通过建立区域性农业云平台,整合分散的耕地资源与经营主体,形成数据驱动型的规模化生产模式,降低外部资本对本地资源的剥夺性控制。同时,智能合约技术能够确保农产品溯源收益直接反馈至生产者,构建产地到消费端的最短价值链,破解传统农业中“增产不增收”的分配困境。这一过程本质是数字技术对生产关系的地域性再造,使产业增值环节始终锚定于民族地区农村的地域空间内,为利益共享奠定物质基础。
利益共享机制需以多元主体协同治理为制度保障,推动增值收益的三次分配重构。在首次分配层面,智能经济催生“云合作社”“共享农庄”等新型经营主体。通过算法匹配产销需求,促使民族地区的小农户直接对接高端市场,消除中间环节的价值耗散。在二次分配层面,地方政府能够利用税收杠杆与数字监管系统,对涉农电商平台征收数据资源税,并设立民族地区乡村振兴专项基金,定向补贴民族地区智慧农业基础设施。在三次分配层面,依托区块链构建社会资本参与渠道,建立碳汇与生态补偿的智能交易市场,将生态价值转化为可量化分配资产。这种多层次分配体系的关键在于建立技术赋权与制度确权的双重保障。一方面,通过AI决策辅助系统提升民族地区农民议价能力。另一方面,以地方性法规明确数据资产的集体产权属性,避免智能红利被资本垄断。
总之,通过智能经济激活民族地区农村内生发展动能,形成可持续的现代化演进路径。当产业利益在地化与共享机制耦合时,将触发人才、技术、文化的正向反馈循环。民族地区的智慧农业将催生的新型职业农民群体,其通过远程教育平台持续提升数字技能,进而反哺民族地区的产业升级。生物传感器、农业机器人等智能装备的本地化运维需求,吸引科技企业下沉设立研发中心,推动“技术在地化”转向“创新在地化”。而民族地区乡村文化智能数据库与VR文旅平台的构建,则使传统农耕文明获得数智化传承载体,实现经济价值的提升与民族地区文化认同的强化。这种演进最终促使产业利益共享升华为发展机会共享,使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成为内源型、包容性的历史进程。
(四)增强制度创新敏捷化,筑牢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的制度保障基础
民族地区的农民在生产活动中要获得理想收益的核心并非在于技术、土地等因素,究其根本是如何构建有助于民族地区农民增收的有利制度环境。而智能经济赋能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进程中的制度创新敏捷化,本质上就是构建与智能技术迭代周期相适配的民族地区农业农村动态治理框架。人工智能敏捷治理作为当前治理的重要新范式,其更强调治理主体的多元化、治理理念的创新性与治理方式的灵活响应。制度调适的弹性创新主要就在于促进动态规则体系与组织形态的协同发展。而智能技术的加持将进一步强化规则的柔性适配水平,进而实现治理稳定性与创新张力的动态平衡。换句话说,人工智能敏捷治理体系的实质,在于助推技术革命与治理革命的双轮驱动,实现生产力的跃迁与生产关系的调适的协同协作。通过制度供给的弹性化、适应性调整,破解民族地区传统农业农村治理中存在的制度滞后性、规则碎片化等深层问题,从而提升其在响应速度、适应精度与协同效度等方面的效率。这一过程既要突破原先制度体系的路径依赖,更要将智能技术逻辑与制度设计深度融合,从而形成由技术驱动到制度响应再到治理升级的良性循环机制。
在智能经济赋能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治理的过程中,由于不同民族地区农村的资源禀赋、经济布局、社会环境及政策制度等多重因素的影响,智能技术的扩散呈现非均衡性的特征。故此,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的敏捷治理需要建立差异化的调节机制。针对不同民族地区农业农村智能经济应用场景的差异,应制定梯度化的扶持政策。在经济发展水平相对较好的民族地区的农村,智能经济的赋能要将其发展重点聚焦于对智能农机研发补贴、数字农业标准制定等高端环节进行引导性制度的强化建设。反之,则要聚焦于农业农村大数据平台建设等基础领域的扶持性制度建设。通过这种针对性的分层制度,不仅能够避免由于资源错配所致使的技术鸿沟扩大化,还能以制度体系创新激活不同民族地区农民群体的主体创造活力,进而形成智能经济赋能农业农村现代化的多元驱动格局。与此同时,增强制度创新敏捷化既需要以立法、行政法规等硬性的形式确立技术应用的边界,也要借助行业自律公约、技术伦理指南等柔性规则引领并激发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建设主体的内生治理动力。这种硬性与柔性相结合的制度安排,能够筑牢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的制度根基,推动智能经济真正成为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高质量发展的智能引擎。
五、结语
智能经济作为新兴的经济形态,以数据要素为基石,以算法模型为核心,以智能设备为载体,以算力网络为支撑,正深度重塑我国高质量发展的动力机制与发展路径。智能经济能够以智能技术赋能民族地区农业农村技术体系现代化;以高阶要素融合赋能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生产体系现代化;以产业变革升级赋能民族地区农业农村产业体系现代化;以制度适配创新赋能民族地区农业农村治理现代化。总而言之,智能经济能从技术驱动、要素重构、产业变革、制度适配等维度赋能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发展。因此,在全面理解智能经济理论基础上,要深刻把握智能经济赋能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高质量发展的内在逻辑机理,并通过促进技术创新普惠化、深化要素配置市场化、保障产业利益在地化、增强制度创新敏捷化等路径,系统性地推动民族地区农业农村现代化高质量发展,奋力谱写民族地区乡村振兴新篇章,加快推进农业强国建设。
责任编辑:陈 燕
执行编辑:伍琼华
文章刊于《云南民族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6年第1期。篇幅限制,注释从略。若需引用,请查阅原文。
7. 2024年1-6期(总第212-217期)总目全文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