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于2015年11月20日
会议进入到第二天。
“Rural Regeneration”,很喜欢大会的英文名字,对比起“生态农业与乡村建设”,可以给人更多的想象,当然我们就不用去跟人家介绍干嘛跑来开一个农业会议了。对了,讲台的设计够特别吧。
图:会议现场
早上听了《文化寻根与乡村复兴》分论坛中,RCR(Rural China Renewal乡村文化保护与发展志愿者协会)蒋好书老师的分享,特别喜欢她对人与土地的认识:乡村里的人不仅是一个种地的人,还是父亲/母亲这样特别身份的人,承载了祖辈文化的人,继承各种仪式以传承的人,深懂土地文化内涵的人,和一个有故事的人;而土地,并非只具有经济意义,我们的祖先是土地的一部分,我们对土地有着特殊的情感,老房子也能呈现不同的经历。乡村的价值需要重新来计算和评价。
图:乡村文化保护与发展志愿者协会蒋好书
在《CSA农场生产(种植)对话:有机肥、生物农药和种子的管理》分论坛中,很有意思的是主持人开场提到,现在对于很多的农场来说,如何获得靠谱的有机肥、生物农药和种子是大家共同的困扰,所以发起这个论坛大家一起来探讨,但来自惠州的张和平老师第一个发言,就跟大家说他是来拆台的。他说,有机耕作的核心应该是培肥地力和恢复生态环境,这两方面做好了,病虫害的问题自然就不存在了。而且张老师还提出来一个问题,让在座的都好好想想,我们做有机耕种的意义在哪里?只是食品安全吗?那要是食品安全问题解决了,消费者购买我们有机农场产品的意义在哪里?所以他提出来一个观点是说,我们做有机的,最根本的立足点是要去保护我们的土壤和环境,而这也应该成为消费者购买CSA农场产品的最重要的理由。对于张老师提出的这个观点,我是挺认同的。当然了,如果在这基础上还能通过CSA还能恢复小农的主体性和尊严、带动乡村的可持续发展就更加美好了。
图:公正食物的Qiana
在《新一代农民》分论坛中:来自纽约公正食物的Qiana回顾了祖辈们从食物出发所做出的抗争,关注边缘社群并将她现在所从事的CSA事业看作是一种革命力量,以对抗大型的超市和倾销者渠道。她说,CSA可以让农民留在土地,管理土地并且具有更多的选择。
图:中国农业大学教授叶敬忠
中国农业大学教授叶敬忠的分享让很多人印象深刻,他说现在主流的发展主义认为我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工业化、城市化,而在这个过程中却带来了生态恶化、资源匮乏、贫富差距悬殊、社会危机等一系列问题。在进一步厘清了“小农”与“农民”的区别后,他从宏观的角度让我们看到了小农所遭受的各种困境,包括经济压迫、留守儿童与老人、撤点并校、生活空间减少、土地流转政策等问题。
叶老师非常重要的一个提醒,是我们的新农人(New Farmers)是带着所有的支持与资源回到乡村的,可与此同时,我们是否遗忘了在广大土地上坚守、孤独抗争的真正的小农(Real Peasants)。
再来一句金句:“谁敢说自己不是农民的儿子,我们的祖先都是农民。”
图:公正食物的Qiana与日本的桥本真司
来自日本的桥本真司分享了TeiKei System(提携),通过一系列真实发生在日本农夫与消费者之间的故事,让我们看到他们之间紧密的伙伴关系。当农夫们遭遇台风重创时,消费者选择了与生产者共同面对风险与损失,而当神户地震中消费者们家园尽毁时,农夫们带着清洁的水和食物走向城市。
图:《CSA的微观社会功能是如何实现的?》分论坛三位嘉宾,右一为Hermann Pohlmann
在《CSA的微观社会功能是如何实现的?》分论坛中,来自巴西的德国朋友Hermann Pohlmann的分享非常有意思,甚至让我觉得我们谈论的并不是“社区支持农业”,而是“农业支持社区”、“农业支持教育”,他甚至提出了一种新的教学法。会议上他给我们传阅了一本他们的小册子,里面满是在田地里快乐撒欢的孩子,那样的笑容和场景怕是每个人看到了都会被感染。在德国也有森林幼儿园,所以这更让我觉得当我们在谈论教育的时候,它完全可以发生在任何场景:教室、大自然、农场甚至厨房,关键在于我们是如何来理解教育的。
在他的分享中我听到了一个新的词汇,“社会雕塑”(Soziale Plastik),很龟毛的百度了一下:社会雕塑学说实际上已经超越了一般意义上的艺术概念,已不再是什么理论,而是改变整个社会结构、改变一切存在的基本原则。“社会雕塑”也就具有了“雕塑社会”的功能。
