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26年的今天,当“生态文明建设”与“双碳”战略成为国家发展的核心议题,我们回望中国近代林业科学的起点,一位先驱的身影愈发清晰。他,就是凌道扬。他不仅是“植树节”的倡议者、中国第一部《森林法》的参与者,更是一位将毕生心血倾注于“树木”与“树人”的卓越教育家。在动荡的年代,他怀抱“森林救国”的理想,构建了一套融贯中西、立足本土的林业教育思想体系,其影响跨越世纪,至今仍为新时代的林业人才培养与生态教育提供着深邃的智慧。
1. “森林救国”的初心:教育为振兴林业之根本凌道扬的林业教育思想,根植于其强烈的家国情怀与深刻的危机意识。目睹近代中国“重山复岭,濯濯不毛”的林业凋敝现状,他痛心疾首,发出了“振兴林业为中国今日之急务”的时代呼声。他深刻认识到,林业的兴废,“关系政治盛衰,民生荣枯,国力消长”。因此,他坚信“教育为万事之母”,振兴林业必先振兴林业教育,必须让国人知晓森林的巨大利益与造林的基本知识。这种将国家命运、民生福祉与林业教育紧密相连的“森林国家观”,是他一切教育实践的出发点和原动力。
2. 知行合一:开创中国林业高等教育的先河凌道扬不仅是思想的倡导者,更是坚定的实践者。1916年,他参与创办了南京金陵大学林科,这是中国大学中最早的林科之一,并亲自担任系主任。他将西方现代林学理论与中国实际国情相结合,开启了林学科学本土化的进程。他先后执教于金陵大学、青岛大学、国立北平大学农学院、国立中央大学等多所高等院校,为国家培养了一大批林业科学骨干。他的教学不局限于课堂,更延伸到广袤的山林与亟待治理的江河。例如,在担任黄河水利委员会林垦设计委员会副主任期间,他将西北黄土高原的水土保持实践作为生动的教学案例,与弟子任承统合著《水土保持纲要》等著作,真正做到了“理论联系实际”。
3. 体系构建:从通俗教育到学校教育,从学科独立到学术共同体凌道扬的林业教育思想极具系统性,涵盖了从大众启蒙到高端人才培养的全链条。
·通俗教育与学校教育并举:他深知林业振兴需全民共识。归国之初,他便在上海中华基督教青年会担任森林科干事,赴各地进行通俗生动的林学演讲,普及森林知识。同时,他全力推动高等林业专业教育,主张将林学从传统的农学中独立出来,成为一门系统的专门学科。
·创建学术交流平台:他认为学术共同体的建设至关重要。1917年,他发起创建了中国第一个林业科学研究组织——中华森林会(中国林学会前身),并担任首任理事长。该会以“集合同志,共谋中国森林学术及事业之发达为宗旨”。1921年,他推动创办了中国第一份林业科学刊物《森林》(后改名《林学》),为林业科技工作者提供了发表成果、交流思想的重要阵地。这标志着中国林业有了独立的学术共同体和发声渠道。
·编著经典教材:他为林业教育奠定了知识基础。其著作《森林学大意》作为初级农林学校教材,先后再版八次,影响深远。张謇曾盛赞该书“足供有志森林者之参考”,如同为“七年之病”寻求“三年之艾”。
4. “无间东西”的大学理念:在香港的教育延续凌道扬的教育家生涯并未因时代变迁而中断。赴港后,他于1955年至1960年出任香港崇基学院院长,并于1960年以72岁高龄出任联合书院院长,参与筹建香港中文大学。他提出了“无间东西、沟通学术”、“有怀胞与、陶铸人群”的大学理念。1957年,美国麻省大学授予其荣誉法学博士学位,表彰他“学贯中西”,通过生活与工作驳斥了“东方和西方永不相会”的观念。这与其早年融合中西林学思想、晚年促进东西方教育沟通的实践一脉相承。
5. 当代启示:凌道扬教育思想的百年回响站在2026年,凌道扬的林业教育思想依然闪耀着不朽的光芒:
·强调生态整体观:他最早系统阐述森林在水土保持中的作用,提出“林垦水利工程并举”的综合治理模式。这启示我们,今天的林业教育必须超越单一的木材生产视角,融入生态学、环境科学、气候学等多学科知识,培养具备生态系统管理能力的复合型人才。
·注重实践与家国情怀:他“科学救国”、“森林救国”的理想,以及深入黄河沿岸治理水土的实践,是“把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的早期典范。这激励着当代林学学子将个人理想融入国家生态文明建设的伟大事业。
·坚守学术独立与传播:他创建学会、创办期刊的努力,奠定了中国林业学术独立发展的基石。在今天,鼓励学术创新、建设高质量学术交流平台,仍是林业教育发展的关键。
结语
凌道扬先生的一生,完美诠释了“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的真谛。他从“森林救国”的呐喊出发,以教育为犁,在中国近代林业的荒原上开拓出一片思想的绿洲。如今,中国的森林覆盖率已从新中国成立初期的8.6%增长到24%以上,人工林面积稳居世界第一。这郁郁葱葱的“中国绿”,正是对以凌道扬为代表的一代代造林人与教育者最好的告慰。他的思想,如同他生前最爱的树木,扎根深厚,枝繁叶茂,继续荫庇并指引着中国林业教育与生态事业走向未来。