图:Hermann Pohlmann先生带来的小册子
在这次的CSA大会上,发言者大多是学者、文化人以及在城市求学或工作过而后返乡的我返乡青年,但地地道道的农民真是极其罕见。没想到今天下午在《参与式保障体系(PGS)》的论坛上,竟然有一位这样的农民,而且她的发言让全场一再掌声雷动。她的名字叫“李云凤”,是在长春做养猪合作社的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用自然农法的发酵床养猪。她一上来就特别好玩,笑着跟大家伙说,这PPT是去她那帮扶的大学生弄的,要是在现场出了啥毛病,她也没辙了。她最触动我的,是她作为一个农民(掌握了一种健康养殖技术)的自豪感。她提到,曾经有大老板看中她的猪场要承包下来,还让她签合同,给她挖了很大一坑,但她离开后,那老板经营不下去了回来求她,她说技术在她那,大老板怎么可能懂养猪?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发自内心的自豪。她也说到,之前养猪很臭,大家都难受,但是这种新的方法一点都不臭,还不用给猪洗澡,猪很干净,得病率也很低,还对环境好,这么好的方法农民谁不乐意啊?这些好的技术农民大家伙都是很乐意学的。而且因为她有着丰富的发酵床养猪经验,自己还成了某个项目的自然农业技术专员,这让我第一次真真切切感觉到农民恢复了她的主体性、自豪感还有尊严,真的是备受鼓舞。
图:卢建为拍摄 长春云凤农牧专业合作社李云凤
分论坛《优食良种——多元育种机制与种子流通网络的中国经验》中的介绍说道,社区互助农业能促使更多人重新重视地方品种的保护及农户的主体性,这对于小农的生机发展以及应对气候变化的挑战也是至关重要的。在这个论坛里,我觉得最想和大家分享的是香港社区伙伴在西南地区做在地品种农家保护的林志光,他所分享的两个观点:第一、对于以往的种植逻辑,是有不同的品种(农家育种)去适应不同的气候,但是现在的一些新品种(应该是指一些种子公司的育种)则是要求我们要改造环境去适应新品种,例如必须投入大量的农药化肥除草剂等,所以这是两套截然相反的逻辑。这是很有启发的一个点。第二、他还提出了另一个观点,就是老品种延续下去不单只是要卖得出去,还需要有情感。这也让我很有启发的是,伴随着老品种的消失,其实也意味着一些特别的味觉记忆,乃至传统手艺或菜肴的消失,而这种种都是承载着浓浓的乡土情感的。也就是说老品种的延续,除了对于农民的主体性以及应对气候变化这些很理性的意义外,我们也不要忘记了其中承载的浓浓乡情。而老品种也需要依托这些浓浓的乡情,才能让它在当地人的耕作中代代相传下去。
图:《CSA与社会凝聚力:通过CSA活动积极支持社区建设》分论坛三位分享嘉宾,左一为Bablu Ganguly
在《CSA与社会凝聚力:通过CSA活动积极支持社区建设》分论坛中,最打动我的是来自印度农民之路Bablu Ganguly的分享。虽然他的分享大多在谈他在印度南部的活动The Timbaktu Collective,但就在他快要结束整个分享时,他坚持一定要为我们播放两分钟的短片:人们依次在碗里加入辣椒、黄姜、咖喱叶、洋葱、大蒜、盐……倒入面粉揉成面饼,烘烤,然后放入煎锅煎成金黄色……结束的时候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让人回想起在印度吃过的各种Chapati和Roti。Bablu Ganguly说:“菜谱是我们与过去的联系,是哺育我们个人的历史,菜谱就是我们的故事。保护传统菜谱,让我们好好回家做饭。”超动人的有不有!?三粒豆食探村的村民们,咱自家的菜谱走起来呀!
图:会议手册
我想,今天最具话题性的版块,一定非《参与式保障体系(PGS)与社会农业的本土创新之路》,怎么办呢,跑其他分论坛错过了这里的精彩分享,而后的圆桌会议虽然听到了很棒的观点,但也未能弥补大大的遗憾。我常常觉得这才有开会的样子,甚至可以说终于让我找回点开会的感觉,有不同观点的汇聚,更有观点的交锋。应该很庆幸我们身在这么一片复杂多样土地,土地上生活着形形色色的人们,没有一个一成不变的路径或者答案能够帮助我们抵达,我们需要的,是携手同路的勇气和毅力。今天的话题,希望明天有更多的机会继续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